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槿柒點點頭,這才想起來，她老婆原是比她更能吃苦的，只是她習慣性地想要去保護韓舞,總覺得她是柔柔弱弱的。

其實欒槿柒心裏也清楚,韓舞的柔弱，從來都只是一種表象而已。

三人就著手機的燈光走在樓梯上，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當年……”

欒槿柒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好了。

這個話題她跟韓舞從沒好好聊過,可現在韓舞開了個頭,欒槿柒就忍不住想問清楚。

“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你我之間不需要吞吞吐吐的。”

兩人之間的了解,足以讓韓舞知道欒槿柒這反應是想問什麽，又有些遲疑。

聽到韓舞的話，欒槿柒停了下來,她關掉了自己身上的收音麥,同時也關掉了韓舞和小酒身上的。

“舞舞，其實我一直想問，當年你媽和你爸是怎麽回事？”

韓舞的童年可以說是過得很慘,這跟她父母不無關系。

欒槿柒只是大概知道，韓舞的奶奶因為韓舞的媽媽是個農村人，很看不起她，當初也很看不起韓舞,至於更多的……出於對韓舞的尊重,她並沒有去調查，而是想韓舞親口告訴自己。

“你竟然能忍到今天才問我……”

韓舞笑了一下,此時三人已經到了樓頂，韓舞接過欒槿柒手中的涼席鋪在地上,因為是頂樓，蚊子並不多，加上有夜風，倒是將夏日的燥熱給消去了不少。

“其實也沒什麽……”

韓舞邊說邊躺了下來，頂樓可比樓下舒服多了。

欒槿柒也拉著小酒躺在韓舞身邊，小酒人小卻鬼精鬼精的，看著麻麻和媽咪似乎是在說正經事，她就眨巴著大眼睛，也不說話，擡頭看著天空。

“你知道我媽是來自農村的，小時候我也跟著我媽在農村待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其實現在大多數農村已經發展得很不錯了，比如現在這個，如果今晚不停電，跟城裏區別也不是很大。可總有些地方，還是有著不少陋習的……”

韓舞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把所有一切都說了。

韓媽媽本名閆招娣，出生於農村，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

閆家生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家裏肯定是想著繼續生的，第二個，還是女孩。

當初還是計劃生育時期，不能生就偷著生。

被抓到要罰款，偷著生，孩子上不了戶口，這都抵擋不了閆家那兩口子生兒子的決心。

閆招娣是閆家的第三個孩子，躲在墳頭上生的，又是個女兒。

然後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都是女兒，從盼娣來娣招娣到見娣迎娣抱娣，那兩口子就跟瘋了一樣，一邊躲一邊生孩子，一直生到第七個才是兒子……前面六個女兒，在那兩口子看來就全都會賠錢貨。

在這樣的家庭出生，閆招娣的生活自然是談不上好。

閆家六個女兒，只有大女兒是第一個生的，上過戶口讀過書，在家裏的處境還稍微好點。

其他五個妹妹，沒有戶口，上不了學，離不開這個地方，她們的一輩子，似乎也就註定了，將來長大後，被父母嫁人換彩禮錢，給弟弟娶媳婦用。

閆招娣是閆家六個女兒裏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她也比較聰明，雖然沒去過學校，但她很好學，她手腳勤快做事快，大姐寫作業的時候她活也幹完了，就在旁邊看著大姐做作業，然後跟著大姐學幾個字。

得空的時候，閆招娣總會去聽村裏的老人講故事，聽那些出過這個小山村的人講外面的世界。

從懂事起，閆招娣就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她不想留在家裏，不想跟其他姐姐妹妹一樣，被爸爸媽媽用來換取彩禮錢，然後嫁到婆家還要接著做一個沒有盼頭的扶弟魔。

那樣的未來，她想想都覺得可怕。

見到韓琦的第一眼，閆招娣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她唯一的機會。

韓琦是韓家的小少爺，從小備受寵愛長大，他沒有繼承家業的想法，就愛到處玩。

來到閆招娣所在的小山村，也是因為意外迷了路，才誤入了這麽一個村莊。

韓琦遇到閆招娣的時候，閆招娣十九歲，青春美麗的女孩子，帶著鄉間的質樸，和韓琦以前遇到的女孩子都不同。

再加上閆招娣是真的漂亮，又有心想要抓住韓琦這麽一個跳板帶她離開，兩人在一起，似乎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欒槿柒聽得目瞪口呆，她是真沒想過，韓舞父母竟然是這麽在一起的……

不得不說，閆招娣真的是一個很有心機的女人了，但她那樣的處境，也確實很難有更好的辦法。

“那你媽媽，愛你爸爸嗎？”

“我不知道……”

韓舞看著星空，眼神有些迷茫，她接著說道：“媽媽是成功了的，爸爸是個貪玩的人，他還沒有結婚，媽媽迷住了爸爸，讓爸爸帶她離開了那個囚籠一般的家，又借著爸爸的勢力，她有了一個全新的身份。雖然……因為她，爸爸後來被趕出了韓家，但媽媽覺得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的。”

“後來呢？”

“後來爸爸出意外死了，媽媽就帶著我到了一個消費很低的村子裏生活，再後來，媽媽也生病了……媽媽說，如果她能活著，哪怕日子過得再艱難，她也會帶著我好好生活下去的。可她要死了，她讓我去韓家認祖歸宗，哪怕再被人看不起，哪怕再艱難，也要忍著，要討好韓家人，好好活下去。畢竟……去韓家總比回到閆家好。”

韓家人對韓舞真的不算好，但起碼給她飯吃供她上學，在她對親情不再抱有任何渴求之後，韓舞竟也覺得不錯。

也正是因為這樣，韓舞也只是架空了韓老太，讓她去做她這個年齡最應該做的事情——養老。

曾經的韓舞不明白媽媽的意思，她不懂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卑微討好，只是聽媽媽的話照做而已，現在想來，如果她當初不夠低眉順眼，也許……

“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那麽說你的……”

欒槿柒翻了個身，將韓舞抱入懷中，她用手輕輕拍著韓舞的背。

當初她可以活得肆意瀟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並不表示別人也都可以的。

雖然她從未欺負過韓舞，但說她只知道討好別人，想來也很傷人了吧？

“你說得也是實話……”

韓舞的手指點在欒槿柒的唇上，她看著欒槿柒，眼神分外明亮：“小時候能夠遇見你，就是我最大的幸運了。”

“嗯，我也是。只可惜我意識到對你的感情太晚了……”

欒槿柒剛想把韓舞摟得更緊一些，就聽到了小酒很不滿的聲音：“媽媽，我jiojio被你壓到了！”

欒槿柒：……

一時竟忘了這小鬼還在。

韓舞：……

似乎有些丟人，還是在小朋友面前。

欒槿柒幹脆松開了韓舞，一把提起小酒的衣領，像是提小雞仔一樣將她提著放到了兩人中間。

“這樣壓不到你了吧？”

“嘿嘿……”

小酒的笑聲，帶著一些欒槿柒式的猥瑣。

“麻麻媽咪，星星好漂亮啊！”

欒槿柒和韓舞同時擡頭看星空，果然很漂亮，繁星點點，在夜空中閃耀著光芒。

這樣漂亮的星空，在城市裏已經見不到了。

欒槿柒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也格外的清新。

停電確實是件讓人煩躁的事情，但能見到這麽美的星空，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欒槿柒摟著老婆女兒，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她突然想起來問了句：“那閆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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