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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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許他們學校秉承的中外合作辦學理念,從大門到教學樓建築一體都是西式風格,校園規劃格局精巧,大有中式園林風采,有些路看著走不過去,實則四通八達。

本來想去找林許,可奈何出食堂我走錯了方向,繞去了他們後操場那一塊。拉了個人重新問了一下方向,往那邊走的時候不禁吐槽學校晚間照明,可能是這陣子睡眠不足的原因,這黑黢黢地我什麽也看不到,摸著走的同時還被狼狽地絆了一跤。

好不容易看到樓體的A字標示,晚上的教學樓裏很安靜,跨進樓門後聽到林許的聲音更是給人安慰,我沿著走廊快走幾步,隱約聽著他像在說沒有什麽事就散了吧。

循著光源,我走到一樓唯一一個亮了燈的教室,站在後門從小窗看進去,林許正做在長桌最前端,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時顯得他愈發像一只白雲精。他低頭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起身時,一個穿著黑色小禮服的女孩突然從前門進去,把蛋糕擱在桌上,笑意盈盈站在林許旁邊。

我雖然聽不到那女孩說了什麽,但應該有句是生日快樂。

林許停住,覆又笑開,看著確實真誠而驚喜。看見他笑,我本來也在笑,可在註意到他身側的右手食指僵硬翹著時,我的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他搞不清楚狀況或者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的時候就是這樣,他把這叫緊張轉移法。

我的眼皮跳個不停,在國外那兩年,帶隊的合作導師有一個學服裝設計的女兒,每到周末休息的時候,那女孩就抱著自己的電腦和圖紙到導師公寓裏去,不管聽不聽的懂,她都會給父親講自己的設計構想。如果在公寓裏碰巧遇到我們這些學生,她也是一個不放過,趁空閑時強制要求我們一堆被實驗數據和調查報告折磨得死去活來的人跟她探討更折磨我們的面料色卡和潮流細節。有一次課餘說到自己的女兒,那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用蹩腳的中文對我們抱怨:“沒辦法。”只是沒一個人回應他,因為他的語氣無奈而寵溺,太沒有可信度。

托那位小公主的福,我認出了不遠處這條價值不菲的裙子,顏色雖是黑色,裁剪卻極為討巧,不會乍眼的同時也不失俏皮,外加散在背後的披肩發,看似不經意,但顯然是精心打扮一番的成果。

心裏浮出一種尖銳的刺痛和扭曲的滿足感,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竟有種看電影的錯覺,情節生動感人,男主角和女主角意外的登對,那個詞怎麽說,郎才女貌?

對,郎才女貌。

有只蟲子也來尋覓光源,可能是沒找到路,他霸道地搶占了我的玻璃。不能忍受自己的視線受阻,我擡手擦了擦,可本來挺幹凈的玻璃越擦越臟,低頭就看見自己剛才摸著走過來蹭了一手心的墻灰。

好臟。

教室裏的人唱起了生日快樂歌,林許吹了蠟燭之後,本來站在他身側的女孩突然輕輕抱住了他,從我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林許完全驚愕的正臉,教室裏的人鼓掌、吹口哨,這時候我的右眼皮又猛跳了一下。

我默默後退一步,離開了那兒。

回去的路異常得黑,我無端想起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高二的時候林許就故作輕松地問過我大學想去哪個城市,當時正在公園散步,還沒決定的我沒有回答,他聽完,只是隨意把自己靠在欄桿上,目光淺淺地灑在遠處,陽光將他的睫毛換了個顏色,松垮的校服罩在身上很好地中和了他消瘦的肩胛,他當時說你去哪我就去哪。整個人柔軟而堅毅,通透而頑固,像一抹光。

這兒可太黑了。

我覺得自己完全瞎了,扶著墻也邁不動步子,手忙腳亂地想拿手機給自己照照明,卻也失手摔了出去,蹲著摸到之後死死攥在手裏,一刻都不想撒手,捏得那塊金屬泛燙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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