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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黑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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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由乃出手太快, 竟叫中原中也沒有看清她投擲的手法, 待到他和其他圍觀人群反應過來之時,那兩柄薄如柳葉的手術刀已經沒入男人雙眼。

男人哀嚎著跪地爬行, 他如今雙目失明, 在忽地聽聞少女甜美嗓音, 哪裏還能不明白是誰下的手?

此時他已經完全給嚇破了膽, 只想拼命地遠離這個魔鬼!

“跑什麽呀~畢竟人家也不是什麽魔鬼?”森由乃單手托腮,笑意盈盈, 可就是這個模樣天真可愛的女孩子, 得有多重的腕力和精準的投擲,才能瞬發命中人的眼睛?!

她在做出這事之後,卻還能面不改色,甚至笑容越發燦爛地說出這樣的話,瞬間就讓周圍的人膽寒。

——果然在橫濱, 女人和小孩都是絕不能小覷的!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好啦,你一個大男人的,這麽哭哭唧唧可真是吵得我耳朵疼……”

森由乃頗為嫌棄地站起來, 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中原中也抓住了手腕, 她楞了楞, 歪頭不解地看著少年:“中也君?”

“夠了, 你不用動手, 如果你要懲罰他, 想用什麽法子告訴我就行了, 剛才侮辱過你的人, 你想要怎樣我來幫你殺了他們……”少年人眸色沈沈,語氣也算不上好,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卻被他別扭地說出了苦大仇深的味道,他沒有理會她越發愕然的神情,自顧自地說道,“只要你……你別殺人,別臟了自己的手。”

——這人怎麽可以這麽可愛呀?

“中也君。”

森由乃已經褪去了面目上的驚愕,她輕輕喚他一聲。

“啊?什麽事?”這回輪到中原中也懵逼了。

她眉眼都帶著促狹的笑意,又喚了一遍:“中也君。”

中原中也總算反應過來,當即惡狠狠地威脅:“我跟你講,你不許殺人,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別動刀動槍的,有我在還輪不到你來做這等事!”

他從有記憶以來,為“羊”的同伴做慣了防守反擊、取人性命的事,到了森由乃面前,明知道少女並不是他往日裏孱弱無助的同伴,可一直以來的責任感還是讓他忍不住要維護她。

“我想說的是——我並沒有要殺人呀。”

中原中也:“…………”

森由乃繼續說:“爸爸說了,只要人還沒死,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淩|虐,都是拷問的手段。”

她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笑:“中也君這麽緊張人家,由乃很開心哦。”

中原中也定定看她良久,可少女目光清澈,就連那雙燦金色的眼眸也像是清晨的第一抹陽光,找不到任何晦澀。

他知道她慣會裝模作樣,她說的話應該是只能聽信一半的,但是少女太過清澈幹凈的雙眸是他前所未見,沒有喪氣也沒有痛苦,那雙眼眸中裝載的情緒,就像與其色澤一樣的金色。

除了照拂於人的暖融融的陽光,再也無法形容更多。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中原中也寧願相信自己對人判斷的直覺,如果以後的相處證明是他直覺出錯,森由乃的偽裝本領太高超,那也是他識人不清,自己的錯。

至少在此刻,他是願意相信她手中並無人命,頂多是個是非觀寡淡,天真無邪到有些殘忍的小姑娘。

森由乃這一手露地震懾力很強,就算擂缽街的居民們,都是些在灰色地帶生活的灰色身份,為了爭一口吃的、多活一分鐘就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可是這不意味著他們就沒有怕的了。

這些人不怕死,怕的是生死不由自主。

要是誰在給這小姑娘惹惱了,她兩手術刀戳人眼珠子,的確是沒有性命之憂,可是瞎了眼的人在普通人的社會裏都生活困難,到了橫濱就更是只能等死。

其他人都是一槍子兒給崩了腦袋,直接送了個死刑。

可這姑娘呢?人給戳瞎了什麽都做不好了,她那是“善良”地給了個死緩。

這般如此,誰也說不清哪個更殘忍。

街上的人一猶豫,森由乃就趁機把中原中也,給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中原中也反應過來剛想說她又不認識路,這樣瞎走走一整天都找不到“羊”的據點,結果少女就拉著他一個閃身轉到了一條小巷。

“你要幹什……”

“閉嘴!守著路口!讓我自己待會兒!”

森由乃一連串下令,竟是毫不客氣,中原中也這兩天和她懟慣了,怎麽可能老老實實聽話?

眼睛一瞪剛要反駁,卻發現她臉色蒼白如紙,一只手扶著墻,頭抵在胳膊上,強烈的不適感讓她委屈地皺起了眉,先前的神采奕奕從她臉上消失,直叫中原中也都有些不大習慣了。

他不由得憂心了一把,“你身體不舒服?”

森由乃擺了擺手,她自覺這個樣子太過狼狽,索性扭過身背對著中原中也,說什麽也不讓他看個清楚。

“你到底怎麽了?”她越是這樣,中原中也就越是著急,恨不得直接扶著少女的肩膀讓她轉過來看個真切。

“……暈。”

“啥?”

森由乃癟了癟嘴,一臉委屈:“我今天才發現,我好像暈血嚶……”

中原中也:“…………”

“你暈血剛才還那麽兇殘?”

“我我我剛才兇殘嗎?”森由乃眼睛一亮,撲騰到他面前迫切三連問,“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中原中也無奈極了,“說你兇你怎麽還開心了……”

“因為爸爸說我長這麽可愛一點點威懾力都沒有,混黑的人怎麽可以不兇神惡煞一點?”森由乃扒拉著少年的一只胳膊,有氣無力道,“中也君你扶著我點,我腿軟QAQ。”

中原中也低頭看她籠罩在黑色風衣下纖細筆直的雙腿,現在那雙腿正羞澀地蹭蹭,沒什麽力氣。

“只是腿軟?”

“嗯……腿軟,好像、好像還有點涼颼颼的……”

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哦,那你不是腿軟,是穿少了冷吧。”

“……誒、誒?這樣嗎?”

少女還是一臉懵逼,這樣一張傻乎乎的漂亮臉蛋上,就算是親眼見到了她投擲手術刀的手法,中原中也也難以把之前那個笑盈盈威脅男人的少女,跟現在這個她結合起來。

“都怪宗像給你買了全套衣服卻忘了準備長襪!”他別扭的哼道。

“禮司那麽好你怪他幹嘛!”森由乃毫不猶豫維護心上人。

中原中也:“…………”

可夠了吧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森由乃也沒有怎麽暈就恢覆了正常,她左右晃了晃腦袋,又拽著中原中也走回了主路上,一邊還洋洋得意:“我剛才嚇人的時候是不是特別帥?”

“帥帥帥!”

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敷衍地應和她。

“帥那是當然的!玩手術刀是我爸爸的拿手絕活,他常說真正的醫生就要做到,在扔手術刀之後絕不回頭!”森由乃信誓旦旦,吹噓起森歐外的投擲技術就絕不含糊,“我剛才嚇唬那個男人就是學的爸爸的!”

末了,她又羞愧說道:“不過我的技術還差遠了,不然也可以做到丟刀子不回頭的境界。”

“……難道不應該是真男人爆炸不回頭嗎?”中原中也吐槽一句,轉而又說道,“我聽你三句話離不開一個‘爸爸’,是你那個在迦具都隕坑的親爸嗎?”

“當然不會是他了~爸爸那麽厲害呀!”森由乃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中也君這麽感興趣的話,我就告訴你啦——爸爸就是林太郎,林太郎最厲害了!”

“林太郎是最厲害的爸爸,也是最厲害的醫生,同時他還是最厲害的……”她壓低了聲音,笑容詭譎,“黑手黨首領。”

“啊?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這邊太吵了我沒聽清。”中原中也還不知道他漏聽的那部分,才是於他而言,涉及到少女身上最重要的標簽。

可惜……真相一度離他很近。

沒聽到就不會再說第二遍啦,運氣略差的中也君。

森由乃耍賴道:“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哦!不說這個了,中也君帶我好好逛一逛這裏吧!”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也沒太在意,反正沖著她每逢要交底的時候,就說話顛三倒四,吧啦吧啦一堆也找不出來哪句話是真的。

接著放縱了一位少女的逛街欲|望的中原中也,很快就痛並快樂地後悔了。

這姑娘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在哪,竟拿擂缽街當平時逛街一樣來逛,時不時拿起別人攤子上的一瓶藥劑,晃了晃瓶身,評價一句“看顏色毒性就不強”。時不時又拾起鋪面的一把槍,砰砰兩發打出去,轉瞬像是對這個玩具失去了興趣,嚷嚷著“槍還是沒有丟飛刀順手”。

唬地擂缽街眾人看她的目光越發地意味深長。

——這尼瑪哪來了尊煞神!

有中原中也這個暴力份子還不夠嗎?怎地還買一送一又來了個女魔鬼!

可憐他們眼中的暴力份子中原中也,掙脫不開少女手挽手肩並肩的好姐妹式逛街法,只能一邊看著她的瞎胡鬧,一邊試圖將人往“羊”的地盤上帶。

終於——在太陽落山之時,安全抵達“羊”的根據地。

我特麽再陪著家夥逛街我就是傻子——中原中也少年如是想。

“羊”的據點比森由乃想象中的要破一些。

並不算高的寫字樓,外觀風格還仿佛停留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不過想想擂缽街的那場大爆炸發生時間,這棟樓在當時應該是比較好的。

只不過擂缽街是個三不管地帶,街上居民的房子都是自己搭的,這棟樓已經算是保存完好了。

站在樓前的森由乃盈盈一笑,周身氣勢突變,儼然是準備踏上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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