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應龍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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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地覺察到玉鹿語氣中的急切和期盼,龍清寒擡起眼冷冷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神龍壇是怎麽一回事?龍珠又在何處?”

玉鹿自覺失言,垂下眸子,似在猶疑思量什麽,頓了一會,才道:“當年應龍大人以為主上自解玄冰封印離開昆侖,怒火攻心病倒在榻,沒過多久就入了神龍壇長眠,此後昆侖諸事就暫時交由師尊代為掌管。後來師尊特意趕去冰湖察看,發現玄冰也隨主上消失才意識到是有人在冰湖動了手腳,將主上逐出昆侖,至此之後師尊和屬下就一直在打探主上的下落。三十年前屬下在找尋墮神蠱的解法時曾無意間聽聞有人在陰司看見龍珠現世,只是屬下當時急於隨師尊打探主上的下落和墮神蠱的解法,是以並未在意,但如今細細想來,那賊人將主上的龍珠藏在陰司的可能性極大。師尊曾說陰司是主上的禁地,墮神蠱遇上陰氣就會加速蘇醒,主上身中墮神蠱,一旦踏進陰司就是走上絕路。”

“將龍珠藏在陰司,就算讓我得到龍珠的下落也不能將龍珠尋回,倒真是將我的死穴拿捏得透徹!”冷笑輕哼,望著窗外的落雪龍清寒的眉眼間也仿佛染了冰霜。三十年來她並不是沒有覺察到這許是一場迷局,不斷出現的龍珠下落,和每次都因熱疾和墮神而功敗垂成,仿佛是早已被人設下的圈套,設局人算計好每一步,用龍珠作引,在局外看著她一點一點的鉆。無論是她體內的熱疾還是她身上的蠱,都被對方納入謀算間。

心海裏暗潮湧動,龍清寒閉上眼,開始靜靜的想。

究竟是什麽時候入的局?是從龍珠失竊的那一刻算起……還是從她跌落紅塵開始,就踏入了這場迷局?設局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麽?最後一次得到龍珠的消息,是被龍珠牽引窺探命格,但是對方為什麽要用引她重回上官府?倘若這一切都只是對方的一局棋,又和上官流雲有什麽牽連,為什麽要讓她和上官流雲相逢?

一想到上官流雲興許也在對方的算計之內,龍清寒的心就驀地有些慌亂。

勉強定下心思,轉而又聽見耳畔傳來玉鹿的說話聲:“……,師尊說當年的事她會親自查清,給主上一個交代。而且師尊已經尋到解開墮神蠱的方法,只要主上回到昆侖,就不用再受墮神蠱的煎熬。主上就算不為始龍一脈考慮,也當為自己做些打算,難道主上真的想毀掉神格淪作凡人嗎?”

眼眸垂下,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龍清寒低聲呢喃道:“淪為凡人也未必不好,至少可以和摯愛之人一起終老,一起白頭。”

“是為了上官姑娘?……定然是了,主上方才借機支走上官姑娘的時候就料到屬下要說什麽了吧。”暗自哂笑,玉鹿沈聲道。

話音未落,屋外便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玉鹿急忙起身坐回炭火旁,跟著就看見房門被人推開,紅蓮抱著狐裘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

“衣服取來了,你快穿上,別凍著!”

手忙腳亂地將狐裘裹在玉鹿身上,紅蓮站起身就聽見身後飄來清冷的話語聲:“二位姑娘在此暖身,我去尋流雲就不叨擾了。”

玉鹿循聲擡頭,神色有些錯愕,龍清寒卻在此間起身出了後院。

“這世間竟然當真無人能夠逃過這個情字嗎?”怔然失神地低語,玉鹿望著窗外晦暗的天色,身子不自禁地顫了顫。

“還冷嗎?”耳畔突然傳來低聲的詢問,跟著身上又添了一件火紅色的外衫。

衣衫厚重,依稀還殘留著女子身上暖暖的體溫和淡淡的胭脂香味。

玉鹿擡起頭定定的望著紅蓮,臉上神色淡漠而疏離:“既然早已做了決定要離開,現在這般行事又在作何?”

紅蓮抱著雙臂安靜地凝望著她,溫柔的笑了笑,最後輕聲道:“我舍不得。”

輕淺的四個字從唇瓣的摩擦間滑落,玉鹿只覺心底猛地顫了顫。像是塵封記憶的鎖突然被人打開,往事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玉鹿已經記不清了,那時候她還不是叱咤一方的蒼龍城城主,只是鐘山神祠裏的一名小祠守,而紅蓮也只是借住在神祠裏的過客。

那時候的冬日也和今時一樣晦暗,天邊飄落的雪也更加冰寒。

“玉鹿,你怎麽在這裏?”

時至今日玉鹿依舊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場景,突然在耳畔響起的溫柔語聲,突然在神祠門前出現的一抹殷紅。

那天紅蓮舉著傘靜靜立在白雪之中,宛如枝頭初綻的寒梅。

“今日的舞步沒有學會……師尊乏我在神祠門前思過三個時辰。”紛紛細雪染上眉目,玉鹿在寒風裏打著顫回道。

“你在這裏跪了多久了?”將傘遮在玉鹿頭頂,紅蓮蹲下身子低聲問道。

“兩個半時辰……你做什麽!”

頭頂的傘突然被人擱下,跟著柔軟的暖熱的肌膚突然挨靠過來。

紅蓮的手攬過她的肩,竟是將她裹進溫暖的大氅裏。

“當然是陪你啊,我不像你那狠心的師傅,我可舍不得讓你凍壞了。”

漫天的風雪被鶴氅阻去,凍僵的身子漸漸回暖,玉鹿扭頭看著紅蓮,眼眶驀地有些濕潤。

你舍不得我風寒受凍,又為何舍得離開我?

苦笑輕嘆,玉鹿卻還是忍不住起身用半邊鶴氅將紅蓮的微微顫抖的身子裹住,一如當初紅蓮對她所做的一般。只是如今的兩人都清瘦了許多,同樣是裹在一處,身子卻再也挨不到一塊兒了。

玉鹿突然明白,有些人,早就在過往的無數個瞬間留下了印記,早就成為了無法被時間治愈的暗瘡。

從遇見她的第一眼起就動了情,用情多年一直未曾改變,即便那人已經換了面貌變了心性,她對她依舊懷著當年那般深情,甚至比當初更加深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間情事吧,一旦記住就再也忘不掉,哪怕她要離開,記憶也經久不散。

從動情的那一刻就註定要接受她的一切,甚至包括,她的離開。

擡眼望著門外堆積的白雪,玉鹿突然釋懷開來。

厚重的雪毯自門前臺階一路延伸至院門外,白雪上雜亂地蓋著些許腳印,循著腳印出偏院向西,未出幾步就遠遠瞧見玉鹿所說的活井。

龍清寒離開偏院,遠遠就瞧見上官流雲倚在井旁,烏黑柔順的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手裏拿著取水用的竹筒,正小心翼翼地將井裏的裝進水壺。

龍清寒甫一靠近,上官流雲就有所感知,回過頭來笑眼盈盈地望著她,道:“式神大人不在屋裏坐著取暖,怎想著跑過來了,不冷麽?”

龍清寒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頭取水時從井架上落下的雪花,跟著鉆進她懷裏,閉上眼低道:“哪裏都比不得這裏暖和。”

上官流雲聞言忍不住牽起唇角笑了笑,跟著將手中的水壺遞到龍清寒面前,道:“式神大人方才不是說口渴?先喝水!”

龍清寒接過她手中的水壺喝了一口,轉眼又瞥見她上官流雲取水時被凍得通紅的手,心思微顫。

將水壺擱在井邊,龍清寒拉過上官流雲的手握在手心,跟著朝上面輕輕呵了幾口白氣,語帶責備道:“你這傻姑娘,總是只顧著別人不顧自己!手這麽涼,自己也不知道暖暖!”

反手覆住龍清寒的手,上官流雲同她執手相望,笑道:“有式神大人在身旁,我可是一直沐在春風裏,怎麽會覺得冷?”

“油嘴滑舌!”眼風淡淡掃過上官流雲的眉眼,龍清寒輕嗔著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式神大人,我今日吃的都是素齋,嘴上怎會有油?你若是不信,不如親自檢驗一番?”上官流雲說著將臉湊到龍清寒面前笑眼盈盈道。

龍清寒臉上微微有些發燙,她垂下眸,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低低開口:“也好。”

上官流雲一怔,隨即就看見龍清寒傾身過來,纖長的玉指捏住她的下巴,溫暖的唇瓣貼上,柔軟而濕潤。

極淺的一個吻,仿佛是落在唇間的白雪,頃刻間便被熾熱的體溫融化。

龍清寒呵出的熱氣帶著淡淡幾絲幽冷的桃花香還在呼吸間縈繞,令人神魂顛倒。上官流雲擡手撫摸著自己的唇,定定地看著龍清寒。

龍清寒少有的主動一時間令上官流雲感到有些無措,也有些莫名地不安,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緊緊抱住龍清寒單薄的背,上官流雲此刻只想將懷裏的女子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感知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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