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個天賦異稟的嬰孩。他有修仙者羨慕不已的體質，自動吸收日月精華。他一天天長大，每天思考很多事情，關於什麽是永恒，什麽是天地萬物。坐在陽光下修為就自動地蹭蹭蹭往上飆升。

到他十三歲的時候，有一天月亮裏飛近了一個黑點兒，那人眼光閃亮，長相絕美，他問孩子：“本仙君見你靈力非凡，如今我可以助你得道成仙，你便跟我去天宮打打下手如何？”

“不去。天宮有什麽好的？”

那水色儒衫的絕美男子臉色變了又變，然後用誘惑的口吻繼續道：“天上好玩的數不勝數，有美麗的仙子，有好吃的仙果，有華美的宮殿……”面前的孩子毫無反應，繼續呆呆看著月亮。

“有桂花麼？天下最香的桂花？我喜歡做桂花糕。”

孩子好不容易答話了，水色衣衫的青年趕忙搭話：“有有有！月亮上的桂花樹百裏飄香，連輕易不出祁淵宮的萬年冰山道淵聖君都親自去看過的。”

“祁淵宮……道淵聖君……道淵……”孩子眼睛一亮。

“對對對，道淵聖君可是我們天界的……額……全民偶像。去吧去吧～”

後來當天真的孩子到了天宮才發現，那個喚作符黎的水色儒衫，其實就是個看馬廄的，還非說自個兒是被道淵伺機報覆。然後，孩子便成了個弼馬溫府上的仙官，天天去南天門放羊，有時候還能看到一條華美的青龍，化成人形在銀河裏泡腳。時不時還能說上幾句話。

這天上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反正符黎說的那幾樣好處，孩子感受不大。

也沒能見到傳說裏的道淵聖君，東拼西湊的倒是故事聽了不少。

其實，世間的情愛不過生老病死，神仙的情愛也不過如此。

人若有知配百年，神仙時間無限，可是正因為無窮盡，所以相愛的神縱使相守千萬年，再除以那無窮盡 便成了零。

仙侶之間一人的明滅，會在另一個獨留在此世間的無窮盡時間裏，留下亙古的傷悲。

無方能解。

所以，這也許是神必須為統治眾生作出的犧牲之一，他們的生滅源於天地的生滅，以身換生便是最終歸宿。

很多年過去了，老一輩的神仙還會對新近飛升的小神仙們講起當年，當年變成那歸上山下鄉時候的事情，講起某位聖君為了與某位聖神相守，啟動諸天咒將混沌州開啟，大半的仙族被困那世界萬餘年之久的往事。

【祁淵一千八百四十四年】

天界上新近飛升了一位一身紅衣的小散仙，他其貌不揚，口齒倒是伶俐的很，便被月老收去做了一個扯紅線的童子。

也就是說孩子放了470年的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升官了。

孩子走的那天，符黎都快哭了：“四百多年了，你走了，獨留我一人喝著苦酒，無人相伴。”

“是你要自己又放馬又放羊了罷……”孩子冷眼不語。

【祁淵兩千八百四十四年】一晃又是一千年，這位新近飛升的童子也長大了，眉眼長開了些，出落的不能說是絕美，倒也是清雅毓秀。這位紅衣的少年喚作不才。

不才磕完了小天奴帶來的瓜子，站起身拍了拍手，隨手往那猶自喋喋不休的小天奴頭皮上一抹，用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對著人家眨了眨眼。

悠哉游哉地晃悠回月老祠，邊走邊道：“來年這個時候再來給我說一遍啊～”

那紮著兩只總角的小天奴不樂意的踢了一腳月老祠臺階旁的三生石，結果疼得一個趔趄，便一邊往祁淵宮走一邊口齒不清地用甜糯的嗓子罵罵咧咧：“臭不才，壞不才！吃了我的瓜子聽了我的故事就轉臉不認人了！哼！每年都叫我來給你講一回書，還不陪我玩！”

“神仙的一生那麽長，我不是怕忘了麼。”身後冷不丁響起不才那清雅的聲音調笑道。

小天奴被嚇得一腳踩空了滾一邊去了。

小天奴氣的不輕，從地上爬起來正想罵，一見不才手裏的一塊白花花的桂花糕，即刻展顏一笑，一顛一跳的跑上臺階，伸手抓過桂花糕吃了個痛快。

不才兩手抱懷看著那狼吞虎咽的小天奴笑道：“桃也，你看吧，這下可不虧了吧。”

桃也眨著一雙大眼睛，“一年就能吃你的桂花糕一回，真摳門，再給我一塊吧，好不才～”

不才勾著一雙桃花眼笑得瞇了起來，用幾分魅惑幾分尋常的語氣道：“可以。不過……你把我帶進祁淵宮逛逛吧。”

“不成不成，你每年都這一個要求，我就每年都吃不著多一塊桂花糕。”桃也把眉頭皺得跟個小老頭似的，擺了擺手就往回跑。

“我當神仙就是想去祁淵宮晃一遭，然後我就下凡去。”

桃也聽聞不才的話，頭都沒回，就應了一句：“一百年了都，你一個字不翻新的，我也就那一句，帶你去要被剔仙骨打下凡去的。”

桃也的聲音漸行漸遠地飄渺起來了。

不才笑著站在原地看著那簇綠色的衣角，轉身回了月老祠。

“不用怕，我就看一眼，然後下凡去也無妨，再修煉回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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