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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他們所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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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們所不知道的事

Mishin像所有受到攻擊之後反應過度的人都會做的那樣,在亞古丁剛剛離開的那段時間裏幾乎把普魯申科和外界完全隔離。普魯申科一直都無從知道輿論對這件事的看法。

不過他也不想知道,劇組裏人們的態度已經夠他受了。

毫無疑問的事實是:人們喜歡lyosha,對他的突然介入表現出懷疑和警惕。大多數人覺得,lyosha是因為與導演之間的分歧被換掉,而這個新來的不過是聽話會博得制片方和經紀人的歡心而已。

普魯申科還記得他第一天走進攝影棚時,人們看見他之後甚至會突然停止交談,氣氛冷淡的有點讓人尷尬。

他後來在訪談中說:“在某段時間裏,我不斷聽人們說,亞古丁是如何如何的;那種感覺很不舒服,但我不能反駁,甚至不能表示不滿——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先入為主’,我所能做的就是用事實證明,我比他強。”

普魯申科開始不自覺的對亞古丁的名字特別敏感:“不會有人喜歡不斷的被拿來和另一個人做比較,尤其是他們想說明你不如那個人的時候。”

令人尋味的是,報道在這段話之後引用不願透漏姓名的劇組成員的一句話:“我們都很喜歡Evgeni,他很勤奮也很有天賦;他是個非常敏感的人,有時候會把問題想得比事實嚴重。”

這類可以有多種理解方式的擦邊球在那個時期的媒體上比比皆是。

彼得連科感到有些歉意:“抱歉,zhenya,當時我們可能沒充分的對你交代眼下遇到的這些問題。”

普魯申科平靜的說:“不,導演,我非常滿意;這個角色是我夢寐以求的,不管怎麽樣,現在擁有它的人是我。”

伏爾加格勒小子Evgeni plushenko能夠在聖彼得堡站穩腳跟,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實實在在的能力。他會讓質疑的人看到這一點。

普魯申科第一次讓劇組裏的人們意識到他的不簡單是靠著普希金在與十二月黨人秘密組織有聯系的文學團體“綠燈社”聚會上的一大段臺詞。十二月黨人被稱為“俄羅斯第一批知識分子”,普希金在聖彼得堡與他們結下友誼;這一段臺詞由莫斯科大學的文學批評教授們字斟句酌修改而成,被看做普希金文學觀點與政治觀點的自白。全文900多字,通篇朗誦要5分多鐘。

人們不知道普魯申科進行了怎樣的準備,他們看到的只是這個一直很沈默的青年站在攝像機前如入化境的表演。這一刻的青年詩人瀟灑、俊逸、激丄情澎湃而絕不媚俗,“那種韻味簡直可以和穆索爾斯基的鋼琴套曲相提並論。”

普魯申科喜歡大段獨白,他覺得這個時候,他可以從容的作為“局外人”剖析自己的角色;他並不會像人們常常認為的那樣,把大段臺詞作為表達煽情的手段,他更希望把這看成技巧,比如如何安排手勢、走位,聲調的變化和語速的快慢,這過程更像是一場智力游戲。

總之,在拍攝結束的時候,普魯申科被完全接受了。影片攝影說:“普魯申科在這部影片中的魅力無疑是奇特的:影片開始時觀眾也許對他懷有敵意;影片放映到一半,觀眾便轉而對他抱有同情和好感;而到影片結尾,他們就會為他而喝彩歡呼……”

普希金在聖彼得堡度過的青年時代就像他的詩歌,開場白裏帶著歡樂與玩笑的調子,最終卻以憂郁的情緒收尾。但那不是脆弱的哀愁,那憂郁來自一顆堅強心靈深刻的思考——從未有人這樣貼切的表達了俄羅斯。

這是彼得連科最為用心雕琢的作品。工作進展的很慢,有時候為了一個鏡頭,他們要重覆午幹上好幾十次。“我那是的確有點受不了,”普魯申科接受采訪的時候說,“不過我一直想的是,我也要力求完美。努力工作總會有所回報。”

“不管怎麽樣,我認同彼得連科的工作,銀幕上場景的琢磨和音畫的美感是最重要的。”他在采訪中這樣說;而那時他還預料不到這種觀點在未來引發的一系列爭論。

普魯申科覺得那一年聖彼得堡的冬天來得比往年都早,都要冷。生命是一列無情的火車,不管身旁發生著什麽,都轟轟隆隆的自顧向前。那個人轉眼之間就從他的生活中消失的無聲無息無影無蹤,幹凈的好像根本沒有存在過。

倒是和sasha通電話時,電話那邊老是興趣盎然的講八卦:“lyosha現在在莫斯科電影學院旁聽”、“lyosha參加了他們的劇社”、“lyosha的臺球還是打得很臭,這些年一點長進都沒有”、“我去看了lyosha他們的演出,你絕猜不出他演的是誰……”最後普魯申科終於忍不住說:“求你了sasha,我和你通電話不是為了談論那個人……”

現在的那個人對於他只是背景介紹裏一個無關的角色。也許他們曾經是朋友,但從某一個時刻起,他們之間就只有競爭的關系。普魯申科倔強的認為他從來沒有“想念”過亞古丁,但事實上,他長久的處在一種悵然若失的精神狀態中,不管他願不願意,他的生活中已經不可避免的留下某些特定的印記。他氣惱的發現,那個人雖然離開,自己的生活卻似乎仍留在他的陰影當中,很多時候他會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是lyosha,他會怎麽做?

終於,他恨恨的想,我一生都不想再讀出“lyosha”這個名字,這個自以為是的可惡家夥,他以為自己是誰?那雙無精打采的面孔上帶著憐憫神色的眼睛在他的心上烙下兩個洞。

普魯申科盡量不去想印在他額頭上熾烈的吻,仿佛禁忌的封印。

“也許是生活的太空虛了,才會這樣胡思亂想。”普魯申科自欺欺人的認為,於是他采取了貌似積極實則老套的方法。努力工作吧,工作可以拯救你忘記不快,達成願望。

“zhenya,你用不找每天都那麽拼命。”不止一個人對他說。

於是他每天筋疲力盡的從片場回到公寓,把自己扔在床上,連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常常大睜著眼睛直到屋裏沒有一絲光亮,才勉強爬起來吃飯、洗澡、然後睡覺。那個時期,普魯申科對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縫的紋路都了如指掌。

但他其實對那個人並不是沒有一點好奇——但僅僅是好奇,普魯申科想——比如,sasha說他“絕對想不到”的角色,亞古丁究竟演了什麽?

亞古丁演了夏洛克。

劇社的指導教授說:“無論是什麽想法都可以,我希望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

亞古丁似乎並不討厭夏洛克,他聲稱預備“耍點意外的花樣”。到了演出那天,他真的差不多把所有人都搞懵了。Sasha說:“雖然夏洛克歷來不缺乏同情者,但把他演成個英雄我還是頭一回見。演到法庭那一段,簡直就像時痛斥和控訴。”

亞古丁不怎麽這有什麽奇怪:“或許他應該得到的是同情而不單是譴責。他貪婪、冷酷、唯利是圖——但那些輕視侮辱他的人就有資格要求他仁慈嗎?耶穌說,有人打了你的左臉,你便當把右臉也給他——作為異教徒的夏洛克當然沒必要這麽做。你要問我,對於傷害應該表示大度的諒解嗎?恐怕我要回答:不。”

亞古丁的表現引起了一個人的註意。那天,他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有個人叫住他:“您好,Alexei,我是Alexander Zhulin,可不可以隨便談談?”

Zhulin留在八卦雜志上的故事跟他的導演履歷一樣精彩;他年輕時的相貌不但算是英俊,而且足可以說得上是漂亮;多年前有種說法,在zhulin的劇組,看上去最像男主角的總是導演。而現如今,雖然身材沒大走樣,但當年眼角眉梢的風流倜儻已經變成一堆松懈的皮肉,亞古丁見到他的時候,腦子裏非常惡劣的閃過2個詞:“年老色衰、縱欲過度。”

不過亞古丁還是禮貌的與他握手:“您好,導演。”

他們不只是說那些個客套話,他們坐在舞臺地板上聊了好久,後來甚至扯到蘇聯40年代末的排猶浪潮。談話的結果是亞古丁再一次用他的好口才給一位重要的人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Zhulin給亞古丁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兩句話:“你讓我即震動又遺憾:你有種羅馬時代的英雄主義氣概;但同時,你這種氣概基本模糊了夏洛克本身那種有趣而覆雜的猶太人形象。”“如果你的熱情僅僅依靠對角色的認同,你所表現得的永遠只是你自己——而演員個人的性格經歷對於他需要面對的角色範圍實在太狹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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