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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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還說,若他不喜歡龍幫,也可以出國不用再回來了,良久又加了句,只別叫人欺負了你弟弟長澤。

白堂斷斷續續地說完,又睡了過去,留著玉長安坐在床前發怵。

吳媽伺候了這大大小小一輩子,也知他們父子兩心性都清高孤冷,於是悄悄地給龍長澤打了電話。

龍少爺正摟著一漂亮可人的小男孩在床上胡鬧,就聽到下人通稟說玉家小院打電話過來問要不要接,誰的都可以不接,但玉家小院在他心裏比頭等大事還重要,讓人接了進房裏。

他聽見吳媽的聲音:“小少爺你回院子看看吧,老爺病了,長安少爺趕回來沒說上幾句話,老爺又睡了,可大少爺瞧著情況似乎不好。”

龍長澤第一反應,玉長安回國了,接著暗叫不好,他小爹怕是舊疾發了。當下穿衣服叫人備好車開去那邊,又對著電話問到:“我小爹病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吳媽哭著說:“老爺不準說,還說沒什麽大礙,不要告訴你。”

見他要走,床上的人正在興頭上,於是拉著他撒嬌,不過時候沒對,被一個眼神嚇得噤聲。龍長澤到的時候,下起了大雨,看見玉長安跪在大雨裏跪著,他沖過去抱住人問:“哥,怎麽了?”

“長澤,父親不行了,你隨我跪著,讓他把父親留下。”玉長安帶著哭音說完後擡手指著天。

龍長澤知道他是魔怔了,當下一手將人劈暈了把他抱到房裏躺下,讓吳媽用熱水給他擦擦,然後再去看玉白堂,試著喊了兩聲沒有喊醒。看著那清瘦的五官,眼窩陷得很深,龍大少突然意識到可能他再也不會醒來,他見他小爹受了一輩子的苦,而那個害他受苦的人可能正在花天酒地逍遙快活。

於是龍長澤回到書房撥了電話。

江龍接起電話問:“是誰。”口氣很是不悅。

“你兒子,怎麽,老爹和蔣叔辦事呢?”

“混小子,胡說什麽,有什麽事?說。”江龍皺眉問到。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小爹可能不行了,你若要來就趕緊。”龍長澤說得好似沒有這回事似的。

“什麽,那賤人終於要死了,真的假的?哈哈哈,死得好,他死了,我還要長命百歲,太好了,老天有眼。”

龍長澤聽見蔣延一陣歇斯底裏的大笑,掛了電話。

江龍還是火急火燎地冒著大雨穿著睡衣趕了過來,臨終一面最後話別。

五年後,龍長澤成了龍幫二把手。

剛得權沒幾天就把玉長安的腿給打折了,找了一公寓圈養著,把江龍氣得半死。

龍大少爺說:“我這是跟你學的,再說,你對我小爹有我對我哥上心嗎?放心,我這輩子就只愛玉長安一人。”

“那你也不能把他腿給打斷了,你就等著以後後悔吧!”江龍面對自己兒子比見蔣延還沒轍。

龍大少冷笑:“現在知道罵我了,當初每到下雨我就給我堂叔用熱毛巾敷腿的時候,你幹嘛去了?你放心,我決計不做後悔的事,以後我親自給我哥敷腿,不會讓他冷著熱著,誰讓他老想著脫離龍幫,他不想著離開我,我能打我哥麽?”

“你還有禮了,老子打死你。”說著江龍就提腳踹了上去。

龍大少不註意挨了兩下,一邊繞著桌子轉嘴裏也不服軟,反而叫囂:“來啊,打不死我,你就我兒子。”

江龍更是上火,跟著椅子轉,誓死要狠狠教訓不孝子一頓。

蔣延在一邊看著哈哈大笑:“哎呦,這就是玉白堂養的好兒子,果真是好,太好了,哈哈哈…太快人心了。”

每每這時,江龍就下不了手了,轉身砸東西出氣,而龍長澤就拍拍屁股對著蔣延說:“蔣叔謝了,改明兒給你介紹兩器大活好的男人,把老頭子給踹了。”

“好啊,乖,你蔣叔我等著。”蔣延看著龍長澤的背影高聲應到,膈應江龍。

……

其實龍長澤一直沒搞明白,自己老爹怎麽放著他小爹那神仙般的玉人不要,偏偏留了他蔣叔那樣的妖精在身邊。

於此明正明響兩兄弟也有過類似辯證,這兄弟兩人漂洋過海幾乎游遍了大半個歐洲,生意也做的不錯,一日在英國的某小茶館裏見到了留學的玉長安。步入中年的明響脾氣好了很多,不過性子依舊不正經,見著身上流淌著自己學生時代女神呼雅的基因的小玉人,心裏樂呵,上前打了招呼,原想調戲一把揩揩油,差點沒被砸了一頭,還好自己躲得快,畢竟當年被砸過那麽一次,想起那事明響就更咋呼了。明正適時過來阻止並對玉長安道歉,還問他是不是姓玉,小玉人點頭,明正說他們與他父母一輩是舊識,然後還問了一些近況。玉長安撿了一些重大事件說了,然後回了學校,沒與兩人多糾結。

於是明正也嘆了一聲,江龍才算是真英雄,不過怎麽和蔣延走在一塊了。

明響斜了他哥一眼,攬過來親了一口,說,你懂什麽,神仙有神仙的好,可,妖精磨人啊。

之後沒兩年,玉長安生死間來來回回幾次,龍長澤也算是定了性收了心,也弄了兩小孩養在那玉家小院的偏院裏,前面正堂還是作展覽館,接待一些文人雅士和洋畫家,後面就是私人住宅。展館每天最多接待三個客人,所以名聲更是大噪,以求得一觀丹青大家玉白堂生前的畫作和生活的地方為榮耀。

大概孫子輩三四歲的時候,蔣延沒像他所說的能蹦跶到百歲,半百都不到,因心臟病發,搶救無效死亡,葬在香山陵園。

江龍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打算搬到那院子裏照看照看孫子。

結果被冷冷清清地玉長安恭恭敬敬地攔住門外,“幫主,您一輩子也沒打這兒來過幾次,地兒小招待不住您,您還是回堂口吧,那兒既寬敞又舒適。”

然後龍長澤又探出頭補了一刀:“該,活該。”本想再奚落幾句,就聽得不遠處傳來警告:“再啰嗦,你也給我滾!”

“哥,我不滾,我就粘著你。”龍長澤自是門一甩追了上去。

江龍看著緊閉的大門,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總之是哭笑不得,回了堂口。

不過,玉長安也沒有把事做絕,還是時常帶著兩小子去堂口給江龍請安。

兩孫子也常給他帶些禮物,一日給他帶了一素描本。他看著鉛筆素描的神態各異的肖像畫,打破心裏這些年的平靜。

較年幼的小孩問:“龍爺爺你怎麽了?”又回頭對他哥說:“看吧,我就說不要亂動爺爺的東西,龍爺爺生氣了,大爸也該生氣了,他說不讓我們去爺爺書房的。”

大的那個不以為然,“玉爺爺這明明畫的就是爺爺年輕時候嘛,怎麽就不能給我爺爺看看了,大爸就是小氣。”

“哥,你說大爸壞話,我告大爸去,叫他罰你寫大字。”

小的說到,大的哄著求饒。留著江龍在一旁拽著手裏的本子,想著在孤兒院的時光,兩小曾無猜,青梅弄竹馬。

他把一生賠給了別人,卻用了一輩子來懷念。

而後也沒熬上幾年,孫子□□歲的時候,江龍他也躺在床上。

龍長澤問得很直接,“你後事怎麽辦啊?想好了沒,是去玉家園呢還是香山?”

玉家園裏有玉白堂,香山陵園埋的蔣延。

江龍喘氣:“你小子就這麽盼著我死?”

“我不是怕你老糊塗了,你說不清,我也弄不明白,萬一把你給擱錯地了,就你那性子,我估計我睡覺夢裏都不得安生。所以問清楚了。”龍長澤一邊削平果皮一邊說,說完往嘴裏塞了大塊果肉,嚼得巴嘎巴嘎脆。見江龍吹胡子瞪眼了,才分人一塊。

江龍接過蘋果塊含在嘴裏說:“我的後事你不要管,我自有安排,把長安和我倆大孫子叫來”。

結果臨了臨了,龍長澤還是他老頭擺了一遭,龍幫江龍幫主遺命有三:第一,幫主之位由玉長安接任,蔣家子弟(蔣延二叔三叔的後人,戰亂也過來投奔蔣延)可以遷出幫外自立門戶;第二,龍長澤接任副幫主;第三,命副幫主將龍幫主骨灰放到玉家小院博物館展廳輪椅上。

原來他爹哪裏也沒去,倒是選了那個去處,說到底,他倒是有點同情他家老子來。

龍貓死後,他哥差點把院子點了,他勸下後,那院子才成了博物館。

不過江龍最終如願躺在那把輪椅上,為此龍大少爺受了大半月冷遇。

那天,玉長安帶著兩小子在書房練字,龍少在旁邊端茶遞水又是研磨又是擦汗的,玉長安見小的手不抖了,才撒手看著無事獻殷勤的人問:“說吧,什麽事?”

“那什麽老爺子的後事辦好了,怕哥生氣,我提前給哥說聲。”龍副幫主劃開紙扇一邊給幫主扇風,一邊看著他臉色說到。

玉長安挑眉:“幫主選了玉家園?”

龍長澤訕笑,“不是,選了博物館那椅子上,今兒就送過去。”

玉長安將茶杯往地上一撩,擡腿就走,龍長澤就知道有這出,趕緊在後面跟著,“哥,你別生氣,老爺子一輩子也不容易,你就成全他吧。哎,哥你別氣壞了身子,等等我啊,安安…”

留著兩根正苗紅的小少年,一個十歲一個九歲,龍相濡、玉以沫。

小的那個問:“小爸怎麽又惹我爹生氣了。”

大的那個落筆寫下最後筆畫回答:“因為爺爺的事,爺爺想去玉爺爺哪兒,不過因為以前爺爺欺負了玉爺爺,所以大爸不讓爺爺再去找玉爺爺。”

小的愁眉苦臉:“哎,龍爺爺欺負了爺爺,小爸又惹爹爹生氣,真搞不懂他們大人的。”

大的看著樂呵,直接下嘴親了一口,說:“乖,我不欺負你,沫沫也親哥哥一個。”

小沫沫十分聽話地照做,踮起腳尖往他哥臉上啵兒了個。

二十多年前,玉家小院大雨那夜。

白堂感到身邊有人影晃動,他睜開眼,果真是心裏想的那人,他笑著說:“你來了。”

江龍握著他的手點頭低聲:“小堂,哥來了。”

他問:“哥,你怪不怪我?”

“怪你什麽?”江龍應到。

“怪我這些年都不理你,不是我不願見你…你已做了別人的心臟,就不要再做我的腿了…我舍不得小龍哥那麽多負擔,小龍哥他也會為難、也會累,他是龍幫幫主,他要做他自己。”

江龍泣不成聲,“乖,哥不怪你,哥怪我自己,都是我的錯。”

小龍哥,我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那片田,還有你拉著我的手走在田埂上,有陽光、藍天白雲,草也很香,還有蟬鳴。哥,我好累,我想睡一睡…可是我怕我睡著了,就再也抓不到你的手,那樣我就又掉水裏了…小龍哥,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我的小堂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睡吧,下輩子,哥一定不會放開你的手。

聽得這句話,他安了心,閉上眼沈沈地睡去。

就這樣,他許了他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番外 龍貓之死

龍貓活了二十多歲,對於貓科動物而言實屬奇跡。它來香港後的日常活動除了在玉白堂膝上打盹就是到院子裏摸摸蘭花掏掏蘭草下的蟋蟀螞蚱,再然後就是對著倆混蛋小子炸毛,因為有一次給它洗澡沒放熱水,所以一直沒給過倆小子好臉色,時不時杠上一爪子。

在玉白堂第一次祭日後沒幾天,吳媽就發現它不愛進食了,連它最喜歡的秋刀魚貓糧也就聞了聞,吳媽告訴了兩不大回家的少爺,還特地請了醫生過來。

第二天吳媽就看見龍貓躺在那把椅子上,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是玉白堂生前坐的那邊輪椅,他過世後,那椅子本來也會隨著他一起送回錦城,葬在玉家園,可龍貓一直趴在那椅子上不讓人動,玉長安知道它是在等它的主人,所以此後龍貓就在那椅子上做窩,漸漸地把玉白堂買給它的各色玩具都搬到上面。

有一次龍長澤回小院從玉長安衣櫃裏翻衣服穿不小心順手順掉了一件長袍,他知道這是他哥留的小爹常穿的那件月白色長衫做念想,平時寶貝得要命,於是龍長澤趕緊彎腰準備拾起,結果一下腰就看見龍貓坐在衣服上,見他要動手搶立馬鬃毛聳動利爪捍衛。龍少從小到大沒連老子都不怕的人唯獨忌憚這個大小玉人都護著的小怪獸,在它手下從未有好果子吃。於是龍大少爺趕緊送手投降,然後坐在地上試圖和它攤擺攤擺道理:“你說咱倆好歹一個姓,有話好說有事好商量是吧,沙丁魚罐頭十箱。”伸出食指比劃然後又指著衣服說:“換它。”

龍貓:(︶^︶)

龍大少又添了根手指:“二十?”

龍貓:(︶^︶)

“三十?”還是未果,龍長澤放棄利誘,將撒開的手指放下變成拳頭作勢要揍,威逼。

龍貓:╰_╯。然後它直接把衣服叼嘴裏往前廳托,衣擺掃了一地。

龍大少趕緊在身後跟著,又不敢下手死搶,追到門口就見玉長安跨門進來,兩人險些撞上。

玉長安見狀,說了句隨它吧,宣告此戰龍貓大人為勝。

沒過多久那衣服的味道就消散了,然後龍貓動不動就發脾氣左右不消停,玉長安就讓吳媽把衣服清洗了再熏上白檀香,這是玉白堂最常用的熏香,吳媽照做後,果真龍貓就又安靜下來。

吳媽也對龍貓很好,她從未見過這麽有靈性的動物,她知道龍貓一直在給白堂少爺守孝,如果它的身體允許它會守上三年熱孝,因為她發現其實早在少爺生病那段時間,龍貓也差點好幾次沒被她喚醒。

玉長安從那天早上一直等著龍貓睜開眼,拿著它最愛的魚罐頭守著,吳媽也在旁邊看著,她沒有多勸什麽,只是拿著扇子拍開被腥味招來的蟲子。

晚上龍長澤帶了幾截檀香木頭過來,讓吳媽把龍貓的玩具都找了出來,然後兩人在院子裏搭了火架臺。

龍長澤對著玉長安喊了句:“哥,我們從龍貓去堂叔那邊吧,它一直都想著小爹,我們應該替它高興。”然後動手把龍貓裹在衣服裏,抱到院子。

它的玩具、飯碗、以前用的窩、小衣服小被子、還有他最愛吃的罐頭水果、玉白堂給它畫的畫、它最喜歡的玉白堂的衣服都一起燒給了它。

吳媽在一旁低低地哭泣,龍長澤遞了酒瓶給玉長安,玉長安喝了一瓶他又遞上一瓶,直到第三瓶,大火快要滅的時候,玉長安紅著眼睛跑進書房抱了一大堆字帖書畫出來,然後一件一件往裏扔。

這些畫龍長澤基本上都見過,是小爹畫的他家老頭子年輕時候的模樣,還有他們倆兄弟小時候在院子裏和著龍貓嬉戲的場景,再然後就是一些名貴的字畫包括小爹的堂叔玉三爺爺的丹青。龍長澤一把護住那些卷軸,“哥,別燒了,這些都是我小爹留下的,燒了就可惜了。”

玉長安見字畫不能燒,又轉身抱了院子裏的盆栽,首先遭殃的那盆碧玉海棠然後是月季都葬身了火海。,他很傷心:“留著幹嘛,都燒了幹凈,不礙人眼,還留著這些做什麽,他想要讓它見到的人從來沒有來過,而今連龍貓都去了,再也沒人在這裏守著他了,再也沒有了,連龍貓都比你們龍家人有良心。”

“哥,那盆君子蘭是小爹最喜歡的,將養了二十多年,留給我留給我好不好。”龍長澤攔著人奪過蘭草,示意遞給吳媽讓她趕緊抱走然後對著玉長安撒嬌。又對跑遠的吳媽喊到:“吳媽把屋裏的桌椅板凳都拿上來,那是木頭好起火。”

吳媽果真依言把屋裏的飯桌茶幾都順了出來,龍長澤見他哥一邊砸一邊燒,好歹是些不值錢的東西,然後溜房裏給他老頭打了電話。他在玉長安面前受了氣總能回頭在江龍身上找回來。膈應人嘛,誰不會!

電話接通,龍大少說:“餵,長安要燒院子,您老不過來瞧瞧?”

“怎麽回事,好端端地發火,你又惹你哥不高興了?”

“不是,這事真不賴我,龍貓去了,他傷心來著,又多喝了兩瓶。”

“龍貓死了?可…你蔣叔生病了,我得送他去醫院…”

“哦,那你守著吧,我哥可說了,連龍貓都比姓龍的有良心。”

江龍嘆氣:“…你哥高興就由著他性子吧,不過也別讓他真把那院子燒了,我還得留著養老…餵,餵?…”

龍大少得到答案不想多啰嗦什麽就掛了電話,返回院子裏,一把抱住玉長安說:“哥,你別氣了,龍貓陪小爹去了,以後我陪著你,我一輩子都陪著你。我知道你是在傷心小爹那樣的玉人一輩子都被禁錮在這四方院兒裏,沒人見識他的學識沒人驚羨他的才情,所以,這院子不能燒,我們把它弄成展覽館怎麽樣?最好啊,我們再尋一個超級大的璞玉,請刀工最好的玉雕師父依著我小爹的模樣,咱弄一個玉小爹,就放大廳裏,讓他看著這院子,看著我們好不好?到時候全香港的人都知道咱小爹的風采,知道咱龍幫管家的才學。”

就這樣,玉白堂生前的院子成了文化展覽館。只是沒有尋到合適的玉料,否則倆小子還真會弄一個玉雕的玉白堂出來。

玉家展館作為香港的民居,算是難得沒有被破壞的一處,日占時期,所有人的日子都過得很艱難。

玉白堂的舊識威廉先生在離開香港的時候曾邀請他帶著孩子去瑞士避難,他沒有答應,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走了,江龍肯定會毫無顧忌地帶著龍幫的弟兄與日本人拼了性命,所以他必須留在香港,照看著他們的孩子。

全香港都處於一片恐慌中,唯有他的小院被特別關照,他隱約知道是當年在錦城開立的第一家大和商鋪的老板托人托了關系照顧他,因他是玉三爺的後人,還有當年喝了一下午茶的交情。

院子還是來來回回地日占軍搜查了好幾次,損了些文物花草,但好歹他把兩個孩子護好了,就算江龍死了他對他也有一個交代。

江龍沒死蔣延也沒死,只是龍幫的弟兄損了不少,都是熱血男兒,為國捐軀保家衛國的男人。

龍長澤一直有記憶記得那時,日本人搜查時,他和他哥就把論語藏起來,然後跟著他小爹學平假名,還唱一些亂七八糟的日語歌,有時候還會把那小日本鬼子給唱哭,跟著他們一起唱,而吳媽會帶著貴重的東西藏在地下室裏面,等鬼子走了才出來。那一兩年時間,他們幾乎沒怎麽出門,有時候他爹送吃的來,有時候日本人也會來送,以彰顯親民。他說要把鬼子送的扔出去餵狗,被玉白堂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說香港物資緊缺拿著錢都買不到糧食,那些東西都是救命之用。他和玉長安明白玉白堂一直因為自己的腿不能上戰場不能跟著殺敵而自責,所以委屈求全先顧著他們的小家,凡事都以他哥倆為先,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所以有點好的都留給了他們,最困難的時候他一碗玉米糊糊就將就了一天。

玉白堂的好,玉白堂的委屈還有他承受的寂寞孤獨,龍長澤玉長安都一直看著、記著,所以龍長澤對他比對自己老子更在乎,也連帶著在乎玉長安。

只是玉白堂去後,玉長安也生了遠走他鄉之心,他想離開龍幫,這是龍長澤最不能忍受的事。

特別是當他發現他哥和一個叫呼嘯的走得很近,而且還約好一起去英國時,龍長澤爆發了,把玉長安的腿踹骨折了,然後將人關在自己公寓,然後死皮賴臉地每天燉著各色骨頭湯哄著。玉長安不和他說話,他就掏出刀子往大腿上戳,嘴裏還說“讓你不聽話把我哥打了,讓你惹我哥不理我,我把你弄斷了賠給我哥”。再然後只要見玉長安看他一眼,他就能撲人懷裏撒嬌打滾,一口一個哥,任玉長安是塊冰也能讓他給氣化了。

很多時候玉長安在想,龍長澤是不是專生來克他的,就像他龍叔天生是他父親的劫數。他父親從不偏愛龍長澤,只是常說一句不要讓外人欺負了他弟弟,盡管習文練武中偏武的是小的那個。

玉長安打定註意留在龍長澤身邊,多也是因了那句囑咐。

兩人鬧了好幾年,最後江龍把龍長澤逮起來關押了一陣,還下了幫主令:若二少爺出現在大少爺十米內,殺無赦。

龍長澤對著玉長安收斂了很多,但去夜總會前總會偷偷地開車繞大半個香港去他哥工作的洋行看著他下班,夜裏載了個小男孩也會從他公寓下路過然後擡頭看眼窗戶裏有沒有燈光。後來他和督查的公子搶小明星,被人開了瓢送醫院躺了三天,出院後就把那官二代堵廁所裏教訓了頓,不知做了什麽讓那公子哥從此不舉,督查一看絕後了,連夜帶人查封了龍幫三四個場子,逼著江龍把人交出來。

事情鬧得很大,民不與官鬥,龍幫損失慘重,好在沒過幾天那督查就被查出貪汙受賄,被免了官職。江龍自然知道這是玉長安出手相助,他在英國的幾年接著威廉的舉薦與皇室的關系不錯,定是他直接往英國方面送了消息才讓那督查直接被查。於是江龍直接開口說自己老了,老二不穩重讓他這個老大回來幫著管理管理生意,還說自己死了龍幫始終是要交到他兄弟兩人手上。

這一次玉長安沒有拒絕。因為龍長澤弄了個孩子回玉家小院,還讓養老的吳媽順帶看著,另請了看護保姆奶娘,就在那園子後面幾間雜物房裏。

玉長安有一次回去找本書籍,恰巧碰見剛會爬的龍小少爺,那小不點抓著他的西褲就不撒手,撒嬌賣萌。他彎腰把人抱起來去書房找書,臨走時就放不下來了,否則就哭,哭聲把樹上的鳥都震飛了,沒轍他又把人抱到總堂去待了一下午,晚上送回去後就再也見他搬沒出來過。

龍長澤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的一大一小,手裏拿著跟撥浪鼓時不時搖晃兩下,看見那小混蛋對著他的安安左臉親個又臉來一口還盡往懷裏鉆,在一旁咬牙切齒:死小子,他不是你奶娘,別在我媳婦身上找奶喝。然後對著門口喊了句:“奶娘呢,少爺餓了。”

玉長安見一年輕漂亮的奶娘進來,就隨著龍長澤出門避嫌,然後叫人備車,被龍長澤一把挽住:“哥,這麽晚就別走了。”

龍長澤見玉長安看了眼抓著他的手,就立馬松開,見他還是不理自己又加了句:“我保證乖乖的,好不好,哥~~車也沒油了,今兒我忘了加。”

玉長安晚上是跟著接小孩的車過來的,也知道是龍長澤留他的借口,他看著天上的月亮難得明亮圓滿,心情不錯地問了句:“叫什麽名?”

龍大少一聽有門,立馬笑應:“沒呢,平時老頭大孫子大孫子的叫,說大名留著讓哥取。”

玉長安想著父親常說的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於是就有了龍小少爺龍相濡的名兒。

兩人又一次住進這院子後沒多久就是玉長安的生辰,龍大少訂了場子招呼著龍幫的兄弟一起給他慶生,把人灌醉了後送到酒店裏,裏面還有一漂亮的女人,一夜後就有了玉以沫,反正龍長澤留子去母的事不是第一次幹,這還都是跟著他老子學的,也是龍大少唯一認可他老子的地方。

有了孩子後,展館閉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書房又重新被用起來,只是這兩個小的比他哥兩小時候還皮,書房簡直是被用來糟蹋的,被玉長安狠狠教訓了幾次,兩小子才長了記性:書房裏玉爺爺(爺爺)的東西絕對不可以亂動。

當然一切最高興的還是江龍,看著兩粉尊玉琢的小孫子,又聰明伶俐,總之怎麽看怎麽歡喜,若得了什麽稀巧新奇的玩意首先想的就是那院子裏的心頭寶,蔣延看得很是起鬼火,沒辦法誰讓他生不出兒子,自然沒有孫子,再者蔣家過來的旁系的子侄沒幾個不讓他生氣的。最讓他不爽的是,玉長安也跟著他那死鬼老爹一樣見他接近倆小的就像防賊似得,小的那個他管不著罷了,可憑什麽龍長澤的兒子他這個做叔的就不能看看了?

蔣延算是明白了,姓玉的和姓蔣的,天生就不對付。

不過姓蔣的和姓龍的,天生孽緣。玉長安其實不是不準倆小的與蔣延親近,怎麽說蔣延也是他長輩,只是他想起蔣延侄子和龍長澤的那點破事,他心底就有一道梗。

提起這些陳年舊事,龍長澤就要嚎上一嗓子:哥,我冤枉啊,不就看著那小兔崽子喝多了恰巧又有幾個不長眼地想占那小子便宜,我就看著蔣叔好歹跟了老爺子這麽多年的面子替那小子解了次圍,鬼知道那小兔崽子就上桿子往我這湊啊!我發誓我這輩子保準與姓蔣的不沾邊,我,我見了姓蔣的繞著走行了吧,哥~~安安~~我不要睡書房啊!!!

倆小的在旁邊屋聽見不免談論一番:

玉以沫:哥,小爸又被爹爹趕去書房睡了。

龍相濡:嗯,老的少的都栽在個姓蔣的手裏,可出息了。

玉以沫:可我覺得我們班蔣小寶(龍大少嘴裏那兔崽子的侄子,蔣延侄孫子)挺好的,很可愛,今天還幫我削鉛筆。

龍相濡心想哼,無事獻殷勤,又想姓蔣的果沒什麽好東西,敢來迷惑我的沫沫,看我明兒怎麽收拾你,然後替躺旁邊的人捏了捏被角對他說:以後有事來隔壁班找哥,哥幫你,大爸說麻煩別人不好。

玉以沫乖乖地點頭:嗯,好的,哥。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我隨便寫,你隨便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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