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迷茫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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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由乃想要住在宗像禮司那裏, 但是很顯然森鷗外不會在這一點上妥協。

自家閨女還這麽小, 就住到了男孩子家裏,這是生怕她以後嫁不出去嗎?再說了, 她是要成為港口黑手黨首領的女人,嫁人是不可能嫁的,除非招贅。

森鷗外的安排是讓她寄住到一個朋友家裏。

太宰治說:“聽說那家的孩子也是‘日向中學’的學生,不出意外你應該和他是同一個班。等會回去之後森先生的朋友接你過去,不過在那之前他希望你能留下來先吃頓飯。”

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出了宗像禮司家, 結果聽他這麽一說, 森由乃就忽然來了精神,興沖沖就拽著他快步走。

“……餵餵餵跑這麽快幹什麽?”太宰治被她拽地簡直要飛起來, 也算是變相地對自家大小姐掌握了貓化之後,日漸覺醒的巨力有了一次明顯的認知, 盡管這個認知讓他被拽著迎風招揚, 並不怎麽好受。

他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 “我還以為你聽到這個消息就要折返回去呢。”

森由乃回頭沖他一笑,標準而公式化的假笑,“當然了, 我第一反應當然是我才不要和爸爸吃飯, 但是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聽說有人準備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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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宅。

女傭們各司其職,忙碌地在大宅子裏快步行走, 也就沒有看到二樓的一間客臥的大門被悄然打開了。

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小女孩一只手捏著裙角, 一只手拎著圓頭漆皮小皮鞋, 小心翼翼地踮起腳下樓梯。

她有著一頭濃密漆黑的及腰長發, 在發尾燙出了幾圈卷發,看起來多了幾分俏皮可愛。肌膚白皙嬌嫩,穿著一身淡粉和雪白交織的公主裙,層層疊疊的蕾絲交疊,竟也堆砌出了這個女孩本來不具有的貴氣。

看來環境真的能改變人,尤其是小孩子這樣塑造性很強的。看她現在的這個模樣,幾乎不會有人想起半年前,她還是個黑黑瘦瘦的小可憐。

小姑娘只想到了不要被忙碌地女傭們發現,卻沒有註意到她走下來之後的一條橫過來的走道口,有位抱著雙臂的太刀青年早已經等候在此了。

漆黑的太刀青年有著與他離家未歸的主人如出一轍的金眸,神情戲謔地旁觀著小姑娘自以為隱蔽的動作。

這棟大宅子裏的樓上以及樓梯都是鋪上了地毯的,阿玉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來。

當一雙嫩白小腳接觸到一樓冰涼的瓷磚時,她瑟縮了一下,將提在手裏的鞋子放下來,剛準備穿上的時候,面前突然刺探過來的漆黑描金太刀,嚇得她一屁股坐回了臺階上。

而那未出鞘的太刀幾乎抵著她的喉嚨,仿佛下一刻就會穿喉而過!

阿玉睜大的雙眼中瞳孔顯而易見地因為恐懼而收縮,她無意識地咧開了嘴,從喉嚨深處傳出“嗬嗬”的喘|息。

她本能地想要找到依靠,細瘦的手指摳進了地毯細密柔軟的絨毛中,卻又無法死死抓牢。

然而一身潔白西裝的黑發雙刀青年對她這個反應饒有興趣,他舉著本體太刀的手絲毫不抖,嬉笑地說:“有沒有嚇到你呢?”

“鶴丸先生……”阿玉拼命地想要自己冷靜下來,卻不知道她這副模樣在黑鶴看來奇怪極了,奇怪地不像是個年幼的孩子。

可是她現在想不到那麽多了,她就像是渴水的人,死死攥住觸手可及的地毯短毛,連腳趾也因為緊張和驚恐微微蜷縮。

鶴丸先生只是愛玩、玩心大一點了而已……

阿玉在心裏一遍遍地這麽安慰自己。

在阿玉看來,鶴丸先生比榛野先生要好相處很多——雖然她有些奇怪為什麽有許多事情的發展,和記憶裏的不一樣。

比如本來應該是宅子裏大管家的榛野先生,成為了森先生工作上的助手。

而代替他的管家職務的,是一個帶了一只眼罩的獨眼青年,那個人的氣勢比阿玉印象中的榛野先生還要恐怖!

再就是多了一個游手好閑的鶴丸國永。

黑鶴張開了手,手指抵著額角,頗為苦惱地嘆氣:“還是說沒有嚇到你嗎?以為可以將人嚇哭呢~”他瞇了瞇眼眸,惡劣地勾起了嘴角笑著,“阿玉要是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求著‘鶴丸sama求求你放過我’,我就可以把刀移開哦?”

隨著他的話說下去,帶鞘的太刀似乎又穩穩地往前前進了幾分,阿玉已經感覺得到它冷冰冰的質感壓迫著她並不突出的喉結,讓她因為緊張而越發頻繁的吞咽變得尤為困難。

阿玉不由得懷疑起來,平時愛笑又愛捉弄人的鶴丸先生,是真正的他嗎?

——鶴丸先生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氣勢?!

“好了好了,看你都給嚇成了什麽樣,不逗你玩了。”

嚇唬阿玉這樣的小可憐蟲實在沒意思,黑鶴也不想有女傭向自己主人的父親告狀,說他欺負人家的小寵物。

嘛,雖然這也是事實。

黑鶴將自己同色系的本體太刀重新掛到了腰側的金色鏈子上,而在那裏還有一振從未被他□□過,卻與黑色太刀宛若雙生的白色太刀,當他的指尖劃過白色太刀的刀鞘時,神情中會多留一秒的溫柔。

盡管黑鶴收了刀空出了手,卻沒有將嚇到腿軟的小姑娘扶起來的意思,他手搭在腰側的太刀上,保持了隨時都可以拔刀的姿態,高高在上地冷眼睨她。

語氣松快,“今天大家都很忙,阿玉還是做個乖巧聽話的好孩子,老老實實在房間裏待著比較好,你也不想在緊要關頭添亂惹惱了光坊,平白挨一頓訓斥吧?”

話是這麽說,聽起來好像為她著想的語氣,可阿玉只要想起他剛才拿刀鞘指著自己的那份冷酷,稍微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了,鶴丸先生並不想她下樓。

甚至是,連房間都別出更好。

形勢逼人低頭——

阿玉比一般的同齡孩子優秀的地方,在於她懂得識時務,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小小地任性一下,什麽時候就要乖乖服從安排。

哪怕她已經是這棟宅子裏,最受其主寵愛的小女孩。

於是她聽話地點了點頭,細聲細氣說:“我這就回去房間裏,鶴丸先生。”

——也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了,難道就只能改時間去見姐姐了嗎?

阿玉輕輕咬了咬唇,垂下來的眼簾,遮住她黃玉似潤澤的雙眸中的不甘神色。

只是就算表情可以掩飾,眼神也能夠低頭來躲避,可她的那些無意識的小動作,還是會暴露出來她此時的掙紮。

黑鶴唇邊的笑意越發溫柔,眼中卻冷凝一片。

看來就像小烏丸的鴉群所探查到的,就算是阿玉這樣被豢養的金絲雀,有時候也會擁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時隔八月之久,他們的主人回歸的這天,誰都別想給她帶來任何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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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不敢有任何怠慢,又提起自己的鞋子往樓上回去,而黑鶴緊跟在她身後,仿佛押送犯人那樣的嚴防死守,就像是讓她跑了,他就會被什麽人遷怒追責似的。

只是她還沒走幾步,一只腳踩下去的軟綿地毯忽然間多了幾點尖銳,她只楞了不到0.1秒,就咬咬牙狠心踩了下去——

“啊!”

本來垂頭喪氣卻走的穩穩地小姑娘,吃痛尖叫一聲,她下意識就擡起了被紮疼的那只小腳——可是她這是在樓梯上啊!

阿玉沒能穩住重心,眼看就要倒頭栽下去。

她害怕地閉上了眼睛,仿佛聽天由命地等著從這十幾級樓梯的高度上墜下來,可是她又本能地雙手揮舞,試圖尋找到那根能讓她拽住的救命稻草。

終於叫她抓住了這根稻草。

冰冷的、堅硬的……刀。

耳畔好像有金屬鏈子被牽絆的細碎聲響,接著連一聲咂舌都被放大了。

有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輕巧地撥開了她的希望。

她仍在墜落。也在驚詫中懵然睜大了雙眼。

“不要碰我的刀。”黑鶴溫柔地說著,更溫柔地是他指腹撫摸那振潔白太刀的深情。

他的眼中好像從來都沒有阿玉這個自作自受的小醜,他看她一路滾下了樓梯,腦袋在冰冷的地上砸出脆響,黑發交織鋪散了一地。

她蜷縮在那裏。

像一條被拆穿了醜陋面目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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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覺得自己要死了。

其實她僅僅是摔下來並沒有那麽疼,因為森宅的樓梯上都撲了地毯防滑的。真正疼的只有腦袋著地的那一下,把她撞地有些懵。

接著當她反應過來,屈辱感就不斷地湧上來,讓她尤為心傷的,是鶴丸先生將她甩開的態度。

原來只是她單方面地將鶴丸先生視作了在這棟大宅子裏的朋友。

阿玉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動靜不小,尤其是她腦袋在瓷磚撞的那麽一下,就算是來往漠然的女傭們也不好再當做無事發生了。

畢竟她也是先生喜歡的小女孩。

只是她們剛準備靠近,站在旁邊雙刀青年就會冷冷看過來,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警告她們不要多管閑事。

“阿玉你還不起來嗎?”黑鶴的舌頭舔過嘴唇,掃過略尖的虎牙,惡意滿滿地哼笑,“地上可涼了。”

如果說眼睛是會騙人的,黑鶴就是最擅長這個騙術的家夥,任是誰註視他那雙幹凈純粹的金色眼眸,都無法想像有陰霾遮擋它的神采。

而這個時候,就算是他毫不掩飾惡意的時候,也沒有陰霾出現,只要是看他的雙眼,就會覺得他並不認為他的所作所為是錯的。他並沒有為難人,也沒有施加暴行,他只是……小小的開了個玩笑。

僅此而已。

自詡看透了黑鶴真面目的阿玉卻說什麽也不敢爬起來,她的腳踩到了幾根細針,可能腳底都流血了,腳疼可是她的額頭更疼。

疼極了。

她忍不住想哭。

但是現在這裏的鶴丸先生已經用他先前的態度明確表明了,他不會是在她傷心哭泣時哄著她的人。

“你要躺在這裏嗎?還是說你想等著森先生陪‘貴客’回來的時候,讓他看到你是怎麽躺在這裏,不知道是威脅還是炫耀地等待他把你抱起來哄一哄?”黑鶴特意加重了“貴客”這兩個字。

他當然知道自己口中所謂的“貴客”究竟是誰,但是阿玉並不知道呀,所以不妨礙他拿這個出來嚇一嚇她。

“讓‘貴客’看清楚森先生是怎樣的昏聵,連他養的一個小女孩都能左右他的心思……然後叫外人都嘲笑森先生麽?”

長發遮擋了她臉上越來越驚恐的表情,雖然阿玉知道這個時候鶴丸先生說的話她不能相信,可是她還是止不住順著他的說法往下思考。

……森先生不喜歡任性的孩子。

她會被森先生厭棄,趕出這個地方!

阿玉恐懼到顫抖,她不要離開這裏,不要回去那個窮困潦倒的家裏!整天聽著母親對生活的埋怨、對貧窮的怨恨,在父親醉醺醺回家後,母女三個在他的暴打下痛哭哀求。

那樣昏暗無光的生活,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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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幹什麽?”

聽到聲音,黑鶴一臉無辜地擡頭看從樓上某個房間走出來的纖瘦少年,揮揮手就算打招呼了,“喲,藥研,我要監督阿玉回房間呀。”

“那你還看她趴地上?”

藥研藤四郎肩負與森鷗外共同開發,代替毒|品這種暴利貨物的特殊藥劑。他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森鷗外書房的暗室裏進行實驗,對外宣稱的是森鷗外的私人醫生。

可以說他們這十振刀來到了現世,基本圍繞港口黑手黨已經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目前各司其職漸漸地也都習慣了新的生活。

只不過他們在現世化形對靈氣的需求很大,不得不時常往時間塔雷因斯那裏跑,有時候姬君的幼時好友,現在的綠之王比水流也會幫忙“充能”——這是比水流在單挑黃金之王的時候,請求森由乃陪同(好把力竭後寸步難行的他撈回來)的交換條件。

姬君不在的“十刃眾”通常一個月聚會一次,聯絡一下他們的塑料本丸情。

畢竟他們的兄弟、刀派都不覆存在,當初在一個本丸裏努力生存的那些年,誰能問心無愧地說,他們沒有為了自己的兄弟或者刀派而傷害過其他刃呢?

藥研藤四郎染黑地早,除了盡己所能地為他們簡單地包紮傷口,絕大多數時間裏他都處於沈睡中。

這振黑鶴是外來戶,而且鶴丸國永這振刀,很苦逼的是“五條”家唯一實裝的刀劍。黑鶴從來都只與他們本丸原來的白鶴要好,甚至在對方消失後,撿起了他的太刀,練起了雙刀流。

現在也只有黑鶴整日裏游手好閑,開心的時候接下森歐外下達的暗殺名單,但大多數時候就是到處閑逛。

同在一個屋檐下,藥研藤四郎對於他經常和森鷗外養的小女孩湊一起玩的事還是有所耳聞。

現在看來,這又是對方抽風逗人玩玩?

藥研藤四郎正站在樓梯口,冷漠地望著蜷縮在地上遲遲沒有起來的小姑娘,以及在旁邊嬉笑臉看笑話的黑鶴,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只是那小姑娘身上的打扮,顯而易見地刻意模仿著姬君幼時的風格,那也是森鷗外所鐘愛的。

只是這樣一幕放在刀劍們眼中,就甚是紮眼——她是在炫耀麽?還是說以為她得到的那點寵愛,已經可以代替姬君?

“森先生還有最多兩個小時就會回來,”藥研藤四郎冷漠說道,“鶴丸,你把她送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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