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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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寒假結束我都沒再見上許垚,回到家那天,我仍在後悔自己作妖地去上什麽集訓班。比起遙遙相見,我還是更適合朝夕共處。

再一開學,班裏那塊倒計時板上的數字很快就變成了兩位數。在模考的間隙中,學校組織了一場百日誓師,場面恢弘壯觀,大家握拳喊口號的時候,聲音震天,我看到別人臉上有明顯的急迫和緊張,在這之中,我卻有種塵埃落定的完結感,恍惚中看到一切已成定局:我提不起來的成績,我靜不下的心,我白費的時間,我快要耗盡的努力。

楊天卓本就文科好,高三這一年可以說過得如魚得水。對於我的成績,他一會兒拿我倆高二不相上下的排名罵我隱藏實力,一會兒又老神在在說到時候高考我會人品爆發考神附體,再過一會兒就會變成老氣橫秋地看著我說教叫我再努力一把。我本就心煩意亂,對他這副沒正行的模樣最後忍無可忍,在他躥了幾圈又蹭上來時,用筆記本拍在他頭上,讓他別再添亂,他邊閃邊嚎:“別打臉,還要見對象呢!”

楊天卓最近談了戀愛,得益於他寒假外出軌跡:打完游戲去書吧陶冶情操,美名其曰勞逸結合的同時成功交了個女朋友。

我見過那女孩一面,長得文氣大方,言行舉止間都很沈靜,是楊天卓的審美。後來我知道那女孩比楊天卓大三歲的時候,不免一口汽水噎在了嗓子裏,費力地開始思索是那姑娘長得顯小還是楊天卓長得太著急,沒想出來個所以然,看著球場邊擦汗的楊天卓,我想到以前那個李一瑜,半信半疑問他:“你是不是對姐弟戀有特殊癖好啊?”

他舉著球白了我一眼,跳起來投了個三分,閑閑說了句:“女大三,抱金磚。懂不懂?”氣定神閑招人妒忌,我拿毛巾砸他:“你丫懂。”

時間你越不趕它,它越快。做著表面功夫勤懇積極地想要騙過自己的我,臨到考試那兩天莫名的煩躁。

我的考場離家很近,步行最多就是15分鐘路程。今年的高考又剛好趕上周六周天,媽說今年地方方便,時間也好,咱家林許肯定也考得順順當當的。

我乖巧地點著頭,心裏卻不免發怵。外強中幹形容我現在的狀態再好不過,很多年少有的虛有其表,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自我估計和得失權衡繼喜歡許垚之後又一次受到了挑戰,僥幸心理在這一個月潛滋暗長,是我不願意去想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到底是什麽情況,我也想不清楚自己還到底去不去S市,我甚至明天都不想去考試,我想原地爆炸。

我僅存清醒的理智告訴自己妖魔化了那個海港城市,告訴自己明天絕對會發揮失常,告訴自己該為自己想想,得停下了。可同時,我也給自己灌輸了虛晃的明天,被周圍人的士氣所麻痹,一切的心甘情願也讓我膨脹不已——總覺著自己好歹算是撐了一年,僥幸的認為不會太懸。

許垚在考試前晚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那時候我剛好進家門,媽說了幾句就喊我過去接,拿過聽筒後我聽到許垚問我:“出去了?”

“嗯,媽讓去買個餅。”

爸坐在沙發上正看新聞頻道,目光放在屏幕上從未移開;媽關了油煙機,開始從廚房往餐桌上端菜;而我握著的座機聽筒裏有許垚的低語。面對這一場景我心中突然莫名產生了瞞著父母私通的背德感,自作多情地當下就想和許垚說幾句應景的悄悄話,可偷偷摸摸的念頭起了,卻不知道有什麽可說。

無力感,是脊椎最先感覺到的無力感,我覺得我的腰一下子躬了。

我發楞這會兒,許垚的話沒停:“我剛出實驗室,今年沒法陪你過生日了,學校這一陣期末考,我還……”

他那邊還在說話,這時候媽在廚房喊我吃飯,我捂著聽筒應完聲便打斷了許垚:“沒事,你顧好自己就成。不說了,媽叫吃飯了。”

我聽筒放得很急,像扔燙手山芋一樣,覺得扔下去就不用顧慮突然堵住的心情,可聽見許垚急促的哎了一聲後,我仍是又拿起來問他怎麽了。

許垚沈默了一會,聲音像是拿不準主意似的:“可以嗎?”

我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他在說什麽,回道:“可以,沒事兒。”

高考之前說不緊張都是假的,許垚那句表達寬慰的問話在我想象之中。

可意料之外的是,那句寬慰竟和其他人說給我的一樣無關痛癢。

是有些不一樣的吧?

有嗎?

可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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