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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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飛奔去的傳達室,一股腦往那兒跑的路上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這麽想見許垚。

不管之前想了他多少不好,不管心裏受了他多少委屈,不管怎樣地想清楚自己和他的關系,此時此刻,卻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快點,再快點。

食堂和校門口剛巧是整個學校對角線,我一刻未停地奔過去,遠遠就看見許垚站在門前臺階上。身上穿那件大衣是我替他選的,銀灰色的毛呢質地,身前的雙排扣他一個都沒扣,裏面搭的那件高領黑色毛衣我倒從沒見過。

他愛穿這類長款風衣,經典款休閑款都是心頭好,他個子高也勻稱,穿起來確實養眼,每回去買衣服店員都眼睛冒光誇個不停,也搞不清是人襯衣服,還是衣服襯人了。

我平覆了一下因為運動造成的急喘,大步朝他走過去。他看見我就沖著我笑,像院子裏小男孩贏了游戲一樣得意,我白了他一眼,向門衛大叔道了謝,登記後拽著他進了校區。

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許垚長大後還沒見過他做過這麽不靠譜的事兒,不和家裏報備一聲不吭就走了。拽著他邊走邊催他往家裏打個電話,我一路嘮叨他都這麽晚了,又是郊區,在校門口停的那趟公交好像收車特別早,一會兒是家裏來接還是得想辦法在外面找個地方住。

他反倒好,總打斷我,一會兒問問我每天幾點早讀,幾點下課,隔一會兒又問我教室裏桌椅長什麽樣。

他問了我便回答,說完緊接又勸他打電話。

我說得認真,但他聽得心不在焉。

松開拉著他的手,我停住了,也閉了嘴。

許垚本來正指著教學樓一個亮著燈的教室讓我看除夕夜都有人學習,這下子,也在我面前站好,正對著看了我一會,像是被我逗樂一樣笑著說:“我是你哥,操心這麽多。”說完話臉上笑意也更明顯。

又是這句話,我是你哥,我還是你大爺呢。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但被我偏頭躲開了。他也不在意,收回手插進兜,慢慢地,一字一頓說了句:“過年好哇,林許。”

冬天的室外總還是冷,許垚說話的時候呼出了熱氣,他嗓音低,聲線沈而不悶,放慢語速的時候總感覺帶了一份專註執著。

我甩下他開始朝前走。

許垚的心思我摸不透,我總覺得依照許垚的情商,他不該不知道我對他的感覺。可他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動作,這種令我尷尬以及不安的冷處理讓我萬分難受。有時候自己被自己矯情的感覺像個懷春少女,就非常想和他挑明了說,掰開了揉碎了,是要怎樣給個痛快話,但每每他一句“我是你哥”,就讓我蔫了,就像被打回原形,一下回到正軌。

這一聲“哥”不是白叫的。

古話說得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可多希望你不是,不是的話,至少養育之恩不會令我難堪壓抑。

許垚始終沒有問我來這的原因。這倒讓我松了口氣,如果他追問,照我以往假期賴在家裏的作風,說為了學習真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許垚開始和我講他大學裏面發生的事情,故事的套路和每次他到新環境都一樣,仍舊被歡迎的對待,仍舊眼花繚亂的生活,仍舊妙語連珠的故事,沒有許垚能聊死的天。他說的這些我都能想到,但左右無話,索性聽他說了。

遠處天空綻出一朵煙花,俗套的模樣,卻十足闊氣。緊接著那小火球爭先恐後般一個個都躥了上去,隱隱約約飛上去、炸開、落下,眼花繚亂中也聞到了火藥的味道。

我小時候還蠻喜歡看放煙花的,仰著頭,就覺得滿天滿眼全是星星點點。過年我一定得拉著許垚走到離家最近的那個廣場上去看煙花,當時也註意到只有綻開那一瞬間最好看,但也從沒想過其他,就停留在不過癮上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在炮聲中聽到許垚又說了一遍:“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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