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的事情很快就出了結果,大大出乎穆巖的預料。

“病毒？”穆巖皺著眉,將漂亮的晶核對照著光線仔細看了看,棱形的晶核簡直就像打磨好的水晶一樣圓潤光滑,但是要漂亮的多,沒有棉絮也沒有冰裂,毫無瑕疵。拿在手裏也是涼涼的,很有礦物的質感，卻不想這竟然會是病毒的結晶。

遲燁闌將模擬出來的形成影響轉到她這邊來，解釋道：“讓人類病變成為僵屍的病毒一開始首先會進入人的腦部，破壞中樞系統,讓感染的人類失去意識,進食成為主要的驅動力,但是隨著僵屍活動的時間日益加長,病毒開始在全身擴散，擴散的過程中會發生細微變化，到達肢體各部位的時候，產生的作用也就不一樣了。殘留的餘毒最後又會回到大腦中樞，但是已經被改造過的神經中樞卻拒絕了二次感染，再加上僵屍進食的獨特方式，未被消化的人類的血肉會包裹著病毒，逐漸形成了晶核。”

穆巖聽得惡心，渾身的雞皮疙瘩抖落一地：“為什麽會是在大腦形成？就算僵屍食人為生，未被咀嚼徹底的血肉也不可能從胃部進入到腦子裏吧？”

“腫瘤。”遲燁闌點了點屏幕，“僵屍的進食方式本就導致它們腦顱內壓會增高，瞬間充血的時候會導致未能完全消化的人類血液逆流，到達神經中樞，部分細胞被激活並迅速擴散，然後就包裹著餘毒形成了實體。”

“這玩意兒真的能增強異能，吃多了甚至能夠進階？”穆巖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再怎麽好用她也不覺得自己有興趣了。

遲燁闌扯了扯嘴角：“能增強體質。這就跟病毒在僵屍進化過程中不斷增強它們的身體強度和反應能力是一樣的，況且又是被僵屍堅硬的消化器官過濾之後的餘毒，人體足以承受。這算是增強體質的最佳良藥了。”

“異能者身體素質本來就比普通人強得多，這樣看來，作用也不是太出色。但是我見過有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吸收了幾顆晶核之後突然就擁有了異能。”穆巖嫌棄地丟開晶核，洗了手。

遲燁闌皺眉沈思了一會兒：“因為他原本的體質不足以支撐異能的發揮吧？越是危險的環境裏，人類身體的自保能力越強，對於危險越是敏感，所以很多人的異能都是在被僵屍逼到極致的環境裏突然進階的，對於天生無法激發異能的人也一樣。”

“要不要把這個消息散布出去？外面好多基地為了晶核的事情開始內亂了。”

遲燁闌搖頭：“沒用的，他們的矛盾不是一時半會兒積累起來的，晶核不過是個導火線而已，而且這會兒也不會有人相信，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

穆巖點點頭，又說：“範易藍說在東部基地看到司婉陽了，如今混得還不錯。看樣子她早就不在意諸葛明群死掉這事兒了。”

遲燁闌不明白她怎麽又說起這個女人，諸葛明群和司婉陽帶給兩個人的，幾乎全是惡劣的印象，他們倆都死了才是皆大歡喜。

穆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閉關鎖國的現狀一旦打破，麻煩比預想到的要多。”司婉陽的態度並不友好，末世的突然到來，讓她與方廉仲之間的合作關系徹底崩潰，初期的時候她也是吃了不少苦，損失了不少人手才堪堪活下來。

為了增大活下去的籌碼，司婉陽不得不與那些之前她從來都看不上眼的二流異能者的勢力團體一起行動，躲避僵屍的追逐，東部基地也是他們一起建立的，直到基地走上正軌，她這才算是勉強有了安身之地。

保暖思□。一旦危及性命的障礙消除，懸在頭頂上的槍口也消失了，再次安逸下來的心就開始蠢蠢欲動。司婉陽心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積累的不滿情緒日益膨脹，她繼續找一個出口。

範易藍的突然出現無疑為她沖開了一道閘口，司婉陽突然想起來，遲燁闌還活著，這個不論是身材樣貌，還是智商，抑或是能力，都高高在上的男人。這樣的人，才配得起她，不是嗎？如果是之前，被諸葛明群離奇的死亡打擊到一蹶不振的司婉陽可能不會再去肖想，但是她經歷了末世最苦的前三年，之前的種種，現在想來，根本屁都不算。

“還不至於為這種人為難。”封鎖與外界的全部聯系不過是權宜之計，當初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家裏還有個小孩子，為了萬無一失不得不采取這種極端的手段，當初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為後路做好了鋪墊。

雖說是末世，遇到熟人或是仇人的幾率也不小，稍不註意就被捅刀子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遲燁闌從來不覺得這是事兒。

穆巖酸酸地：“她對你的熱情，可是絲毫不減呢。”

遲燁闌臉色更冷：“那就讓她再也沒有想的機會。”他早就想弄死這個女人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他就不客氣了，實驗體越多越好，來者不拒。

穆巖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知自己多想了，微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生怕自己剛才那點小醋意被人察覺。老實說，她雖然不覺得司婉陽跟自己有啥可比性，但是聽到一個女人老是對自己的男人念念不忘，也挺糟心的。

遲燁闌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看到對方越發惱怒的神色，理智地緘默，轉身走人：“我去把小家夥兒們接回來。”

穆巖“哼”了一聲，沒跟他計較。

實驗室研究了一年多的武器終於可以批量生產，實踐證明，這種射線粒子槍對付僵屍比人力要有效多了。

遲燁闌帶了幾百支槍過去，大致跟方廉仲講解了一下，能量填充目前並沒有找到特別實用的法子，只能等用過之後再拿回實驗室，用專門的設備充實。

“堅持四五個小時沒問題吧？”方廉仲試了下，用起來挺順手的，這樣就大大減少了精神上的疲勞，異能也可以省著點用，無疑增加了活命的機會，關鍵時刻還能利用射擊的沖擊來移動，的確是個殺僵屍的利器。

遲燁闌點了點頭：“明天一起去，我也要了解外面的情況，光聽你們反饋難免有失偏頗，影響我做出準確的判斷。”

方廉仲扯了扯嘴角：“那我們在東郊會和吧，要帶多少人？”

“只是先探探情況，一百人左右就行。”

方廉仲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你打算拿下邱臨了？”

“住習慣了，反正在哪裏也一樣。何況，邱臨的汙染應該是最輕的，治理起來也容易，作為我們的基地再合適不過了。”遲燁闌懶懶地應道，食物和水的問題始終是最重要的，而境況最好的，也莫過於邱臨。

許多錢的凈化劑仍舊能夠地抗拒部分病毒，雖然作用微乎其微，卻也保證了土壤沒有被深層汙染，只要將表層凈化，很快就可以種植農作物。

方廉仲也沒多問，末世三年還能夠維持這般的友誼對他來說已經很不易，他不想也不能打破兩人之間的紐帶，何況主導地位本來就該交給遲燁闌，所以對於聽從他的建議，方廉仲並無任何心理負擔。

兩人正說著，穆卓牽著寶寶的小爪子從前面過來了，一邊配合著他的小步子，穆卓還大人似的指著一些東西耐心解說，這些都是在遲燁闌的實驗室看不到的，寶寶也從來沒有見過，難免好奇。

遲燁闌立刻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微微放松，大步走了過去。

五感敏銳的寶寶在距離老遠的時候就聽到了遲燁闌的腳步聲，遲疑地咬了下小爪子，擡頭瞅了瞅身邊的穆卓，但是對方依舊興致勃勃地研究著變異的植物，一臉興奮。寶寶突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受父親的擁抱了，——從遲燁闌走過來的姿勢和步履，以及微微上揚的雙手來看，他的確是要抱起自己沒錯。

遲燁闌沒有絲毫遲疑，雙手舉起兒子，看著他小包子臉上的糾結，暗暗發笑，他當然知道兒子還在記恨他兇他的事情，這小孩兒的記憶力還真好，都過去好幾個月了，還能記得。遲燁闌聽從穆巖的建議，看在兒子這麽懂事的份兒上，爭取做個慈父，努力醞釀了一個比較溫柔和藹的口氣，問道：“寶寶玩的開心不？”

小家夥兒乖巧地點頭，回了一個字：“好。”

“那我們要回家了，去跟叔叔再見。”

寶寶仍舊乖乖點頭，看到方廉仲走過來，搖著小手糯糯說道：“叔叔再見，過段時間我再來玩，給叔叔帶好吃的。”這幾天他聽到許多士兵在罵娘，嫌棄食物難吃。當然，他們也只是發發牢騷而已，這年頭，有的吃就謝天謝地了。

方廉仲也笑，表情越發柔和，握著他的小手：“好，可不許忘了啊。”

小家夥兒也羞澀地對他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心裏暗暗想，一定要把這事兒記到穆卓的芯片上，他記憶力好，從來不會忘。

遲燁闌不大高興，但又覺得因為這種事吃醋挺丟人的，所以喊了穆卓就匆匆忙忙向外走去。

到了車上，穆卓嘿嘿直笑，還時不時遞個眼神給遲燁闌，一副“我懂得”的猥瑣模樣，看的遲燁闌十分火大，恨不能揍他小屁股一頓。

偏生穆卓有是個喜歡挑戰極限的，看到遲燁闌沒反應更是變本加厲。

遲燁闌幹脆扭過頭，眼不凈為凈。比起來，他家兒子真是可愛多了，尤其是嬰兒期的叛逆過去之後，乖得簡直萌到人心坎兒裏去了。

“看到僵屍了嗎？害怕嗎？”遲燁闌沒話找話，他對帶孩子沒有任何經驗，當初也是為了穆巖才留下來這個孩子雖然養的時日多了感情也漸漸深厚起來，但跟母親的感情比起來，到底是不一樣的，雖然他一直在努力改善，爭取做個好父親，一時半會兒之間，成效並不顯著。

寶寶很輕易就察覺了不同，但是他不懂這個“不同”到底是出於什麽，但是遲燁闌的語氣和態度他並不討厭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這本該就是父親對待兒子的方式”這樣的設定，也就乖乖回答了遲燁闌的問話：“看到了，很醜，也很臭，不喜歡。”

“嗯，大家都不喜歡。”遲燁闌摸著他的小腦袋，再次覺得詞窮。

穆卓適時地湊過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你明天要出去殺僵屍，對吧？能帶我一起去嗎？”

遲燁闌毫不留情地拒絕：“等我們殺熟練了再帶你。”

穆卓頓時跳腳：“你憑什麽看不起人？！”

遲燁闌擡了擡下巴，：“就憑我比你強。”

穆卓頓時洩氣。

寶寶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來回看了看兩人，問道：“媽媽也去嗎？”

“不去。”遲燁闌答得飛快，“你在家陪著媽媽。”

“好。”寶寶笑瞇了眼，突如其來的燦爛笑臉讓遲燁闌幾乎有些不適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小臉，也回以微笑。

僵屍圍城早就已經過去許久，多數城市都已經穩定下來，但是秋林因為遲燁闌的消極對待，導致周邊聚集了不少進化的僵屍，一到東郊，簡直倒吸了一口涼氣，烏壓壓的一片，嗷嗷地嚎叫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方廉仲解釋道：“它們進不來，再多靠近一步都有可能死掉，所以還算安全，我們也就沒理會，沒想到倒是越來越多了。”

遲燁闌當然知道原因，雖然現在一片廢墟，但這裏也曾經是許多錢的實驗基地之一，殘留的凈化劑濃度比市內凡倒是要高一些，僵屍們當然無法突破。

“試試武器的效用如何，我帶些人去城外看看。”遲燁闌隨意開了幾槍，看到被打中的僵屍們嗷嗷嚎叫著化作青煙，心裏大致有了判斷，對跟僵屍的戰鬥瞬間沒了興趣，就想去附近的基地看看。

方廉仲招來幾個人仔細交代了一番，轉頭說：“我們一起去，僵屍他們會對付的，實戰報告我也會讓他們準備好。”

遲燁闌點點頭，沒有拒絕。

距離邱臨東郊不遠，就是東部基地，司婉陽是那裏的頭目之一。

方廉仲也是知道的，甚至司婉陽曾經私下攔截範易藍套取遲燁闌的情報，他也知道，所以遲燁闌一說要出來探情況的時候，他就想到這件事了。就算穆巖能忍，他也忍不了吧？那麽惡心的女人。

遲燁闌也無意隱瞞：“聽說司婉陽的異能是依靠晶核進階的，我倒是不知道晶核有這麽大作用，不過我卻知道，晶核內的殘留病毒積聚起來，被催化的話，皮膚會硬化成僵屍。”

方廉仲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司婉陽那麽愛美的一個女人，如果讓她全身的皮膚變成僵屍一樣黑乎乎的硬化物質，真是比死都要殘酷的懲罰，不過他一點都不同情，招呼一個手下：“他對基地的情況很熟，而且速度比別人要快得多。”

遲燁闌也不客套，將一小支玻璃管拿了出來：“打碎灑到她房間的空氣中就行，對其他人沒有傷害，晶核用的少也不會有傷害。”

那人消失了之後，遲燁闌才又說：“我剛好需要一個實驗體。僵屍怎麽形成的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能不能恢覆，還缺點東西。”

方廉仲倒是吃了一驚：“真的能恢覆？”

“理論上沒錯。”僅僅理論上成功了而已，真要能研究出實用的藥劑，也得幾年的時間，那時候病毒的蔓延應該早就控制住了，僵屍也不會再增加。

但無論如何，遲燁闌都想試一試。

遲燁闌指揮研究員將麻袋裏的司婉陽拖出來弄到實驗室的時候，穆巖幾乎都要呆住了：“你怎麽把她弄家裏來了？”

“已經消除了意識，拔了獠牙，不會跑出實驗室的。”

“變成僵屍了？”穆巖探過頭去看了兩眼，單從外表來看，的確是僵屍無疑。

“一部分是，器臟還沒有發生變化。”遲燁闌解釋道，順手抱起了兒子，他最近很喜歡抱著這個軟綿綿的小東西，跟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奶聲奶氣的，表情跟穆巖一樣豐富，小心眼兒挺多，讓他覺得可愛極了。

穆巖沒再問，遲燁闌的研究總歸都是好的。而且，她希望父子能夠友好相處的策略也漸漸取得了成效，寶寶的抵觸不再那麽強烈，遲燁闌也願意抽出更多的時間來陪伴他，穆巖著實松了一口氣。

荒涼寂寞的暗黑年代裏，總得有點溫情，才能讓人抱著無盡的希望活下去。

晚飯的時候，遲燁闌將自己打算把邱臨市據為己有的想法跟穆巖商量了一番，最終敲定了計劃，趁著外面那些黑心的還沒找上門來鬧事，趕緊把實驗室周圍的土壤和水源凈化了，保證自家人能夠吃上正常的蔬菜和糧食。

然後，一切都會慢慢地好起來。

末世三年之後，一只龜縮在邱臨實驗室的遲燁闌，卻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步入了正常生活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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