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淵聖君攜紅裳君後和桃也太子從西天參加經賞會歸來。

那一天剛從西天回天宮的年輕人素白衣衫纖塵不染，他站在銀河邊上跟華商仙君和淮官帝君在洽談。

卻見他眉眼倦倦笑嘆，這天宮幾百年都不見變化，時光不老歲月靜好得像一潭死水。

“不才你跟華商真的是越來越像了……不愧是公認的好基友，我還是離你們遠點兒罷了，免得被你們同化。”淮官帝君說完，化作一條青龍盤旋九天而去。

@淮官，又去幽會情人？

@不才，暝瑛不是情人，是知己。

不才和華商搖頭：“他還是這般會尋借口。”

跟一百年前的每一個黃昏一樣，一個人坐在月老祠臺階上看著天邊織女織的雲錦彩鍛。

只是從前紅衣勝火的少年，如今成了一身素衣、面容恬淡的青年，更像一個初出寺院的佛修。

順著一只仙鶴飛行的軌跡看過去，那在外人看來和樂融融的一家三口踏雲而行的情景映入眼簾。

百年不見，桃也長大了，也端莊了許多，一眼看到那消失不見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熟悉的地方桃也扯著父君的衣角，激動的不能自持。見不才看向這邊便使勁揮著手：“不才！你回來了？！怎麽換衣裳了？”

眼神不經意撇過那高冷的聖君，對視一眼，確是陌路。

一旁梳著雲鬢簪著鳳釵的女子便露出不愉的神色。

不才頓首一笑，起身行了個禮。

“不才你這一百年去哪裏了？”

“於清凈的地方，過平靜的日子，尋安靜的心。”

“你怎麽說話跟那些和尚似的？”不才不滿地皺眉。隨即展顏，人回來就好，“不才，你是不知道，那西天的搖光尊者長的真好看，水靈的跟你似的。”

這個比喻……不才笑而不語。

“還有還有～大快人心的事，佛法大會上，如來佛就是有佛性，一點不睬那妖精都快抽了的臉色，楞是讓女眷從座位上出去了……哈哈哈……你沒見她當時那個表情……不才？”

不才從楞神裏醒過來，拍了一下桃也的頭，“你啊……小心君後生氣，是要卷你的。”

“我說！不才，你下回別拍我頭成嗎？現在我都快跟你差不多高了，別把我老是當小孩子啊。再說，我才是這天宮裏的小太子，她一個妖精能管的住我？我猜啊，父君平日都不碰她，不然，你看她天天那怨婦樣兒。”

“桃也你呀……”

“還有……這一百年父君都不怎麽讓我出門，我也見不著你，尋不著你……我真的想你了……”說到最後越來越小聲。

不才清雅的眉眼淡淡的含著笑意，輕輕回道，“我也是。”

桃也面露喜色，“不才，你今兒個陪我去桃源殿睡覺可好？今天父君按著慣例要去西紅宮看妖精，不會被發現的！”

不才剛要拒絕，就發現桃也從懷裏掏出一串鮮紅的佛珠，“嘿嘿，這個可是搖光尊者送我的，有鎮魂的功用，你不是老是說心神恍惚麼？再說了，以前不是老纏著我去祁淵宮，這會兒怎麽又不想去了？哎，去吧去吧，一百年不見你了，就一次好不好嘛，我一個人害怕～”

不才把袖子裏一模一樣的佛珠往裏面塞了，嘆一口氣。拿他沒轍，便勉強點頭。

不才只來過祁淵宮屈指可數的兩回，還是在道淵大壽的時候走馬觀花地看過，現在皎潔如水的月光裏，一切都極致的朦朧縹緲，就像心裏的情感呼之欲出卻又隔著一層輕紗。

祁淵宮裏，桃也的桃源殿在祁淵殿的後面，桃也突然想到自己床鋪裏藏著的春宮圖，便紅著臉讓不才在祁淵殿和桃源殿之間的抄手游廊裏等著，然後一遛彎兒跑遠了。

祁淵宮裏空曠無人，想來是桃也吩咐的，不才苦笑。

等了許久不見桃也的影子，不才擡手從柱子上攀著的盤蘿竹上摘了一片竹葉，吹起記憶裏上古時候的一支不知名的曲子。

悠揚婉轉的曲調、抑揚頓挫的節律，時而歡喜時而低沈，曲音繞梁，勾起心底的隱藏最深的情愫，心痛像會裂開一樣再難平覆。

擡眼卻見祁淵殿裏走出一個人，

紫衣金冠的人。

那人眉眼含霜，面容冷如冰雪地望著嘴邊含著竹葉，滿面悲慟的素衣人。

在這寧靜的夜裏，道淵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一步一步踏著清脆的響聲，一步一步踩著不才抽搐的心。

道淵狠狠捏住早已忘記吹奏的人的下頜：“一百年不見，你倒是聽話的緊，不讓你穿紅衣，你就真的去修禪？本君萬般欣喜的去尋你，你便那般對我？呵，多虧你還記得這浣魂曲，明天我又會忘記你是誰，然後你也忘記，冷眼旁觀我把那個女人當作你是嗎，嗯？你記得，就算我忘記了祁紅是誰，我也不會對除了他的任何人有感覺，不管是男是女。”

不才扁過頭，垂眼不去看他。

驀然，薄涼的唇瓣緊緊相貼，像是期待太久的春雨潤濕幹涸的穗禾，一發不可收拾。

不才瞪大飽含淚水的雙眼。

“不才，我收拾好了～順道把衛生打掃了一下呢，快誇我！不才？不才，你去哪裏了……”桃也委屈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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