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小景以後會知道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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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歲送了我一把長劍。

是一把新劍,據說是特地尋了劍爐定做的,入到我手的時候,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它在火池中被反覆炙烤的餘溫。

很漂亮,透著一股不菲的貴氣。

配套的劍鞘通身玄色,底面刻了一圈圈繁覆暗紋,與皮質系帶相得益彰,掛在腰間低調內斂,卻又絕不失氣勢;緩緩抽出劍體,只見劍身平滑淩厲,清澈如鏡,連眼睫毛都一清二楚得映照其上,劍尖的弧度流暢而危險。整把劍身該是用了上好的精鐵鑄造打磨而成,只稍用指尖輕彈,便回蕩出細長而空靈的劍鳴,每一處細節都堪稱完美,輕盈趁手,頗具威風。

唯一的不足便是尚未開刃,如此寶貴的兵器,刀鋒處卻只是薄薄地打磨了幾分,鈍得連瓜果都切不開。

“這是特地留給小景自己開的。”九千歲向我解釋,“好劍有靈,需得你自己慢慢打磨,慢慢與它相處。人養劍,劍也在養人,要有足夠的時間相互熟悉,它才會認你為主,助你參透人劍合一之境。”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心裏覺得他多半在唬我。

畢竟我學武多年,遇險時撿根樹枝都能當劍使,從未聽說過這一說法,倒是在那書庫中的江湖話本裏看過類似情節。

“等你把它磨利,毒與蠱就都解開了。到時,它便可以陪你重新練武。”九千歲卻一本正經,非但不覺得自己在哄騙小輩,反而表情自然地遞給我兩塊過分小巧的磨刀石。

他大概只是想給我尋些事情做,好讓我對生活生出多點期望與信心吧——雖然我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消極,也不覺得待在督公府裏有什麽憋屈,但還是默默接了過來,沒有拂他的好意。

夏天已經走過了最難熬的三伏天,現在是夏末初秋,算不上涼爽,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悶燥了,檐下清風陣陣,我們兩個人擠在同一張躺椅上,倒也沒覺得熱。

片刻的沈默之後,九千歲終於松開了右手五指,將他從方才進院就一直攥在手心裏的東西展現出來,放到我眼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貔貅,所用玉料渾濁無澤,明顯十分粗劣,雕刻刀工也並不精美,將威嚴的上古瑞獸刻得圓頭圓腦,分明是尋常百姓家常會串上紅繩給自家小孩兒戴在脖子上那種——不過那也已經是往前十年的風氣了,如今街上孩童戴著的多為長命鎖。

九千歲什麽都沒說,捏起玉飾,自顧自地低頭將其掛在劍柄上。

玉貔貅被串上紅繩掛在了這柄價值不菲的劍上,乍一看倒也不怎麽突兀,還算順眼,只是不知為何,繩穗上暈著不均勻的深色痕跡,玉石上也隱約反射著微微水光,似乎是九千歲的手汗所染。

我疑惑地看向九千歲:“這是——?”

偌大的大蒼國土,只有文人墨客才會講究佩掛劍穗,裝飾大於用途,稱之為文劍。而真正的習武之人所佩為武劍,向來沒有佩掛物品的習慣。況且掛的東西還是這樣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兒,倒不是嫌它不夠貴重,只是與九千歲平日裏的喜好出入太大。

九千歲並不看我,或者說,從掛好劍穗之後便沒有再擡起過頭,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那枚玉雕,眼神也長久地停留在其上。

我心中疑惑更甚。

“這玉獸,是我十三歲至今,日日貼身佩戴之物。”好半晌過去,九千歲才開口說了話,聲音輕得飄忽不定,“對我意義非凡。”

他執起玉獸,放到自己唇邊輕輕地吻了一口。

“但其實我也是不配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有資格擁有它。”

我一頭霧水。

九千歲卻沒有任何跟我解釋的意思,他突然擡頭,用帶了試探意味的眼光直直地望向我,仿佛要穿透到我的眼底。

“小景會好好愛護它的,對嗎?”

微微上調的眼尾為這個眼神帶來了一些淩厲的意味,哪怕我知道九千歲沒有那個意思,卻還是被嚇了一跳,莫名生出些慌亂來。

“督主的東西,我一定會小心保護的……”

我訥訥地回答,越說越沒有底氣。

因為九千歲高大的身子壓了過來,眼神鎖住我的眼神,鼻尖對著我的鼻尖,以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糾正道:

“它也是屬於你的東西,小景。”

他的……我的?

我快速地消化了一遍方才與九千歲的對話。

這玉貔貅既會被貼身攜帶了十六年,必定是與年少的九千歲有著某種莫大的淵源,在他過去的人生中起到重要的意義,而他現在卻將之送給了我,還說“也”屬於我……

所以,是在邀請我參與進他的過去……嗎?

拐彎抹角不願意直述自己的心意,倒是九千歲一貫以來的風格,我先前以為他陰晴不定,直到最近才明白過來,他只是在別扭。只是探究主子的私事畢竟是下人之大忌,也是我過去二十幾年來從未做、不會做的事情,這種別扭,也無時不刻在為難我啊……

九千歲盯著我的眼神裏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飾的期待與催促,就好像,特別想要從我這裏聽到什麽話,或者得到什麽態度。

我迎著這樣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抱緊懷裏的劍,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才硬著頭皮小聲問:“為什麽……它對於督主這麽重要呢?”

也許是已故親人所贈,也許是某個重要時刻的象征,又或許它代表了九千歲心中某種欲念。

在九千歲短暫的沈默裏,我悄然在心裏滾動著猜測。

“可以說給我知道嗎?”

穩妥起見,我又補了一句。

但這好像並不是九千歲所期待的答案。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將那份我看不懂的期待隨著濁氣一同突出胸腔,無奈地垂下眼瞼,將瞳孔中覆雜的情緒掩去。

眼睫毛輕輕掃過我的眼皮,癢癢的。

“督主……?”

我看著他慢慢退開身子,坐回了原地,猶豫地叫了他一聲,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誤解了他的意思。

但他卻是迅速地收斂了情緒,仿佛剛剛的失望只是我的錯覺,甚至反過來安慰般地拍拍我的頭頂,道:“沒事,你還小。”

我詫異地看他。

“小景以後會知道的,不急。”

說完這句話之後,九千歲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前幾天更得太激情,一寫完那個爽點,整個人就都沒有了那種世俗的欲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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