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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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她們任務的最初是搜尋失蹤的孩子。

所長接到匿名舉報, 有人假借研究所的名義進行非法實驗,並且擄走了很多孤兒,那些孤兒之中有不少是感染者的後代, 無人願意收養,福利院也不上心,直到接到舉報, 才核實了這一情況。

於是所長便向管理中心申請, 調用了楚雲嵐和林鳳歌兩人接下這次任務。

但他只給了明面上的理由, 只需要她們調查孩子失蹤的事。

楚雲嵐與所長更相熟, 本身消息渠道更廣些,輕而易舉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

只有林鳳歌被蒙在鼓裏。

她們到達給定的地點,在山林深處發現了一座無人知曉的秘密實驗基地, 一側近乎就是牢房, 關押著神色驚惶淒苦的普通人, 當中大半都是那些失蹤名單上的孩子。

斷斷續續的救命聲傳進林鳳歌的耳中,無一不說明著那些人絕非“自願”。

林鳳歌第一反應是救人,但楚雲嵐攔住了她。

還沒有聽到解釋,爆|炸就在那個瞬間發生了, 快到就連林鳳歌都沒有覺察到。

等到她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她只能伸手將楚雲嵐推開。

在那場爆|炸裏,她們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她們幾乎以為自己即將死在爆|炸裏,但隨即就發現那陣劇痛並不僅僅只是源於身體上的傷口, 而是來自於精神連接斷裂的影響。

楚雲嵐更早清醒過來,掩不住心底如滔天巨浪般的詫異,但她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就在她醒過來不久,她踏入了那座實驗基地。

滿目皆是白色的墻壁和燈光,伴隨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刺得本就跳動不止的神經隱隱作痛,越往裏走越顯空曠,見不到半個人影。

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的隱藏者丟下的一座空城。

在地下室的盡頭,楚雲嵐見到了她的朋友——谷雨霏。

在那一刻,這句話就要加一個前綴,“曾經”。

谷雨霏是楚雲嵐曾經的好友,從中學時代相識,之後一同進入研究所工作。

不過不同於沈迷研究的楚雲嵐,谷雨霏更偏愛學院的教學工作,之後便慢慢偏移了重心。

比起性子清冷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楚教授,溫柔開朗的谷雨霏更受學生們歡迎,她也確實很適合這個工作,所有學生的名字她幾乎都記得。

——楚雲嵐對教書育人興致缺缺,但也不得不承認,她也曾隱隱以此為傲,就好像谷雨霏受到喜歡,自己就滿足了一樣。

她們曾經就是發展到這一步的摯友。

並不總是形影不離,但關心與在意並不亞於任何人,她們彼此欣賞、彼此關照、彼此理解,彼此扶持。

至少楚雲嵐曾經是這麽以為的。

楚雲嵐和谷雨霏相識在中學時代。

谷雨霏家境並不好,家在偏遠的山村,父母沒有穩定的工作,還有一大堆弟弟妹妹要養活,即使領了補助,也勉強只夠維持最低限度的生活。

但是谷雨霏本人足夠聰明且勤奮,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城市的重點高中,楚雲嵐剛剛跳級上去,跟她做了同學。

一開始她們並沒有那麽熟悉,楚雲嵐年紀小,性子清冷,跟同學少有來往。

跟谷雨霏說上話也只是一個巧合。

不像其他同學圖方便,食宿都在學校,谷雨霏為了省點錢,來回幾公裏的距離也要走讀,有時候自習到太晚,甚至會在教室將就一夜,隔天再餓一天肚子,挨到晚上放學才回去。

多數人都要誇她一句刻苦,但同樣也會有沒來由的惡意,嘲諷她樸素的裝扮和簡陋的飯食。

楚雲嵐還聽到過有人當著谷雨霏的面說她帶的飯菜是豬食。

不過谷雨霏脾氣好,從來不計較,只是往後盡量不出現在那些嘲諷她的人的面前,吃飯也一直等到教室裏沒有人,才蹲在角落慢慢解決。

楚雲嵐並不經常待在教室裏,老師知道她的身份和成績,也放任自流。

也就恰巧那麽一次,期末圖書館擠滿了人,她索性留在了教室裏,正好碰到谷雨霏在教室的角落裏吃飯。

那時候天氣熱,谷雨霏的飯菜也不知道悶了多久,打開之後都有一股明顯的餿味。

即便是谷雨霏,看著自己的午飯也有些無從下手的猶豫。

楚雲嵐同樣因為這個味道被吸引了註意力,她轉過頭去的時候,正對上谷雨霏有些窘迫的視線。

她當然也會有覺得不好意思的一面。

楚雲嵐想了想,起身出門,走到最近的小店,點了一份簡餐,面包牛奶,怎麽也比谷雨霏自己帶的味道好一些。

將東西放到谷雨霏桌上的時候,後者正遲疑著用筷子朝黏糊糊的飯粒戳下去,感覺到眼前的陰影,她呆楞了許久,才朝楚雲嵐投去困惑的目光。

楚雲嵐沒有走遠,而是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

“我只是不希望能夠加速這個世界恢覆進程的大腦受到傷害。”楚雲嵐這麽對她說道,“而且我們學校是設有人才培養計劃的獎勵金的,你知道嗎?”

谷雨霏怔忪片刻,也沒有矯情地再推拒,而是認真地說了句“謝謝”,緊跟著是:“那你能教我怎麽申請嗎?”

她目光澄澈,坦然而溫和,似乎並沒有因為那些外在的條件差異而感到羞恥,或者頑固地維持著脆弱的自尊心。

楚雲嵐因此對她多多少少存在著幾分敬意。

後來沒多久,谷雨霏覺醒為向導,直接轉入學院繼續往學術研究方面發展深造。

楚雲嵐也在差不多同時間跳級畢業,依然跟谷雨霏做著同學,維持著好友關系。

進入學院之後,因為本身能力突出,各種獎勵讓她的經濟變得寬裕,所有的嘲諷聲都被擋在了外面,而谷雨霏看起來依然是學生時代通透溫和的模樣。

過去那些嘲諷似乎並沒有對她產生任何負面的影響。

直到很多年之後,楚雲嵐站在鐵證面前,與谷雨霏撞了個正著——後者還慢條斯理地整理好了桌上的儀器,才轉頭看向她。

谷雨霏依然在笑,一如當年那樣溫柔平和。

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就橫陳著因實驗事故而提前踏入死亡的孩子們的屍體。

對比鮮明得叫人毛骨悚然。

直到那一刻,楚雲嵐才放下自欺欺人的妄想,承認了事實——

谷雨霏早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或許她從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林鳳歌終於看到了“真相”。

找失蹤的孩子只是最表面的任務,真正的任務實際上是調查真相。

早在見到谷雨霏本人之前,研究所內部就已經得到了一定的信息,只是直到與對方面對面,他們才真正確認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那個地下研究室的消息毫無疑問是個徹頭徹尾的醜聞,甚至會動搖民心,引發混亂。

而谷雨霏當時還掛職在研究所名下,經由她的手害死的人不計其數,除此以外她還出賣了很多研究所的核心數據給別的國家。

從任何一方面都擔得上“叛徒”二字。

但這屬於機密範疇,研究所一開始就不準備將這個消息透露給高層以外的人知曉。

林鳳歌同樣是“被保密”的範疇之一,但她對此毫不知情卻完全是因為楚雲嵐的隱瞞。

或者倒不如說楚雲嵐還沒來得及跟她解釋,她們就已經走上了決裂的道路。

林鳳歌和楚雲嵐各自站在房間窗戶的兩邊,看著遠處朦朧的景,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她們都在消化著從對方那裏得到的情報,試圖還原出當年的真相。

“她為什麽要那麽做?”林鳳歌忽然問道。

“為了錢——這是她給出的解釋。”

“那她……”林鳳歌頓了頓,“她真的沒有死嗎?現在呢?”

“現在大概關在研究所哪個高級監獄裏吧。”楚雲嵐靠在窗邊,神情淡漠,“把她帶回去之後我就沒怎麽關註過她的事了。”

“當年的那些實驗是不是跟最近的感染者事件有關?”

“也許。至今為止的感染者全部出現在成年的普通人中間,哨兵向導和少年兒童都沒有過感染的記錄,當年那個實驗就是打著在孩子身上研究出抗體的名號,通過人為操作強行讓那些孩子被感染。”

“但是大部分實驗對象都在短時間內死亡了,沒有成功的案例——谷雨霏被捕之後,那個實驗室所有相關東西全部都被封禁銷毀,相關實驗也被明令禁止。”

“從理論上來說,那種實驗應該不存在了,但是不排除是當年逃跑的同一批人制造出來的。”

“你就沒想去找谷雨霏問清楚嗎?”

“沒用的。”楚雲嵐輕嘆了一聲,“你以為沒有人試過嗎。”

想要從一個高級向導腦子裏挖出關鍵信息並不是容易的事。

不說這些年內研究所絕對沒有放棄過努力,即便前世全人類面臨災難的時候,谷雨霏面對強制問詢者,寧願自殺也沒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一個不開口的活人總比一個懷著秘密的死人更有用些。

“不過話說回來,難道你就沒有更多的記憶了嗎?”楚雲嵐想起了什麽,看向林鳳歌,“關於未來的那些記憶,你應該比我看到的更多才對。”

那些記憶可是通過林鳳歌的精神體傳遞過來的,沒道理她這個主人毫無所覺。

“沒有……”林鳳歌搖了搖頭,按了按眉心,眉頭卻漸漸皺起來,提到“記憶”,她就像是被觸發了什麽關鍵詞,眼前閃過了零碎的畫面,“但是我想起來一些過去的事——”

天際一道閃光在那個瞬間墜落,襯得天色更暗沈了一些,綿延的雷聲落後一步,遲緩地響起來。

林鳳歌像是被嚇到了,身子輕顫了一下,擡頭看向楚雲嵐時,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悄然出現在腳邊的灰狼也跟著弓起背,露出些警惕又惶恐的神態。

就像是當年出事之後,她們第一次在醫院再度碰面的時候一樣。

那時她們已經斷開連接,不知對方到底是過度誇張的做戲,還是真實感受如此。

但這一次楚雲嵐清楚地感知到了,從精神端另一側傳遞來的是實實在在的惶恐。

楚雲嵐眉間帶上困惑,腦海中一線靈光閃過,眉頭輕跳了一下,慢慢轉為了然。

橫亙在她們之間的迷霧散去了些許。

“你看到了什麽?”楚雲嵐問道。

“死人……”林鳳歌強行壓下精神上的不適,咽了咽口水,重新收攏理智,“我看到你……‘看’、到、‘你’親手殺死了那些孩子,還有谷雨霏……還有那場火……”

林鳳歌的聲音有些顫抖起來,精神上的刺痛逐漸轉化為實質性的疼痛,她緊抓著窗臺,用力到指節泛白,半邊身子靠向墻壁,才勉強沒有滑坐下去。

她知道那些畫面並非真實——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痛苦。

各種意義上的痛苦。

旁邊伸來的一雙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摟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回到床邊,隨即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的太陽穴,一股暖流從精神端湧入,緩解了她的疼痛感。

手裏被塞進了一杯溫水,林鳳歌慢慢緩過神。

“難怪那時候我會怕你……”林鳳歌喃喃自語著。

怕到看一眼,精神體都會恐懼到渾身發抖。

作為主人的林鳳歌再怎麽能忍,對這樣直白的情緒反饋也不至於一無所覺。

親眼看到自己傾慕信賴之人屠殺無辜者,那瞬間的沖擊力,再堅強的人也會覺得崩潰。

但在她回過神來對眼前所見之景做出質疑時,她早就忘記了那段記憶。

唯有“眼見之實”帶來的沖擊力始終停留在她的潛意識之中。

更何況那時候她們精神連接剛剛斷裂,精神領域正處於最脆弱的時期,那些藏於深處無影無蹤的沖擊力幾乎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而楚雲嵐,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解釋。

“原來如此——記憶被動了手腳嗎。”

林鳳歌擡起頭的時候,正對上楚雲嵐的眼睛,清亮而淡漠的一雙眼眸並沒有透出太多的情緒,與五年前別無二致。

但林鳳歌第一次沒有覺得那樣冷淡的眼神惹人生厭。

楚雲嵐將額頭貼在林鳳歌的額頭上,若有所思:“是因為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所以沒有覺察到嗎……”

至少在她們連接之後,林鳳歌的精神領域相當穩定,楚雲嵐感覺不到變化,也會主動留下一些私人空間,不會過度地去窺探對方的精神領域。

林鳳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受到影響後的異常。

即便是楚雲嵐也不會往下深想。

林鳳歌喘著氣,揪著自己的領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真的有人能做到這一點嗎?”她問道。

“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楚雲嵐答道。

“那就是有可能了。”

“這麽說的話,也沒有錯。”楚雲嵐退開一步,眼神莫測,“你知道哨兵向導的發展史嗎?”

書房。

楚雲嵐穿梭在書架之間,輕易鎖定了自己的目標書錄,飛快地取下一本又一本的書和資料夾,林鳳歌捧著一大摞書跟在她後面。

“記憶的事……”林鳳歌欲言又止,“只有向導能夠做到吧?”

“曾經的人造超能力者時代也有過類似的記載,不過一般來說人造超能力者活不了這麽長的時間。”楚雲嵐一目十行地掃過手裏的書頁,隨手往後一丟,轉向了下一本,“按照現在的普遍情況來說,也只有極個別高級向導可能擁有這樣的能力。”

“什麽叫可能?”

“隨意篡改別人的記憶是危險信號,唯一的歸宿就是最高級別的特殊□□室——當然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就是另說了,而且做到這種程度必須深入到對方精神領域的最深處,如果不是信任的人,就很容易變成一宗謀殺案。”

信任——

林鳳歌動作一頓,被前面丟過來的書砸了個正著,手裏的書也跟著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嘶——”林鳳歌蹲在地上,伸手捂住了額頭。

“……你在發什麽呆?”楚雲嵐回頭看了一眼,沈默了片刻,蹲下來幫忙一起撿書。

“我在思考。”林鳳歌這麽說著,幹脆兩手一攤,坐在了地上,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才重新低下去幫忙一起撿書,“這個是……”

落在她手邊的書攤了開來,比起書更像是什麽宗卷筆記,邊緣夾滿了標簽。

林鳳歌仰頭看了一眼,確信自己之前並沒有接過這本書。

大概是剛剛撞到架子的時候從上面掉下來的。

“原來是在這裏。”

楚雲嵐撿起那本書,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林鳳歌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名字,猶豫片刻還是問了一句:“這是什麽東西?”

“研究報告合集,關於哨兵向導的發展史。”楚雲嵐解釋道,“當年我父母做過這方面的研究,報告也保留下來了。”

“我看到晴……佟思晴的名字了。”林鳳歌說起那個名字的時候,還有些不自然。

楚雲嵐刷得一下展開其中某一頁,遞到林鳳歌的面前。

哨兵向導的退化論——下方的署名赫然就是“佟思晴”三個大字。

“這是他們在學校時期所做的研究報告,後來佟思晴也選擇了相同的論題,我在繼續我父母的研究的時候,把相關的資料都保存下來了,這是她當年交到學校的報告。”

“這跟我的記憶有什麽關系?”

“你可以先看看她寫的內容。”

林鳳歌接過來大致翻看了一下,一開始還滿頭霧水,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

“哨兵向導是自然進化的產物,鼎盛時期在末世後期,自從末世結束,哨兵向導的能力就開始不斷地退化——這是她的論點。”

但問題不在於這個觀點之上。

“……‘向導的能力’?”林鳳歌低聲覆述著報告中的文字,“‘思維幹涉’、‘記憶修正’……”

在哨兵和向導這兩個群體之中,向導通常是更不顯眼的那一個。

並不是每個向導都有超高的智商,只是大多性格更加溫和,除了擁有精神體外,乍一眼看去就與普通人無異。

通常活躍在第一線保護大眾且為人所知的也多為哨兵,向導通常處於輔助者的位置,負責後勤和安撫工作更多一些。

哨兵比向導更厲害——這似乎已經是大眾的普遍認知。

甚至有人認為向導就是哨兵的附庸,天生只是為了安撫哨兵而存在,除此以外就再沒有什麽值得稱道之處。

如果沒有哨兵,那麽向導就什麽也不是。

至於那些頂層的向導——

就連普通人裏也會出現高尖端的人才,沒有用個例代表群體的道理。

這是自從哨兵向導誕生起就隨之流傳開的“潛規則”。

然而佟思晴卻並不認可這個觀點,並且持著完全相反的態度。

她認為哨兵遠比向導更加脆弱、更易擊潰,而向導才是真正能左右甚至顛覆這個世界的群體。

即便只是一語帶過的前述語,就算是林鳳歌也能感受到她文字之中的傲慢。

而這傲慢是有前提的——

“在歷史記載之中,向導在哨兵之後一段時間才出現,而且明面上沒有特別突出的表現,但實際上有另一種說法是哨兵向導同時誕生,哨兵能力在外在身體素質,向導在內在精神領域,優秀的向導可以輕易隱藏自己的異常,藏身於普通人之中,悄無聲息地抹殺一個人的意識,比起哨兵來說,是殺人於無形的存在。”

“聽起來像是什麽都市傳聞。”

“因為無法論證,所以才成為了傳聞。而且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人做到那種程度了。”

——這才是佟思晴的真正觀點。

向導的能力在逐步退化,除了少數天資過人的天才以外,大多數都淪為了專精於安撫的吉祥物一般的存在,而不再是當年在戰場上可以與哨兵比肩的強者。

“也不只是向導,她認為哨兵的能力也在不斷地退化,甚至這種退化更為明顯,傳聞末世後期的哨兵連幾十裏之外的落葉聲都能聽到,放在現代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

“但是她同樣也承認,這是自然進化的最終結果,和平的年代並不需要哨兵向導這類特異人群,終究還是會慢慢泯滅於眾生之中。”

除非再度爆發如末世一般的災難。

林鳳歌盯著報告的結尾發起了呆。

佟思晴的文章裏展露了些許不符合她本人形象的偏激與強勢,然而這畢竟只是一篇理論文章,並且是為大眾所接受的觀點之一。

若沒有那些疑點前情的堆砌,或者讀者會忍不住給它打上一個高分。

然而當理論性的災難假設成為現實,就反倒讓人毛骨悚然了。

“這就是我不喜歡她的原因之一了。”楚雲嵐抽走了林鳳歌手裏的書,將手邊的另一本丟給了她,“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當初剛覺醒的時候最早就是佟思晴發現並送你到管理中心的吧。”

“對,她是我們家的鄰居,小時候叫著姐姐長大的。”林鳳歌摸了摸腦袋,“那時候我對她的精神疏導還沒有那麽排斥,後來就……”

現在想來,或許早有端倪。

只是對於那些親近之人,她天然地就多了幾分信任,並不會去懷疑對方。

楚雲嵐瞥了林鳳歌一眼,問道:“你這是已經確定是她對你的記憶動了手腳了?”

林鳳歌伸手拍了下腦門,噗通一下仰倒在地上,她看起來很平靜,不像是受到刺激的樣子,接受“事實”的速度出乎意料得快。

或許用“破罐子破摔”來形容更合適一些。

“我沒有自欺欺人的愛好,既然已經發生了,最先考慮的當然是解決方法,而且現在我可是處於被通緝狀態——這個才是最要緊的吧。”

“我還以為你會……”

“會什麽?”林鳳歌微微擡起頭,用一種別扭的姿勢看著楚雲嵐。

“以為你至少會懷疑一下。”楚雲嵐雙手環胸靠在書架上,說話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輕嗤了一聲,“對你來說,我比佟思晴更不可信吧,我可不記得連接會完全改變一個人的思維。”

“這樣啊。”林鳳歌楞了一下,似乎才剛剛考慮到這個問題,她思索片刻,一下子坐起身,一本正經地看向楚雲嵐,問道,“你是會什麽妖法嗎?迷惑人心的那種?”

楚雲嵐撿起手邊的書朝林鳳歌臉上砸過去。

這一回林鳳歌終於接到了。

她低頭看著書頁,若有所思。

“那你當時為什麽什麽都沒有跟我說?”林鳳歌驀地問道,“你的記憶應該沒有出什麽問題吧,看到我那時候的反應就沒有覺得奇怪嗎?”

“我猜到你是誤會了什麽。”

“那你怎麽……”

“某個白癡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我就算想說什麽也沒什麽心情了,而且那些事當時我並不認為需要讓你知道。”

“那也不是我能自控的。”林鳳歌小聲嘀咕了一句。

楚雲嵐只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而且那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什麽事?”

“我們之間的信任,不過如此。”

“就算是虛假的記憶,你的第一反應也並不是相信我。”

林鳳歌沈默了,她無言以對。

但凡當初她對楚雲嵐的信任深一些,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話說回來,親眼目睹到那種殘忍的場景,也很難有人能保持理智。

更何況那時候她們的連接已經斷裂了。

“好像沒了連接之後,我們之間就什麽都不剩下了。”包括所謂的信任、默契,還有對彼此的認知。

說不上心灰意冷,但也讓那時候的楚雲嵐認清了一些事。

“我也一樣。”

楚雲嵐移開了視線,看向窗外,外面灰蒙蒙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就像那時候混沌的狀態,然後在某一刻突然閃進了一道驚雷。

“那時候我沒有讓你知道真相的想法,覺得無論你如何誤會都不要緊,就算恨我也沒關系,對我來說你的怒火就跟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很好笑,但是……特意去計較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換句話說,我同樣不信任你,不認為你有與我在同一條道路上走下去的可能性。”

“所以……沒有解釋的必要。”

或許是因為戀人更為年少跳脫,怎麽看都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又或許她只是天然地不信人,不信任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林鳳歌聽懂了楚雲嵐的話,她雙手撐在地上,仰頭看向對方的臉。

神情淡漠得與往日如出一轍,與很多年前相較也沒有什麽變化。

林鳳歌曾經為此惴惴不安過,擔憂的也是對方此刻吐露的理由。

但時至今日,她們陰差陽錯地重新聚在一起,重新以最親密的方式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曾經的疑問與仿徨早就消失得一幹二凈。

此刻的林鳳歌能看到的比幾年前的自己要遠得多。

提起往事,楚雲嵐情緒上的波動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無論對誰來說,五年前的決裂都稱得上是糟糕的回憶,像是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橫亙在她們之間,輕觸一下還是會感覺到疼痛。

但至少,她們開始正視那道傷口了。

林鳳歌觀察著楚雲嵐的神色,似乎從中發現了什麽,她忽的說道:“你生氣了吧。”

“那時候我毫無理由地懷疑你,阻攔你,做那些天真的無用功,你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是其實是生氣了吧。”

一氣就是好多年,甚至還轉化為了嫌棄和厭惡。

如果真的像她說的那樣,那她為什麽還會生氣?

當然是在意才會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拖了好久的更orz最近是最忙的時間段,三次元突發事件實在是太多了,這章也反覆推翻重寫了好多遍qaq所以更新比較慢

最近理了下日程安排,估計至少會忙到八月中旬,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九月份就能徹底安定下來(雖然感覺那之前這篇文應該已經完結了)

所以接下去兩周內更新可能也不會太穩定(但是會盡量保持更新),這個月還請大家見諒orz

以及,真的非常感謝一直支持到這裏的小天使們,也感謝大家的包涵(鞠躬)

(等完結給大家發紅包以表歉意吧,之後除了短篇一定會在能保證穩定更新的時候再開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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