據說是森鷗外朋友的那個人，因為某些事在誤了約定時間之後, 才打過來一個電話說“今天來不了”之類的話。

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其中的滿不在乎, 以及背後喧鬧的環境裏激烈的音樂聲。

——那個人是還在酒吧裏嗎？

“爸爸找的這個人真的靠譜嗎？”森由乃小聲抱怨了一句。

“這個嘛，那家夥的性格確實非常不靠譜, 不過委托他辦事的還是十分靠得住，”森鷗外聳聳肩辯解了一句，只是聽起來並沒有什麽說服力，“說起來他還是我的學長, 從認識他開始就是這個樣子, 又長了一張帥氣過分的臉，當時大家都以為這家夥一輩子都是個浪蕩子，穿梭花叢呢。”

“沒想到他還沒有畢業就泡到了一個有錢的姐姐, 並且在十九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這家夥居然在醫院看到剛出生的兒子時, 張口就說了‘哇，好惡心，好像猴子’, 並且就給那孩子定下來了‘猴子’這樣的名字。”

森由乃：“…………”有點心疼那個人的孩子, 這爸爸太不靠譜了好嗎？

“那家夥的兒子和由乃你同歲，也是就讀於日向中學，我記得你說希望了能多認識一些朋友, 就擅作主張安排你寄住在他們家了。”

森鷗外摸著少女的頭發, 低頭說：“由乃也不用擔心住進去了會不自在, 反正我這個學長和他的夫人, 一個長期浪蕩在外一個工作繁忙，他們家通常只有他兒子長期住著。”

本來森由乃想著她漸漸長大了，不該配合摸頭這麽孩子氣的動作，而且才當著森鷗外的面處理了他的小寵物，她先前再怎麽理直氣壯，這會兒也感到有些別扭。

只是她由於化貓異能力的頻繁使用，日常生活中會不自覺地向貓貼近，當森鷗外的大手撫摸上她的發頂時，她就不自覺地蹭了蹭。

……乖順地像只貓兒。

反應過來的森由乃微微紅了臉，嘟囔道：“那也不用去別人家住呀，爸爸我們一個黑手黨的繼承人，一個顧問的，在那邊就沒有房產嗎？”

“再不然我可以和刀劍們住一起，似乎髭切目前正住在鎮目町……”

“不可以的哦，由乃。”森鷗外微笑著否決，“髭切租的房子太小了，你們住一起會生活很不方便。”

森由乃：“…………”

但她還是想要掙紮一下：“我也過去租房？”

“由乃，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訴你一件事。”男人長嘆一口氣，以非常沈痛地語氣開口。

森由乃嚇了一跳：“什、什麽？”同時還一臉的懵逼。

森鷗外說：“我們非常、極其、特別……窮！”

窮。

諾大一個非法組織窮起來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在“羊”生活的八個月裏，森由乃一直有著森鷗外友情支援的小金庫，對於“羊”的其他人長期吃不飽穿不暖，想要有吃的還得靠偷和搶的模式，僅僅是略有了解，卻沒有親身體會過。

後來又通過小夥伴太宰治三番兩次放水，成功奪走了港口黑手黨放棄的幾批貨，轉手倒賣後也得到了一大筆錢，這才勉強支撐了下來。

現在森鷗外告訴她，港口黑手黨其實很窮了？！

……有點無法想象。

“難道你沒有發現，工資卡上我已經好久沒有錢轉過去了？”森鷗外愁眉苦臉拍拍自己幹癟癟的口袋，嘆著氣說道，“現在連我這個顧問都是白給打工的，更別談底下的其他成員了，要不是港口黑手黨對待背叛者一向處罰嚴厲，讓他們暫時還不敢投奔其他組織，我們早就要成光桿司令了！”

森由乃呆了呆，下意識就問：“怎麽就這麽窮了？”

她是記得前任首領還活著的時候，她跟著在老人身邊很是過了兩年的奢靡生活，怎麽前任首領一死，港口黑手黨就沒落到了這份上？

如果在黑手黨這麽沒錢途的話，她以後就算回來當個窮首領又有什麽意思？

藥研藤四郎聽聞父女倆互嘆貧窮，不由得插了句嘴：“要是博多在就好了。”

森家父女雙雙回頭，眼睛是同樣的亮起來，“博多？”

“博多藤四郎，是我同一個刀派的兄弟，很擅長理財，他對金錢有著很深的執著，時刻都想著投資和經商。”提到自己的兄弟，就算是現如今內心冷硬了許多的藥研藤四郎，也流露出了笑容，“可以說本丸只要是有他在的話，就不用擔心會財政赤字。”

“藥研，我們已經沒有本丸了。”燭臺切光忠低聲道，“也沒有博多藤四郎。”

所以再提那些過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藥研藤四郎臉上笑容僵了僵，本來就很淺淡的笑意也迅速地淡沒了。

他抿了抿唇，沈默了片刻才繼續說：“其實沒有博多，有物吉貞宗也是不錯的，因為這振刀古時候就有帶上他便出戰必勝的說法，也就順理成章有了‘小幸運’的綽號，就算他本質上並不能直接帶來財運，但是以他的運氣買彩票什麽中獎幾率應該會非常高。”

“藥研～”這下子換森鷗外頂著一樣幽怨無比的臉開口了，“你是忘了我們家的物吉貞宗運勢和一般的完全相反嗎？他一句話能讓多少個組織的計劃出現紕漏，這樣的實驗還需要我幫忙算一算次數嗎？”

藥研藤四郎：“…………”行吧你們贏了，我保持沈默好了。

接著森鷗外就跟森由乃細數他們是怎麽窮成這樣的。

“首先走私槍的繳納期限過了好久，以前的供應商堅稱政府方面加強了管控，遲遲不肯交貨。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面臨沒有槍和子彈，只能扛著原來的舊裝備來砸死敵人了！”

森由乃說：“這難道不是因為港口黑手黨，總是在一開場就掏槍閉眼胡亂掃射，浪費子彈不說還因為把周邊居民的私有財產破壞，被一群人見到就圍著要求賠償賠償，關鍵是就這樣還是打不死目標。”

她繼續說：“丟開毒|品那批貨也浪費了不少錢對吧？明明有時候看著挺精明會算計，可是爸爸你也不是二十歲剛出頭的熱血青年了，幹嘛非要意氣用事一口氣把那些貨給丟了個幹凈？！就算是想要洗白那也不是這一件事就能達成的，這不是潑一桶白色油漆就能改頭換面的！”

潑桶油漆、指鹿為馬，這已經是森歐外為前任首領辦事的老梗了。現在這麽說出來，就有些口不擇言的味道。

可是她也沒辦法，看看森歐外自從擔任顧問以來下達的命令，說好聽點叫做銳意進取，說不好聽他在自掘墳墓。

這就是時間回溯前的一部分記憶回歸帶來的壞處了。

就像沒有誰是生而知之，在後來把港口黑手黨經營成為非法組織絕對的領頭羊，甚至獲得官方賦予的“異能經營許可證”，成功把這個非法組織中的龐然大物，洗白白成了日本最強異能戰鬥集團之一的男人——森歐外。

此時也只不過是新手上路。

他得到了後來的記憶，知道港口黑手黨日後的發展路線，可是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比記憶中那個篡位當首領的村醫還慘，他既然已經自封顧問，甚至從頭至尾都是為捧森由乃成為首領而努力。

現在他想自己取而代之，首先原本已經決定站隊森家父女的一部分幫派老人，絕對會跳出來反對。

除非他能狠心除掉森由乃——嗯，這就更不可能了。

森歐外雖然有大刀闊斧改變港口黑手黨的魄力，但是沒有那個令所有人都服從的聲望。

森由乃心知他只是還沒能從記憶與現實的落差中調整過來，只要他找到了這個平衡點，現在的森歐外只會比時間回溯之前做的更好。

森歐外被女兒懟地無話可說，憋了憋只吐出來一個字：“嚶。”

森由乃：“……嚶？”

你嚶什麽嚶，又不是嚶嚶怪！(╯‵□′)╯︵┻━┻

“除了貨沒處理好，還有別的事吧？”她嘆了口氣問道，“只是資金上出了點問題，是沒可能把我們拖垮的。”

森歐外只好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保護貿易協議的解除、與其他組織之間的矛盾激化、還有地盤的縮小……從前任首領死掉之後，這一年以來的問題堆積成山，樁樁件件實在是讓人困擾。”

說著他無比沮喪地低下了頭，嘆息：“難不成我並不適合走到臺前做個領導人物，還是收拾收拾家當回我的小診所當醫生比較好吧？”

森由乃微笑說：“爸爸你還是個小孩子嗎？”

森歐外一噎，連忙搖搖頭：“不是不是。”

——不是小孩子怎麽還說這麽孩子氣的話呢？

回去當醫生是不可能了，別看他的辦公室裏還放著聽診器、病例，書架上擺放著醫學的專業書，就連桌子前頭的墻壁上也放著一臺觀察x光片的燈箱。

這個常年披著一件白大褂的男人，就算坐在一間很像是診斷室的房間裏，他也不再是醫生了。

他可以一邊治療著他的病人，一邊用各種荒唐又奇怪的理由，宣判了一個健康人的死期。

他不是醫生，他是會帶來死亡的人。

森歐外感到頭痛地五指張開向後梳理黑發，只是很隨意地向後一攏，兩鬢就總有幾縷不安分地垂下來。

“更糟糕的是由於我們現在資金緊張，上至幹部下至基層人員的工資都難以發放，現在那些基層的小幹部雖然不敢直接背叛組織，但是搶劫這樣的事犯下了不少，光這個月引起警察出動的案件就已經不下3起，”森鷗外一臉沈痛地抹了把臉，說道，“把這些人從局子裏撈出來又要一筆錢。”

森由乃：“…………”那還真不好辦哦。

最後森鷗外整個人都垮下來了，哭喪著臉說：“還有我們不是用來代替那批貨而開發的特殊藥劑嗎？光試驗材料就花費了不少……”

聞言森由乃轉頭看藥研藤四郎，後者楞了楞，心虛地別開臉。

“……我比較關心的是，這個藥劑還要多久能夠投入生產。”她沈默了片刻，還是不忍心再噴下去了。

“還有這玩意的具體功效是什麽，值得讓我們放棄之前利潤最大的這塊。”

藥研藤四郎說：“簡單來說就是能夠讓異能力者能力短時間得到大幅度增強，以及為普通人開發異能力的一種液體藥劑。”

“目前已經可以做到給普通人增強身體素質，如果繼續深入研究下去，說不準還能達到延年益壽的效果。”

森由乃：“……聽起來很像忽悠老爺爺老奶奶的保健品。”

森鷗外扭頭說：“我說的沒錯吧藥研，我們還是不要搞保健品了，還是想想怎麽樣壓低開發異能力藥劑的造價，早日投入生產比較好。”

藥研藤四郎無奈說：“森先生，那個藥劑有著很大的弊端！”

“誒你們真把那種藥劑發明出來了？”

“是的，”藥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可是讓開發異能力的藥劑難以生產實用的，是因為它有嚴重的藥物依賴性，一旦停止使用就會失去通過藥劑賦予的異能力，並且損害身體健康……咳，那個保健品也是為了抵消這個的副作用。”

“所以我才說啊，保健品不用急著投入生產，讓我們創造出無數異能力者之後，已經品嘗到了超乎常人能力的普通人還會放棄這個藥劑嗎？”森鷗外悠悠一笑，“只要嘗試過一次，它就成為了必需品，無可替代。”

而那個時候，所謂延年益壽的保健品，就成了這個異能力開發藥劑的解藥。

森由乃若有所思道：“爸爸你們這個異能力開發藥劑有什麽好處？”

“壟斷生意，價格高，來錢快。”

可是森由乃哪會有這麽好糊弄，她可是記得時間回溯之前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全民異能者”暴動事件。

雖然沒幾天那些突然擁有了異能力的普通人，又突然間失去了這些能力，但是通過那場席卷全國的惡性事件，也證明了一個猜想。

那就是當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覺醒了異能力，那麽犯罪事件發生幾率將大幅度上升，社會將陷入混亂。

——對於普通民眾以及政府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可是像港口黑手黨這樣的異能力戰鬥集團，就真的是利益的最大獲得者了麽？

沒那麽簡單吧。

森由乃斷定這個男人還有別的企圖。

“小由乃這麽不相信爸爸麽？”森鷗外一臉傷心，誇張地手舞足蹈，可是當他安靜下來時，男人那張蒼白英俊的臉上，嘴角上揚拉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當異能力和吃飯喝水一樣融入人們的生活，集中了這個國家八成異能力者的橫濱，還會是被政府排斥在外的罪惡之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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