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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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 未來的我們又重新連接了。”
當楚雲嵐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鳳歌差點爬出窗子，想親身嘗試一下這是不是自己遭遇的第三層幻境。
倒水回來的梁予珂驚恐地撲過來關上窗戶。
林鳳歌被迫從窗戶內側跳回來, 盤著腿坐在地上，雙手環著胸盯著楚雲嵐看。
這個姿勢主要是為了遷就楚雲嵐——順便更好地觀察一下她是不是被人俯身了。
又或許只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林鳳歌冷靜了一下，重新提出了問題：“不好意思風太大我沒聽清, 你剛剛說什麽？”
“未來我們重新連接了。”楚雲嵐也跟著重覆了一遍。
她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好像不太好。
林鳳歌的表情崩裂了。
“……你為什麽能這麽冷靜地說出這麽可怕的話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誰家的事實能跨越到‘未來’去啊！“
林鳳歌差點沒忍住掐上楚雲嵐的脖子。
楚雲嵐側了腦袋, 避開她的手, 一旁警惕地盯著林鳳歌看的梁予珂早有準備, 抱著毯子攔在她腦袋前，阻止她突然襲擊楚雲嵐。
林鳳歌勉強冷靜下來，但看著楚雲嵐的眼神裏還滿是懷疑和不理解。
相較之下, 楚雲嵐的表現就要淡定得多了。
“因為有已經發生過的事擺在眼前。”比如說重生什麽的。
“從理論上來說這種事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存在——之前的信你也看過了吧, 還有精神體的變化, 當巧合過多的時候就不能僅僅將之稱為巧合，完全不往這邊懷疑是只有白癡才會做的事吧。”
“那你的意思是曾經的那些‘巧合’也不是巧合嗎？”林鳳歌冷不丁地問。
“你是指哪段‘曾經’？”楚雲嵐反問。
“……沒什麽。”
林鳳歌撇開臉坐回原處，並且收回了這個話題，反應過來之後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為何會突然提出這個疑問。
明明當下另一件事才是最要緊的。
“你準備怎麽辦？”林鳳歌問道。
“什麽怎麽辦？”
“就是……就是連接啊, 你不是說二次連接了嗎？”
“啊，這件事啊。”楚雲嵐頓了頓，漫不經心地答道，“只是未來的影響帶來的精神映射而已, 又不是真的連接了，說不定過段時間就自己消失了。”
“真的假的？”林鳳歌半信半疑，但更多的還是松了一口氣，“這種事你不早說？”
“你又沒問我，不過……”
那個暫且還未知的“未來”連接也有可能會持續加深影響。
楚雲嵐微不可查地蹙眉, 重新回憶起自己那個疑團漸增的“重生”，暫且隱下了後半句話。
但願事情不會發展到那種最糟糕的境地——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至少在此刻的楚雲嵐的認知裏，跟林鳳歌綁定下半生都是件可怕的事。
她們已經被切斷過一次連接了，幾乎不可能再會有第二次機會。
思索片刻，楚雲嵐垂下眼瞼，盯著自己微顫的指尖，再度開口：“為了防止再有什麽變故，請你這段時間沒事不要來找我了。管理中心那邊隨便你找什麽理由——暫時找個向導應付一下也不是做不到吧，回頭我會把剩下幾個向導的聯系方式也發給你的，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楚雲嵐不說還好，一說林鳳歌又想起她介紹的那個向導。
一回憶起那個向導的臉，林鳳歌就覺得仿佛有一百只蒼蠅和蚊子正繞在自己耳邊嗡嗡嗡地飛。
林鳳歌的臉都綠了。
然而楚雲嵐下了逐客令，林鳳歌這時候也不想跟她待在一起，一邊默念著“跟蒼蠅在一起也好過跟姓楚的捆一輩子”之類的話，起身告辭。
等到實驗室的門被重新關上，室內又重新恢覆了平靜，梁予珂反而有些擔心地看向楚雲嵐。
“楚教授，你沒事吧？”
楚雲嵐眉宇間的疲態顯而易見，聞言卻擺了擺手示意梁予珂別過來。
“沒事。”楚雲嵐伸手扶著窗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端著杯子走向桌子，很快將註意力轉回到正事上，“你之前說還有幾個人要來實驗室的，名單下來了嗎？”
“哦對了，中午剛拿到的資料，我還沒來得及看。”
“聽說都是學校和管理中心特地聘請過來的老師，在秘境病毒的研究方面都是專家，不過有兩個教授還有些工作沒有解決，所以暫時只有一個人能在下周趕過來，具體是誰我沒來得及問，不過那邊的負責人說名單都附在文件裏了，我找找看。”
梁予珂匆匆忙忙回頭，在桌上翻找著文件，很快就從最下方抽出了幾張簡歷單。
“唐教授……周教授，暫時都來不了……”梁予珂翻到第三份，終於在入職備註一欄看到了最近的日期，她眼睛不由一亮，“這個下周來——誒？”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沒想到看到熟人了。”梁予珂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糾正道，“應該說是單方面認識的人，以前還是我的偶像呢，沒想到如今還有機會一起工作。”
“嗯？”
“是佟思晴，當年很有名的佟醫生，楚教授的話，應該認識她吧。”
“啪——”
楚雲嵐手裏的杯子沒抓穩，落到地上，陶瓷碎片散了一地，也濺了一地的水。
梁予珂被嚇了一跳，擡頭看她：“楚教授？”
“……”楚雲嵐沈默片刻，淡淡地解釋了一句，“手滑了而已。”
——鬼才信。
梁予珂心驚膽戰地問道：“楚教授認識佟醫生？”
“不認識。”楚雲嵐答得很快，幾乎是搶答，過了一會兒才補充了一句，“幾面之緣而已。”
總之是個麻煩的家夥。
楚雲嵐在心底默默補充道。
明明已經重生回來，走上了另一條岔路，前世平靜的生活卻一去不返。
更糟糕的是，跟林鳳歌相關的人或事相繼出現在她周圍，爭先恐後地黏在她身上，像是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難道這也是天意嗎？
楚雲嵐觸摸著口袋裏的硬幣紋路，不由陷入了沈思。
林鳳歌再度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厚重的窗簾縫隙裏透出一點微弱的白光，她瞇著眼伸手去夠床邊的鬧鐘，視野晃了半晌才對準了目標。
四點五十七分。
當然是早上。
夏日的清晨時段不斷往前推移，距離正常人清醒起床的時間越來越遠。
林鳳歌隨手將鬧鐘丟到地上，翻了個身滾進柔軟的被子裏，想要重新進入夢鄉。
然而不幸的是，每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那個可怕的噩夢便不請自來。
黑暗的視野裏之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循環播放著“林鳳歌”親“楚雲嵐”的畫面。
——當然是那個所謂的“未來版本”。
對林鳳歌來說，暫時沒有比那個畫面更恐怖的東西了。
到底為什麽就是忘不掉那個畫面呢？
明明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了，不管怎麽說也該淡忘了。
就算惶恐過頭也不至於反覆回想著本應會讓自己惡心到吐出來的東西吧。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靠！
林鳳歌緊急拉下思維的剎車，阻止自己的思緒往更糟糕的方向狂奔而去。
短暫的頭腦風暴之後，林鳳歌徹底睡不著了。
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林鳳歌惱怒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終於翻身做了起來。
精神體好似也感覺到了主人強行充滿的動力，沒多久就在客廳裏鬧騰起來。
林鳳歌頂著黑眼圈和低氣壓出門，與腳邊歡快地搖著尾巴的灰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自打從楚雲嵐那裏回來之後，林鳳歌自己沒感覺好受多少，精神壓力反而增大了不少，她的精神體倒是變得活潑得有些驚人。
或許從某種程度來說，楚雲嵐的“疏導”確實起了一定的作用。
這麽一想，林鳳歌只覺得自己的壓力更大了。
都怪那個什麽狗屁“未來”論。
林鳳歌默默腹誹著，一邊繞了個圈，走進了附近唯一一家開了門的早餐店。
這個時候店裏也只有她一個客人。
店老板跟她已經熟識，打了聲招呼就進後廚給她煮面。
林鳳歌坐在角落的位置，掏出手機，翻看起前一晚遺留下來未處理的消息。
雖然暫時被停職強制休息，但組裏其他人對她有種本能的信任和依賴，就連許季商也會時不時的將最新的感染案件進展發給她。
近期感染者事件出現的頻率高得有些驚人，雖然尚且還處於組裏還勉強可以處理的階段，但當中透出的征兆卻讓所有人都隱隱有些不安。
若無法找出根源，長此以往，風城必然會走上更嚴重的失控一途。
行動力強一些的，比如林鳳歌和楊曄，已經開始著手調查起那家醫院的事。
那是目前可以推測出來的唯一共同點，自然也是不可以輕易放棄的重要線索。
楊曄調看官方檔案，林鳳歌則借著休息的機會私下接觸了一些醫院相關的人。
前一天臨睡前，林鳳歌給楊曄發去了一個病人的基礎信息，拜托他幫忙調出檔案。
回頭翻閱消息的時候，她才發現楊曄在半夜一點的時候就將文件發了過來。
病人據說與雲無心的主治醫生吳醫生是同鄉，但是這半個月以來卻總是偶遇各種事故，虧得運氣好數次死裏逃生。
乍一看意外就只是意外，所有意外都有合情合理的起因。
非要說有什麽值得琢磨的地方，就只有病人隨口說過他曾跟吳醫生起過爭執。
但在病人來看，不過就是普通的喜好方面的不合，遠不至於要到報覆的地步。
再深問時，那人卻支支吾吾不肯說明具體的緣由。
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抓到的破綻，林鳳歌很難不上心。
林鳳歌準備今天再去見他一面。
還沒翻閱完病人的檔案文件，她就感覺面前的光線暗了一些，對面坐下了一個人。
林鳳歌擡頭伸伸手，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思晴姐，早啊，你這麽早就出來了？”
坐在對面的佟思晴笑容溫和，看起來精神氣要比林鳳歌好很多，聞言跟林鳳歌頷首回應。
“跟朋友出來有點事，剛好看到你。”佟思晴解釋道，“你前兩天不是說有事要找我嗎，我之前忙著搬家暫時沒時間，下午還要去學校一趟，想著正好過來跟你聊聊，省得再拖得太久浪費你時間。”
端著一碗面出來的老板看到佟思晴時有些意外，將面放到林鳳歌面前，又擦了擦手，問道：“佟醫生也要來碗面嗎？”
佟思晴分出一點目光，點點頭：“好，麻煩你了。”
老板轉身的時候，林鳳歌將面前的面碗推給佟思晴，然後將下巴擱在餐桌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樣。
佟思晴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最近沒休息好嗎？”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林鳳歌含糊地帶過，“精神不太好——你先吃吧，你不是怕燙嗎，我等一會兒也行。”
佟思晴便接過面碗，用筷子攪了攪面湯，一邊隨口猜測道：“是見到什麽人了嗎？”
林鳳歌瞇著眼犯困，一聽這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沒、沒什麽啊。”
佟思晴笑了一下：“那看來是我說準了。”
林鳳歌還在試圖辯駁：“沒有……”
佟思晴自顧自地說下去：“你以前也是這樣，撒謊的樣子太明顯了，果然還是碰到了什麽特別的人吧——你的精神體好像特別興奮啊。”
林鳳歌的視線往下移了些許，就見灰狼正躲在桌子下面搖尾巴。
雖然看不清狗頭，但她已經足以想象自家精神體吐著舌頭的蠢樣了。
“……”
林鳳歌尷尬地用腳將精神體踢到視線的死角。
眼不見為凈。
“可能是最近天氣不錯。”林鳳歌蒼白地辯解道。
“有精神挺好的。”佟思晴說道，“不過有時候興奮過頭了也不是什麽好事，你的精神體出現是不是更加不受控制了？”
林鳳歌楞住了。
“哨兵向導——尤其是哨兵，跟精神體之間的聯系比你們自己以為的還要深，精神體狀態好會給主人一定的正面反饋，但是有時候亢奮過頭也會讓主人的精神和五感都變得麻木，表面看是改善了，但實際是情況更糟糕的表現也說不定哦，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佟思晴繼續說道：“其實當初你跟楚雲嵐結合是最佳的選擇，你覺醒得晚能力增長得又快，失控的風險也越大，並不只是在剛覺醒的那一陣，之後也只有她那個級別能壓得住你，更難得匹配度還那麽高……”
“我跟她不合適。”林鳳歌悶悶地打斷了佟思晴的話，但在這位姐姐面前表現得還算克制，“跟三觀性格都不合的人待在一起，簡直就是人間地獄，跟匹配度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嗎，那還真是挺遺憾的。”
佟思晴見林鳳歌不願多提，便也放下這個話題。
躲在角落裏的灰狼不肯再安安分分地趴著，沒一會兒又站起身，追著尾巴轉圈圈。
看起來有些亢奮得不正常，隱隱透著股煩躁。
林鳳歌心底咯噔一下，從精神端另一頭感受到的過度的愉悅情緒遮掩了一切，她竟感受不到這些煩躁的存在和來源。
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佟思晴餘光掃過去，眉頭皺起來，露出些不安的神情。
“你的精神體……”
佟思晴頓了頓，話未盡意思已經出來。
林鳳歌的臉色因為憂慮而顯得有些深沈。
佟思晴擔憂地看了她一眼，跟著又問道：“需不需要我幫你做個疏導？”
“疏導？但是……”林鳳歌有些意外，“我們的匹配度好像很低吧。”
“我好歹也是S級向導，不至於被反噬，最多就是我們都會有點難受，不過只做淺層疏導的話應該沒問題——如果你沒有那麽抗拒我的話。”
佟思晴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皺眉道：“你的情況實在是讓我很擔心，尤其是你好像沒有意識到這個情況有多嚴重，所以……聊勝於無，你別忘了我的特殊體質，起碼幫你壓制一下精神體的暴動是沒有問題的。”
林鳳歌有些猶豫。
畢竟佟思晴所說的“難受”絕對不止一點。
高級向導的能力也不足以全部抵消低匹配度帶來的負面影響。
但佟思晴體質特殊，在鎮壓暴動的精神體方面有著近乎天然且強悍的天賦。
出於鄰家姐姐習慣性的信任，林鳳歌最終點了頭，朝對方伸出了手。
佟思晴將面碗推到一邊，空出了地方，觸碰向她的指尖。
淺層的疏導由簡單的觸碰作為接觸點最為方便快捷，除了最近屢次三番出意外的楚雲嵐以外，林鳳歌已經很久沒有接受過向導的疏導了，乍一碰到對面人指尖上的溫度，她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感覺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從指尖蔓延向心臟的位置。
“忍耐一下——”
佟思晴這麽說著，片刻之後臉色卻驟然一變。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像是觸電一般縮回了手，揪住自己心臟位置的衣襟，趴倒在桌前大口喘著氣。
林鳳歌被嚇了一跳，猛地拍著桌子站起了身，連那點不算強烈的疼痛也忘了。
後廚的老板聽到動靜連忙出來，一見趴下去的佟思晴便掏出手機，準備撥打急救電話。
佟思晴擡起頭，頂著滿臉的冷汗朝老板擺了擺手：“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見佟思晴慢慢緩過來，臉色逐漸恢覆，只剩下一點意外和驚詫，老板才放下了心，轉回後廚將另一碗面端出來，放到林鳳歌面前。
這時候誰都無心吃早飯了。
“思晴姐，你沒事吧？”林鳳歌帶著困惑和不安坐回凳子上，還有些摸不清頭緒，“怎麽回事？以前也沒有這樣——”
“我還想問你呢。”佟思晴臉色有些難看，“你又跟誰創立精神鏈接了？”
林鳳歌楞在原處，剛抓住的筷子都從手心滑下去，落到地上發出兩聲輕響。
呆怔許久，她才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意味覆雜的語氣詞。
“……哈？”
她比佟思晴更加意外，甚至是驚悚的。
此時此刻，林鳳歌的大腦第一時間排除了理智，除了意外和驚詫之外，只剩下一點意味不明的尷尬和惱怒。
楚雲嵐果然又騙了她！
說好的只是什麽“未來的精神鏈接映像呢”！
說！好！的！鏈！接！會！消！失！呢！
林鳳歌感覺自己脆弱的小心臟受到了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投餵~麽麽噠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杠110、ayi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咪小寶貝兒 30瓶；znseven 20瓶；20006843 6瓶；羽落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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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雲嵐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鳳歌差點爬出窗子，想親身嘗試一下這是不是自己遭遇的第三層幻境。
倒水回來的梁予珂驚恐地撲過來關上窗戶。
林鳳歌被迫從窗戶內側跳回來, 盤著腿坐在地上，雙手環著胸盯著楚雲嵐看。
這個姿勢主要是為了遷就楚雲嵐——順便更好地觀察一下她是不是被人俯身了。
又或許只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林鳳歌冷靜了一下，重新提出了問題：“不好意思風太大我沒聽清, 你剛剛說什麽？”
“未來我們重新連接了。”楚雲嵐也跟著重覆了一遍。
她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好像不太好。
林鳳歌的表情崩裂了。
“……你為什麽能這麽冷靜地說出這麽可怕的話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誰家的事實能跨越到‘未來’去啊！“
林鳳歌差點沒忍住掐上楚雲嵐的脖子。
楚雲嵐側了腦袋, 避開她的手, 一旁警惕地盯著林鳳歌看的梁予珂早有準備, 抱著毯子攔在她腦袋前，阻止她突然襲擊楚雲嵐。
林鳳歌勉強冷靜下來，但看著楚雲嵐的眼神裏還滿是懷疑和不理解。
相較之下, 楚雲嵐的表現就要淡定得多了。
“因為有已經發生過的事擺在眼前。”比如說重生什麽的。
“從理論上來說這種事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存在——之前的信你也看過了吧, 還有精神體的變化, 當巧合過多的時候就不能僅僅將之稱為巧合，完全不往這邊懷疑是只有白癡才會做的事吧。”
“那你的意思是曾經的那些‘巧合’也不是巧合嗎？”林鳳歌冷不丁地問。
“你是指哪段‘曾經’？”楚雲嵐反問。
“……沒什麽。”
林鳳歌撇開臉坐回原處，並且收回了這個話題，反應過來之後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為何會突然提出這個疑問。
明明當下另一件事才是最要緊的。
“你準備怎麽辦？”林鳳歌問道。
“什麽怎麽辦？”
“就是……就是連接啊, 你不是說二次連接了嗎？”
“啊，這件事啊。”楚雲嵐頓了頓，漫不經心地答道，“只是未來的影響帶來的精神映射而已, 又不是真的連接了，說不定過段時間就自己消失了。”
“真的假的？”林鳳歌半信半疑，但更多的還是松了一口氣，“這種事你不早說？”
“你又沒問我，不過……”
那個暫且還未知的“未來”連接也有可能會持續加深影響。
楚雲嵐微不可查地蹙眉, 重新回憶起自己那個疑團漸增的“重生”，暫且隱下了後半句話。
但願事情不會發展到那種最糟糕的境地——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至少在此刻的楚雲嵐的認知裏，跟林鳳歌綁定下半生都是件可怕的事。
她們已經被切斷過一次連接了，幾乎不可能再會有第二次機會。
思索片刻，楚雲嵐垂下眼瞼，盯著自己微顫的指尖，再度開口：“為了防止再有什麽變故，請你這段時間沒事不要來找我了。管理中心那邊隨便你找什麽理由——暫時找個向導應付一下也不是做不到吧，回頭我會把剩下幾個向導的聯系方式也發給你的，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楚雲嵐不說還好，一說林鳳歌又想起她介紹的那個向導。
一回憶起那個向導的臉，林鳳歌就覺得仿佛有一百只蒼蠅和蚊子正繞在自己耳邊嗡嗡嗡地飛。
林鳳歌的臉都綠了。
然而楚雲嵐下了逐客令，林鳳歌這時候也不想跟她待在一起，一邊默念著“跟蒼蠅在一起也好過跟姓楚的捆一輩子”之類的話，起身告辭。
等到實驗室的門被重新關上，室內又重新恢覆了平靜，梁予珂反而有些擔心地看向楚雲嵐。
“楚教授，你沒事吧？”
楚雲嵐眉宇間的疲態顯而易見，聞言卻擺了擺手示意梁予珂別過來。
“沒事。”楚雲嵐伸手扶著窗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端著杯子走向桌子，很快將註意力轉回到正事上，“你之前說還有幾個人要來實驗室的，名單下來了嗎？”
“哦對了，中午剛拿到的資料，我還沒來得及看。”
“聽說都是學校和管理中心特地聘請過來的老師，在秘境病毒的研究方面都是專家，不過有兩個教授還有些工作沒有解決，所以暫時只有一個人能在下周趕過來，具體是誰我沒來得及問，不過那邊的負責人說名單都附在文件裏了，我找找看。”
梁予珂匆匆忙忙回頭，在桌上翻找著文件，很快就從最下方抽出了幾張簡歷單。
“唐教授……周教授，暫時都來不了……”梁予珂翻到第三份，終於在入職備註一欄看到了最近的日期，她眼睛不由一亮，“這個下周來——誒？”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沒想到看到熟人了。”梁予珂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糾正道，“應該說是單方面認識的人，以前還是我的偶像呢，沒想到如今還有機會一起工作。”
“嗯？”
“是佟思晴，當年很有名的佟醫生，楚教授的話，應該認識她吧。”
“啪——”
楚雲嵐手裏的杯子沒抓穩，落到地上，陶瓷碎片散了一地，也濺了一地的水。
梁予珂被嚇了一跳，擡頭看她：“楚教授？”
“……”楚雲嵐沈默片刻，淡淡地解釋了一句，“手滑了而已。”
——鬼才信。
梁予珂心驚膽戰地問道：“楚教授認識佟醫生？”
“不認識。”楚雲嵐答得很快，幾乎是搶答，過了一會兒才補充了一句，“幾面之緣而已。”
總之是個麻煩的家夥。
楚雲嵐在心底默默補充道。
明明已經重生回來，走上了另一條岔路，前世平靜的生活卻一去不返。
更糟糕的是，跟林鳳歌相關的人或事相繼出現在她周圍，爭先恐後地黏在她身上，像是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難道這也是天意嗎？
楚雲嵐觸摸著口袋裏的硬幣紋路，不由陷入了沈思。
林鳳歌再度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厚重的窗簾縫隙裏透出一點微弱的白光，她瞇著眼伸手去夠床邊的鬧鐘，視野晃了半晌才對準了目標。
四點五十七分。
當然是早上。
夏日的清晨時段不斷往前推移，距離正常人清醒起床的時間越來越遠。
林鳳歌隨手將鬧鐘丟到地上，翻了個身滾進柔軟的被子裏，想要重新進入夢鄉。
然而不幸的是，每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那個可怕的噩夢便不請自來。
黑暗的視野裏之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循環播放著“林鳳歌”親“楚雲嵐”的畫面。
——當然是那個所謂的“未來版本”。
對林鳳歌來說，暫時沒有比那個畫面更恐怖的東西了。
到底為什麽就是忘不掉那個畫面呢？
明明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了，不管怎麽說也該淡忘了。
就算惶恐過頭也不至於反覆回想著本應會讓自己惡心到吐出來的東西吧。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靠！
林鳳歌緊急拉下思維的剎車，阻止自己的思緒往更糟糕的方向狂奔而去。
短暫的頭腦風暴之後，林鳳歌徹底睡不著了。
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林鳳歌惱怒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終於翻身做了起來。
精神體好似也感覺到了主人強行充滿的動力，沒多久就在客廳裏鬧騰起來。
林鳳歌頂著黑眼圈和低氣壓出門，與腳邊歡快地搖著尾巴的灰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自打從楚雲嵐那裏回來之後，林鳳歌自己沒感覺好受多少，精神壓力反而增大了不少，她的精神體倒是變得活潑得有些驚人。
或許從某種程度來說，楚雲嵐的“疏導”確實起了一定的作用。
這麽一想，林鳳歌只覺得自己的壓力更大了。
都怪那個什麽狗屁“未來”論。
林鳳歌默默腹誹著，一邊繞了個圈，走進了附近唯一一家開了門的早餐店。
這個時候店裏也只有她一個客人。
店老板跟她已經熟識，打了聲招呼就進後廚給她煮面。
林鳳歌坐在角落的位置，掏出手機，翻看起前一晚遺留下來未處理的消息。
雖然暫時被停職強制休息，但組裏其他人對她有種本能的信任和依賴，就連許季商也會時不時的將最新的感染案件進展發給她。
近期感染者事件出現的頻率高得有些驚人，雖然尚且還處於組裏還勉強可以處理的階段，但當中透出的征兆卻讓所有人都隱隱有些不安。
若無法找出根源，長此以往，風城必然會走上更嚴重的失控一途。
行動力強一些的，比如林鳳歌和楊曄，已經開始著手調查起那家醫院的事。
那是目前可以推測出來的唯一共同點，自然也是不可以輕易放棄的重要線索。
楊曄調看官方檔案，林鳳歌則借著休息的機會私下接觸了一些醫院相關的人。
前一天臨睡前，林鳳歌給楊曄發去了一個病人的基礎信息，拜托他幫忙調出檔案。
回頭翻閱消息的時候，她才發現楊曄在半夜一點的時候就將文件發了過來。
病人據說與雲無心的主治醫生吳醫生是同鄉，但是這半個月以來卻總是偶遇各種事故，虧得運氣好數次死裏逃生。
乍一看意外就只是意外，所有意外都有合情合理的起因。
非要說有什麽值得琢磨的地方，就只有病人隨口說過他曾跟吳醫生起過爭執。
但在病人來看，不過就是普通的喜好方面的不合，遠不至於要到報覆的地步。
再深問時，那人卻支支吾吾不肯說明具體的緣由。
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抓到的破綻，林鳳歌很難不上心。
林鳳歌準備今天再去見他一面。
還沒翻閱完病人的檔案文件，她就感覺面前的光線暗了一些，對面坐下了一個人。
林鳳歌擡頭伸伸手，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思晴姐，早啊，你這麽早就出來了？”
坐在對面的佟思晴笑容溫和，看起來精神氣要比林鳳歌好很多，聞言跟林鳳歌頷首回應。
“跟朋友出來有點事，剛好看到你。”佟思晴解釋道，“你前兩天不是說有事要找我嗎，我之前忙著搬家暫時沒時間，下午還要去學校一趟，想著正好過來跟你聊聊，省得再拖得太久浪費你時間。”
端著一碗面出來的老板看到佟思晴時有些意外，將面放到林鳳歌面前，又擦了擦手，問道：“佟醫生也要來碗面嗎？”
佟思晴分出一點目光，點點頭：“好，麻煩你了。”
老板轉身的時候，林鳳歌將面前的面碗推給佟思晴，然後將下巴擱在餐桌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樣。
佟思晴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最近沒休息好嗎？”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林鳳歌含糊地帶過，“精神不太好——你先吃吧，你不是怕燙嗎，我等一會兒也行。”
佟思晴便接過面碗，用筷子攪了攪面湯，一邊隨口猜測道：“是見到什麽人了嗎？”
林鳳歌瞇著眼犯困，一聽這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沒、沒什麽啊。”
佟思晴笑了一下：“那看來是我說準了。”
林鳳歌還在試圖辯駁：“沒有……”
佟思晴自顧自地說下去：“你以前也是這樣，撒謊的樣子太明顯了，果然還是碰到了什麽特別的人吧——你的精神體好像特別興奮啊。”
林鳳歌的視線往下移了些許，就見灰狼正躲在桌子下面搖尾巴。
雖然看不清狗頭，但她已經足以想象自家精神體吐著舌頭的蠢樣了。
“……”
林鳳歌尷尬地用腳將精神體踢到視線的死角。
眼不見為凈。
“可能是最近天氣不錯。”林鳳歌蒼白地辯解道。
“有精神挺好的。”佟思晴說道，“不過有時候興奮過頭了也不是什麽好事，你的精神體出現是不是更加不受控制了？”
林鳳歌楞住了。
“哨兵向導——尤其是哨兵，跟精神體之間的聯系比你們自己以為的還要深，精神體狀態好會給主人一定的正面反饋，但是有時候亢奮過頭也會讓主人的精神和五感都變得麻木，表面看是改善了，但實際是情況更糟糕的表現也說不定哦，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佟思晴繼續說道：“其實當初你跟楚雲嵐結合是最佳的選擇，你覺醒得晚能力增長得又快，失控的風險也越大，並不只是在剛覺醒的那一陣，之後也只有她那個級別能壓得住你，更難得匹配度還那麽高……”
“我跟她不合適。”林鳳歌悶悶地打斷了佟思晴的話，但在這位姐姐面前表現得還算克制，“跟三觀性格都不合的人待在一起，簡直就是人間地獄，跟匹配度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嗎，那還真是挺遺憾的。”
佟思晴見林鳳歌不願多提，便也放下這個話題。
躲在角落裏的灰狼不肯再安安分分地趴著，沒一會兒又站起身，追著尾巴轉圈圈。
看起來有些亢奮得不正常，隱隱透著股煩躁。
林鳳歌心底咯噔一下，從精神端另一頭感受到的過度的愉悅情緒遮掩了一切，她竟感受不到這些煩躁的存在和來源。
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佟思晴餘光掃過去，眉頭皺起來，露出些不安的神情。
“你的精神體……”
佟思晴頓了頓，話未盡意思已經出來。
林鳳歌的臉色因為憂慮而顯得有些深沈。
佟思晴擔憂地看了她一眼，跟著又問道：“需不需要我幫你做個疏導？”
“疏導？但是……”林鳳歌有些意外，“我們的匹配度好像很低吧。”
“我好歹也是S級向導，不至於被反噬，最多就是我們都會有點難受，不過只做淺層疏導的話應該沒問題——如果你沒有那麽抗拒我的話。”
佟思晴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皺眉道：“你的情況實在是讓我很擔心，尤其是你好像沒有意識到這個情況有多嚴重，所以……聊勝於無，你別忘了我的特殊體質，起碼幫你壓制一下精神體的暴動是沒有問題的。”
林鳳歌有些猶豫。
畢竟佟思晴所說的“難受”絕對不止一點。
高級向導的能力也不足以全部抵消低匹配度帶來的負面影響。
但佟思晴體質特殊，在鎮壓暴動的精神體方面有著近乎天然且強悍的天賦。
出於鄰家姐姐習慣性的信任，林鳳歌最終點了頭，朝對方伸出了手。
佟思晴將面碗推到一邊，空出了地方，觸碰向她的指尖。
淺層的疏導由簡單的觸碰作為接觸點最為方便快捷，除了最近屢次三番出意外的楚雲嵐以外，林鳳歌已經很久沒有接受過向導的疏導了，乍一碰到對面人指尖上的溫度，她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感覺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從指尖蔓延向心臟的位置。
“忍耐一下——”
佟思晴這麽說著，片刻之後臉色卻驟然一變。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像是觸電一般縮回了手，揪住自己心臟位置的衣襟，趴倒在桌前大口喘著氣。
林鳳歌被嚇了一跳，猛地拍著桌子站起了身，連那點不算強烈的疼痛也忘了。
後廚的老板聽到動靜連忙出來，一見趴下去的佟思晴便掏出手機，準備撥打急救電話。
佟思晴擡起頭，頂著滿臉的冷汗朝老板擺了擺手：“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見佟思晴慢慢緩過來，臉色逐漸恢覆，只剩下一點意外和驚詫，老板才放下了心，轉回後廚將另一碗面端出來，放到林鳳歌面前。
這時候誰都無心吃早飯了。
“思晴姐，你沒事吧？”林鳳歌帶著困惑和不安坐回凳子上，還有些摸不清頭緒，“怎麽回事？以前也沒有這樣——”
“我還想問你呢。”佟思晴臉色有些難看，“你又跟誰創立精神鏈接了？”
林鳳歌楞在原處，剛抓住的筷子都從手心滑下去，落到地上發出兩聲輕響。
呆怔許久，她才從喉嚨裏發出一個意味覆雜的語氣詞。
“……哈？”
她比佟思晴更加意外，甚至是驚悚的。
此時此刻，林鳳歌的大腦第一時間排除了理智，除了意外和驚詫之外，只剩下一點意味不明的尷尬和惱怒。
楚雲嵐果然又騙了她！
說好的只是什麽“未來的精神鏈接映像呢”！
說！好！的！鏈！接！會！消！失！呢！
林鳳歌感覺自己脆弱的小心臟受到了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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