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廉仲眼皮一跳,下意識地看向穆巖。

本來已經在穆巖肩膀上打瞌睡的遲燁闌,突然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過去拎起穆卓，快走幾步將他扔到隔壁剛收拾好的小房間：“小孩子要早睡早起。”

方廉仲訕訕地摸了下鼻子,識趣地告別：“那我回去了，人給你留下,我明天再過來。”

遲燁闌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擡擡眼皮示意他快點走。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穆巖不住地打著哈欠。人回來了，她一直懸著的心也就放回了肚子裏,然後倦意止不住地往上湧,上下眼皮直打架。

遲燁闌還想說什麽來著,看她的樣子，也就沒再開口，彎下腰抱起她：“去睡覺。”

穆巖迷糊著應了一聲，抱著他的脖子，蹭了蹭。

遲燁闌這會兒反倒是不困了，打開通訊器，繼續研究穆卓傳過來的那些數字，耐心地一一進行轉換，差不多快要完成的時候，眼睛終於感受到了一絲酸澀。遲燁闌閉上眼睛，摁了摁眉心，睜開眼來，正打算把最後一頁也弄完，穆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怎麽了？”遲燁闌也跟著坐了起來。

“喝水。”穆巖迷迷糊糊地回道，眼睛都沒睜開，“你沒睡啊？”

遲燁闌遞過水杯，放到她手裏：“睡過了，剛醒。”摸著穆巖的手好像比平時的溫度要高些，猶豫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的確有點熱，生病了？

喝了水躺下沒一會兒，穆巖又覺得肚子脹脹的，氣呼呼地跑去廁所。窗臺上擺著一盆改良夜來香，月光下光華淡淡，散發著幽幽清香。穆巖一向很喜歡這種香氣，深吸了兩口，頭腦中昏昏沈沈的感覺總算驅除了一大半，再回到臥室的時候，就感覺神清氣爽了，倒頭就睡。

遲燁闌看她臉色恢覆了紅潤，呼吸平穩，體表特征也都正常，便沒多想，繼續搗鼓最後一點數據。

第二天一早吃飯的時候，穆卓眨巴著大眼睛左看右看，時不時皺起小眉頭，撓撓下巴，像在思考什麽事情似的。

遲燁闌淡定如山，假裝沒有看到穆卓的反常。但是穆巖有點擔心，湊過去掰著他的小臉仔細看了又看，喃喃自語：“智能人應該不會生病的吧？穆卓，難不成你有心事了？”

穆卓瞪著大眼睛，十分沒好氣，奶聲奶氣又義正言辭地訓斥道：“我在想很重要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會懂，那麽笨！”

穆巖一撇嘴，立刻收起自己的擔心，扒飯。

到了實驗室之後，穆卓才遲疑地開口：“昨天晚上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三個人的心跳聲。雖然只有一小會兒，大概十幾秒吧。”

“幾點？”遲燁闌迅速回憶了一下，確定昨晚方廉仲走後，沒有人靠近臥室這邊，他一整晚都沒睡，難道會是高階異能者？

“淩晨兩點十五分的時候。”穆卓咬了咬下唇，“我剛好從穆家回來，穿過臥室墻內波段的時候聽到的。”

兩點十五分。遲燁闌閉上眼睛回想，應該就是穆巖起床喝水去廁所的時候，那時候自己是完全清醒的，如果有人靠近，怎麽可能察覺不到？何況，得多快的速度，能在十幾秒的時間裏，躍出兩公裏去？

“很淺，很微弱，不像是成年人，反正跟實驗室我見到的這些人都不一樣，要弱得多。”穆卓咬著手指，努力從腦子裏搜出幾個形容詞，“像——像小嬰兒一樣！”

遲燁闌僵硬地扭過頭，面癱了一個早上的臉終於有了表情，震驚不已：“你確定？是嬰兒的心跳聲？”

穆卓也立刻反應過來，就見不得他好，陰陽怪氣地回道：“不確定。都說了只有十幾秒的時間，哪裏聽得清楚？”

即使如此，遲燁闌的好心情也顯而易見，整個人突然就變得神采飛揚起來，伸手捏了一把穆卓白嫩嫩的包子臉，輕快地出門去，還不忘叮囑羅伍：“預熱內臟掃描儀，清除微量輻射，動作快一點。”

穆卓氣呼呼地鼓著臉頰，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嘀咕著：“一定長得不像你！”

羅伍蹲□，湊過耳朵想要聽清楚穆卓在說什麽，一不小心就被他的小口牙咬住了耳朵，忍不住“唉喲”一聲叫了起來。

穆卓放開他，從椅子上跳下來，擡著小下巴，一臉盛氣淩人：“叫你好的不學專學偷雞摸狗！”

羅伍摸著耳朵，看著火氣格外大的穆卓，有些不解：“心情不好？教授又不給你飯吃了？”穆卓的來歷他約莫知道一點點，只知道在基因上跟穆巖有點關系，兩人卻並非親姐弟，但是具體怎麽回事卻搞不清楚，只不過前幾日看多了遲燁闌總是在限制穆卓的飯量，兩人為此鬧別扭好久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穆卓的年紀，吃的的確多了點，平日裏也不見他怎麽運動，又不像其他孩子那般調皮，消化不了對身體不好。

穆卓幽怨地看著他，小嘴一撇：“我可能要失寵了。”

羅伍：“……啊？”

穆卓一臉“你笨死了”的表情，又低下頭默默垂淚：“巖巖有小寶寶了，說不定那個小寶寶會比我長得更可愛，更像巖巖，以後她肯定不愛我了。”

“哎？”剛進門的穆巖眨了眨眼，感覺聽力出現了幻覺，她剛剛好像聽到了“寶寶”一類的詞，看了看自己扁平得堪比模特一樣的小腹，不可能吧？

羅伍看到進來的兩人，笑得一臉燦爛：“教授，夫人，恭喜了。”

穆巖有點臉紅，像個少女似的：“搞錯了吧？”雖然她對生孩子是沒啥反感，但是在別的男人面前討論這個，總覺得像是耍流氓。

遲燁闌滿臉都是遮不住的笑意，攬著穆巖的肩膀：“進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穆巖遲疑地點點頭，被遲燁闌擁著進去實驗室，躺在床上，又忍不住開始緊張：“不用脫衣服吧？”

“不用，躺著就好，幾秒鐘就可以了。”遲燁闌握了握她的手，輕聲安慰道。

“哦。”穆巖舒了口氣，幹脆閉上眼睛，心裏默默數著羊。快要數到500的時候，遲燁闌還是沒有來喊她，穆巖就忍不住了，“好了沒？”

“可以了。”遲燁闌聲音裏的喜悅褪去，又變得冷靜起來。

穆巖安慰他：“都說了不可能這麽快的，孩子總會有的嘛，你急什麽？”

“真的有了。”遲燁闌摸了摸她的臉，神情有些飄忽，“情況不太好，你不要激動。”

穆巖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感受這意外之喜，腦子裏就“嗡”地一聲響，像是瞬間耳鳴，有幾十秒的時間放佛都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握著遲燁闌的手，呆呆站了一會兒，緩慢地點了點頭，深呼吸，急劇跳動的心臟趨於平緩之後，才問道：“怎麽了？”

“胎兒還不到一個月大，身體並沒有成型，但是卻早早有了心跳，我猜可能是上次你進階的影響，但是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能不能正常生長。”遲燁闌抿著唇，有些挫敗。

這一路走來，雖說驚險十足，處處都埋藏著不定時炸彈，但是穆巖需要他的時候並不多，尤其是她還早一步比自己成為中階異能者，不過幾天的時間，也已經熟練地掌控了力量。可是偏偏這件事上，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他卻無能為力。

穆巖倒是沒想那麽多，猶豫了一會兒，便擡頭看著他，語氣堅決：“留下吧，說不定會很健康呢。”

遲燁闌點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現在沒有辦法，可能是胎兒還太小，看不出癥狀來，隨著他慢慢長大，也說不定就找到解決辦法了呢。

穆卓眨巴著大眼睛來回看了看兩人，也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反倒是不好意思撒嬌了，蹭過去抱著穆巖的大腿，一本正經地安慰起來：“巖巖，小寶寶會很健康的，有心跳聲不是好事嗎？他很健康才有那麽清晰的心跳聲啊。”

穆巖低頭捏著他的包子臉，也笑起來：“恩，對，我也這麽覺得。”

穆卓彎起眉眼笑的燦爛：“那我們出去玩吧。”

臨出門的時候，穆巖想了想，終於還是沒忍住：“高階的實驗，能緩一緩嗎？我知道你很著急，希望我們能早點壯大自己的勢力，但是我現在束手束腳，幫不上忙不說，萬一真要恩那邊對上了，你也只能在我身邊。”

遲燁闌明白她的意思。的確，萬一諸葛明群突然襲來，他必須全力護著穆巖，交給其他人他也放心不下，而晉級高階想必也不會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事情，如果這中間他精力不濟或是狀態不能達到最好，那麽兩個人都有可能會有危險。

“不用擔心，我自有主張。”遲燁闌捏了捏她的手，“什麽都不會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穆巖笑起來，難得的主動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遲燁闌正想回個禮，就被穆卓抓住了褲腳，一低頭，下面的小人兒正憤怒地瞪著他：“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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