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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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移開了視線。

楚雲嵐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還算鎮定:“總之如果能找到別的合適的對象也可以,對吧。”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封池雨答道,“不過——”

“那就這樣吧。”林鳳歌打斷了他的話,“反正現在還沒到時限,還有半年的時間,對吧。”

“對,但是——”

“這樣我就清楚了。”楚雲嵐起了身,並不準備再多留,“我還要回去收拾東西,就先走了。”

楚雲嵐走到滾成一團的精神體面前,拎起大貓的後頸,把它從灰狼身上撕下來,隨即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被丟下的灰狼呆滯了片刻,茫然地擡頭看向前方的人。

舔了下爪子上的毛,它想也沒想就起身要追上去。

林鳳歌眼角抽動了一下,緊隨其後起身:“我也先回去了。”

她走向不聽話的精神體,狠狠地揉了揉它的狗頭,低聲呵斥了幾句,將它拖了出去。

“哎隊長——”

顏舒還沒從封池雨丟下來的一大堆信息中回過神來,一擡頭就見兩個當事人沒了影子,不由一楞。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許季商同樣皺著眉,看了眼封池雨,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留下來繼續深問下去。

封池雨老神在在,一點也不在意兩人離去的事實。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鬧脾氣而已,還是老樣子。”封池雨翻起桌上的菜單,朝顏舒示意了一下,“顏小姐先來點個菜嗎?”

“你認識我?”顏舒有些意外,自從進來之後她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楚姐和小鳳歌身邊的人我都知道。”封池雨推了下眼鏡,擡頭看了眼許季商,“許總也不要著急嘛,要不坐下來吃個飯,我們慢慢聊?反正等會兒還得去找她們。”

許季商正想說些什麽,就先聽到門外一陣騷亂聲響起,扭頭一看,隔著門口的玻璃看到剛剛離開的楚雲嵐和林鳳歌站在門口不遠處,看起來快要打起來了。

林鳳歌眉頭緊鎖,伸手揪著楚雲嵐的衣領說些什麽,情緒明顯有些激動。

被抓著的人神情淡漠,啪得一下拍開她的手,反手將她推到墻上。

這可不像是精神體之間的打鬧。

餐廳裏兩人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勸架,就見林鳳歌朝楚雲嵐揮了拳頭。

他們再也顧不得封池雨的邀請,匆匆朝門外奔去。

剛推開門,他們恰好就見楚雲嵐擡手擋住了林鳳歌的拳頭。

片刻沈寂之後,林鳳歌身子晃了晃,朝一邊傾倒下去。

“咚——”

楚雲嵐退開半步,任由林鳳歌倒在地上。

她倚靠在墻壁上,揉著自己的手腕,垂眸不語。

“隊長!”

“林鳳歌!”

顏舒和許季商驚慌地跑出來,扶起林鳳歌,就見她雙眸緊閉,失去了意識。

不遠處原本追著大貓尾巴跑的灰狼驀地一頓,有些暴躁地齜了齜牙,在原地踱步片刻,慢慢消失不見。

“怎麽回事?”許季商擡頭看向楚雲嵐,“楚教授,你能解釋一下嗎?”

話裏明晃晃的懷疑讓顏舒都不由側目幾分。

“許哥……”顏舒拽了拽許季商的袖子,示意他收斂一點,“這兒這麽多人看著呢。”

言下之意,大庭廣眾的,楚教授再蠢也不至於在這兒對林鳳歌動手。

更何況林鳳歌作為人類之中戰鬥力最強的哨兵,怎麽看也不可能被楚雲嵐給輕易撂倒。

許季商冷靜了一些,稍稍放松下來,但仍忍不住嘀咕:“畢竟是向導,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同為向導,他太清楚高級向導能做到什麽地步了,悄無聲息地取人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註意到顏舒投來的疑問視線,許季商止住了話頭,那算是個禁忌,不該隨便掛在嘴邊。

“浪過頭昏過去了而已。”楚雲嵐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沒有自知之明就是這樣的下場。”

顏舒簡單檢查了一下林鳳歌的情況,征詢性地看向許季商:“許哥,隊長好像真的是昏過去了,要不要送醫院?”

許季商好歹也是向導,很快就搞明白了情況:“估計到臨界點了。”

大約是出於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才自動斷電昏過去。

他心下陡然泛起一些不安的預感。

封池雨先前所說的話又浮上心頭,原先他只覺得生氣,眼下卻隱約有些明白那個半年期間的苛刻懲罰由何而來。

林鳳歌體質特殊,跟一般向導匹配率出奇的低。

自從她來到風城以後,幾乎就從未進行過精神疏導,至於再往前的歷史就更不可考。

哨兵過人的身體素質帶來的副作用也是極其驚人的,光靠著意志力強壓並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再這樣下去,林鳳歌崩潰也是遲早的事。

之前他們只擔心林鳳歌的身體,卻沒有細想過萬一她真的崩潰會出現什麽樣的下場。

失去人才和戰力還算是小事,最怕她最終失去理智,反而成為災害的源頭。

許季商回頭看了眼封池雨。

封池雨似是早有所覺,隔著玻璃朝他露出一個微笑,一邊伸手指了個方向。

——楚雲嵐。

目前能夠救林鳳歌的最佳人選就正在眼前。

許季商咬了咬牙轉回頭,不遠處的楚雲嵐正要轉身離開,他連忙叫住她。

“楚教授!”

楚雲嵐停下腳步,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剛剛懷疑你是我不好,不好意思,但是能不能拜托你……”許季商頓了頓,“能不能拜托你幫忙給林鳳歌做一下精神疏導?”

有那麽一瞬間,許季商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刺穿了。

他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堅持著繼續說下去。

“現在只有你能幫到她。”許季商說道,“既然你們都被強制要求配對伴侶,與其選擇不熟悉不知品性的人,跟林鳳歌做搭檔也不算最差的選擇吧,如果你不願意,除了日常疏導以外,她可以不去打擾你——當然,也不會跟你吵架,甚至動手。”

楚雲嵐輕嗤了一聲:“你能保證嗎。”

這甚至不是一句反問。

楚雲嵐也並不是真的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低頭看了眼昏倒的林鳳歌,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別碰我。我想吐。」

有那麽一個瞬間,久遠前的聲音鉆進她的腦海裏。

她想起幾年前,林鳳歌年紀還不算大的時候,喜怒都擺在臉上,遠沒有現在的沈穩。

那時候林鳳歌對她厭惡至極,連看也不願看一眼,偶爾迎面撞上,說不了兩句話就要打起來。

動手都沒留什麽力,打到鼻青臉腫鮮血橫流,她們身上至今還遺留著彼此留下的傷口。

時隔數年再回憶起那段混亂壓抑的時光,楚雲嵐困惑於她們當時過分的易於沖動,卻也明白她們對彼此的厭惡並沒有削減半分。

精神疏導無法在極端抗拒的態度下完成。

哪怕匹配度再高也一樣。

“算了吧。”楚雲嵐放下手,重新插回兜裏,“這也是為了她好,如果由我來疏導,說不定醒了之後就要羞憤自盡呢。”

丟下這一句話,楚雲嵐繼續轉身。

“我還要回去收拾東西,先走了。”

黎遇抱著一堆名冊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恢覆了平靜。

楚雲嵐自稱回家收拾東西,林鳳歌昏倒被同事送進醫院。

只剩下一個封池雨優哉游哉地留在原地,正往嘴裏扒最後一口飯。

“抱歉我來遲——咦,人呢?”

黎遇匆匆進門,話說了一半,才發現根本沒有熟人的身影。

“楚姐回家了,林鳳歌在醫院。”封池雨放下筷子,又朝服務員招了招手,“黎先生吃過飯了嗎?”

“路上吃過一點了。”黎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大概是回憶了一下往昔太激動了吧。”封池雨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瞥見黎遇手裏的東西,問道,“你帶的是管理中心的名單嗎?”

“對。”黎遇答道,“是目前登記在冊的所有單身的哨兵向導的名單。”

“名單?”封池雨捧著杯子,斜了黎遇一眼,“你不會真的以為她們還能找到第二個合適的人選吧。”

“總要試一試。”黎遇有些疲憊地坐下來,眼底下青黑的痕跡更明顯了一些,“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既然鬧到反目的程度,總也要考慮她們的心理狀態。”

這幾年管理中心一直在提議改革管理方式,尤其是在婚配這一塊。

早年處於末世戰時狀態,統一管理指派是特殊情況,如今世界和平社會安穩,管理規則也就適當放松,相較於“利益最大化”,開始更多的考慮到人性化。

如果有選擇的話,楚雲嵐和林鳳歌完全可以選擇讓彼此更舒服的人選。

“前提是有選擇。”封池雨撐著下巴打量著黎遇,若有所思,“我之前聽說過你,平時挺嚴肅的一個人,沒想到還有老媽子屬性。”

“這是朋友應該做的事。”黎遇反問道,“倒是你,比我更清楚她們之間有恩怨這件事吧,既然是朋友,為什麽還非要把她們湊一對?”

甚至還為此特地調職過來撮合兩個人。

怎麽看都太過荒謬了。

“不是我非要把她們湊一對,是數據這麽說的。”

封池雨並不在意黎遇的質問,他豎起兩根筷子並在一起。

“啪——”

“她們是萬中無一的最佳搭檔。”封池雨笑了一下。

“數據能分析到感情模塊嗎。”黎遇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啊,誰知道呢。”封池雨倚靠到椅背上,抵著凳腳轉了一圈,一邊隨手將筷子丟回去,“不過說到任務嘛,不是我要求的哦,而是我們所長的命令。”

“所長?”黎遇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什麽意思?”

“說是什麽拯救世界的關鍵——”

封池雨忽的停下來,手肘撐著桌面,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在她們這裏。”

醫院。

林鳳歌猛地睜開了眼睛,耳邊炸開的劇烈聲響慢慢被熟悉的人聲所取代。

“……醫生,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我們只是普通醫院,哨兵向導的專項治療應該向管理中心申請。我只能說她身體上暫時沒有什麽問題,其他的我們也沒有辦法。”

“……麻煩你了。”

許季商在前臺做登記,顏舒在門口跟醫生簡單地交流了一陣就回了房間。

正對上林鳳歌黑黝黝的一雙眼的時候,沒有防備的顏舒被嚇了一跳。

“你醒了啊,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緊?”

林鳳歌慢悠悠地挪回視線,盯著天花板發呆,沒有答話。

顏舒自覺問了個蠢問題,看林鳳歌的樣子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然而找不到合適的向導問題就沒辦法解決。

“要不,你跟楚教授相處試試?”顏舒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管有什麽恩怨,總沒有生命和自由要緊吧。”

許季商正好端著水壺進來,聞言也看了林鳳歌一眼。

“說起來你們到底有什麽恩怨啊,說出來聽聽看能不能解決。”許季商說道,“要是實在不行我想辦法幫你回絕,再去找其他的人。”

“許哥!”顏舒驚訝地叫了一聲。

“我知道。”許季商朝她一擺手,“但是萬一是殺父仇人那種,你也不能硬是要她們湊到一起去吧。”

顏舒沈默了。

許季商左右看看,倒完水將水壺放在床頭櫃上,轉身遞給顏舒一杯水之後,在床邊坐下來,大有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林鳳歌望著天花板發呆。

“林鳳歌!”

兩人連叫了好幾聲都沒得到回應,才驚覺不對,連忙湊上去看她。

林鳳歌眼神有些失焦,額頭覆了一層冷汗,手邊的被子幾乎都被她抓破了。

直到兩人擠到她面前,手裏抓的杯子歪斜,溫水撒到她的手背上,她才像被燙到一般猛地驚醒過來。

“……怎麽了?”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病床前的兩人。

“是我們問你怎麽了才對吧。”許季商問道,“你怎麽回事啊,摔傻了?”

林鳳歌停頓半晌,忽然問道:“現在是哪一年?”

許季商楞了一下:“203。你不會失憶了吧?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沒聽說過負荷太大會失憶的。

難不成真是摔倒的時候摔壞腦子了?

顏舒轉身要出去叫醫生給她再檢查一下身體。

“記得啊。”

林鳳歌恍惚了片刻靠回床背上,伸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看了眼天花板。

“原來只是做夢啊。”

她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顏舒也停住了腳步,兩雙好奇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你夢到什麽了,被嚇成這樣?”

“夢到我跟楚雲嵐殉情了。”林鳳歌抱著自己的胳膊顫抖了一下,抓起被子又躺回去,喃喃自語道,“太可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上次日兩萬有點傷,休息了兩天才緩過來,後面就保持日更啦,v前日三四千,v後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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