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那個未來的‘末世’——”

“同樣源於病毒, 這次是秘境病毒。”

“但是，是人為的吧。”

“對。”

所長嘆息了一聲，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是因為那個病毒剝離系統吧, 曾經是為了拯救被秘境病毒感染的人，如果能夠把病毒剝離出來，那麽他至少可以多活幾年, 如果進一步研發更先進的系統, 說不定就能像正常醫院治病一樣, 出院就代表著痊愈——初衷很好, 也是我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但它最後成了讓更多無辜者感染的工具。”楚雲嵐接道。

未來的世界就是這樣崩塌掉的。

秘境病毒感染性並不強，但通過剝離系統，卻反而可以讓更多無辜的普通人感染病毒。

“曾經有一個傳聞, 秘境病毒本身就是人為創造出來的, 跟超能力者的計劃屬於同一批秘密項目, 但是後來超能力者項目被叫停，秘境病毒卻遺留了下來。”

“那不只是傳聞。”所長沈默片刻，最終選擇坦白，“既然你知道了, 我就不藏著了，當年的秘境病毒實際上是超能力者項目的一部分，資料記載是為了激發人體內的潛力，想要達到人類自行覺醒出超能力的結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跟哨兵向導一樣, 是屬於人類應對危機的自我進化。”

“但是，普通人並不能承受病毒帶來的劇烈影響，大多數都會失去理智，然後死亡。”

“這並不代表這個計劃失敗了，實際上只要樣本足夠多, 哪怕千萬人裏只有一例成功，那麽這個計劃就成功了。但是後來……”

“哨兵出現了。”楚雲嵐平靜地接敘了之後發生的事，“哨兵在末世中的應急能力不亞於超能力者，並且要更加穩定，而且這才是真正的人類自我進化的結果，是‘最優解’，在向導的存在被發現以後，哨兵向導系統徹底趨於穩定，超能力者計劃被終止拋棄，只有秘境病毒留了下來。”

之後就是現在這個逐漸和平下來的時代裏所發生的一切。

有人——一個或者一部分人，在幕後操縱了原本用來剝離清除病毒的系統，反而讓更多人成為了無辜的受害者。

就如所長所說，千萬個樣本裏有一個成功那就是成功。

在未來，有人因此覺醒了超能力，有人熬過病毒的壓力活下來，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經歷了太多生不如死的痛苦，茍活下來之後，尊嚴與希望都轉化成了憎恨和怒火。

那些尚懷著理智但被怒火充斥的感染者，加上那些已經化為野獸的怪物們構建了一個新的末世，普通人類就是他們狩獵的對象。

人類就是這樣被步步逼入絕路的。

等到他們發現真相的時候，早就已經回天無力，兩方力量懸殊太過，普通人類一方只剩下茍延殘喘的餘力。

於是未來的科學家研究員們只能另辟蹊徑，所以未來的楚雲嵐才瘋了一樣的研究時間機器。

她把未來的一切悲劇和災難看做是自己的責任。

因為那些機器是由她的手創造出來的。

在未來，她和雲無心離婚之後，最終還是被召回了研究所工作。

彼時感染者增加的速度已經快到讓人有些不安，因此他們顧不上太多，全力研究著檢測和凈化病毒的裝置。

差不多就是在那個時期，楚雲嵐和林鳳歌重逢了。

當時已經出現感染者專門攻擊向導的現象，林鳳歌是被派來保護楚雲嵐的。

她們仍然彼此看不順眼，經常吵架，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都很拎得清，因此就這樣勉強重新搭檔在了一起。

真正解開誤會重新在一起已經是在危機開始之後。

那時她們已經心知肚明早晚有一天會迎來死亡，並且那一天不會太遠，但她們還是義無反顧。

這大概就是絕境之中的浪漫。

後來林鳳歌死亡，楚雲嵐連接斷裂，為了不影響研究，她強行封閉了所有關於林鳳歌的感知。

包括她們重逢後的記憶。

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她才一直苦撐到了今日。

在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現在”，楚雲嵐和林鳳歌意外重新連接，所有的真相與節點串聯到一處，變得清晰起來。

包括她為何對雲無心沒有了感情。

明明在未來，危機來臨之後，雲無心主動上門求她，她也會心軟救下她。

全人類的災難面前，她已經顧不上什麽感情的背叛，能救下一個都可以稱之為“希望”。

然而回到這個和平的年代之後，她除了剛與雲無心離婚的時候，再面對著她早已起不了任何波瀾。

有時候她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變得鐵石心腸了。

但還沒有到那個份上。

她只是封閉了所有的感情，為了不讓自己因為精神斷裂的痛苦而死去。

不過那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

而現在悲劇還沒有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楚雲嵐垂下眼瞼，無形的風在沈默之中流轉，他們彼此思索著一些事，從過去到未來，漸漸地，終於有了些定論。

“總之，那些項目我會叫停的，包括學校那邊。”所長看向她，“對了，關於幕後黑手，你有沒有什麽頭緒？”

“記憶不全。”楚雲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搖了搖頭，“而且就我所能獲取到的信息裏，似乎並沒有關於這一方面的警示。”

“這麽說，幕後黑手竟然一直都沒有暴露嗎。”所長咬了咬牙，擰著眉頭陷入了沈思。

“不過我記得一部分感染者的名單。”楚雲嵐從旁邊抽屜裏抽出紙筆，飛快地寫下一串名字，“另外還有一部分目前還覺醒的哨兵向導的名單，他們在未來保護了很多人，以防萬一，最好申請去保護他們一下。”

所長接過寫好的一張紙掃了一眼，掃到向導一欄的時候不由一怔。

“梁予珂……”所長對這個名字還有印象，“這不是你們學校實驗室那個的嗎。”

“難為你還關心我身邊的事。”楚雲嵐說道，“關於這部分記憶存在一定的誤差，但是以防萬一，還是寫下來了，不過她的話，回頭我會負責溝通的。”

所長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比起辛苦，讓糟糕的歷史重覆才是會更讓我頭疼的事。”楚雲嵐說道，“之後的事還是要麻煩你才是。”

所長將面前的紙張整理收拾好，最後遲疑著開了口：“那麽，林鳳歌那邊——”

“哢噠——”

楚雲嵐指間一個用力，手中的水筆就被攔腰折斷，她停頓片刻，面不改色地起身換了只筆。

“用得太久了，質量不好。”楚雲嵐鎮定地解釋道。

“哦。”所長下意識咽了下口水。

“她那邊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楚雲嵐伸手擼了把頭發，眉頭微蹙著，有些為難。

記憶和現實的反差讓她一時還難以適應。

但她很快就將這種不適放到一邊。

“不過暫時沒什麽事，不用管她。”

不用管她。

這麽說過的楚雲嵐在幾天之後就在自家門口撿到了林鳳歌。

林鳳歌本來已經回到了隊裏繼續工作，不斷增加的感染者數量讓組裏應付不及，許季商已經開始打申請想要向管理中心調更多的人手了。

如此忙碌的情況下，林鳳歌也早就將楚雲嵐拋到了腦後，除了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幾乎不會想起她來。

當然也本該不會出現在楚雲嵐家的門口。

更不會說出那一句——

“我被通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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