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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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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紅蓮的話,上官流雲纖眉微蹙,眸光沈了沈,冷道:“極道成神,越說越玄乎,這樣子虛烏有的事紅蓮姑娘竟也相信?”

紅蓮直起身子,聳了聳肩,道:“姑娘既然也是陰陽道上的人,有些道理想必也應該明白。這世間但凡是牽涉鬼神的事向來都是虛虛實實,神神叨叨的。這成神之事小女子起初也是不信的,畢竟眾神入昆侖是數百年前的事。這數百年來莫說是成神,就算是修行至天師境界,也不過寥寥數人。倘若不是我無意間從歐陽默手上看到這天命策的拓影,我還以為江湖上那些傳言都是騙小孩子的。”

“就憑一卷看不懂的拓影字畫,紅蓮姑娘便信了這虛無縹緲的傳說?紅蓮姑娘當真那麽渴望極道成神麽?”暈染墨色的眸子裏漾出星星點點的光華,上官流雲擡起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紅蓮,問道。

紅蓮聞言,先是一臉錯愕神色,隨即妖嬈地笑了笑,道:“姑娘,這世間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這些東西一旦和錢掛上鉤,那就更值得讓人相信了。至於極道成神麽,小女子是沒有半點興趣的。況且就算有心,小女子也自認沒那等資質。”

“紅蓮姑娘既然無心修神,有為何如此執著於找尋此物?”上官流雲疑惑道。

紅蓮勾了勾嘴角,柔媚道:“姑娘,你別忘了,小女子和莫大小姐一樣是個商人,這生意我不做,自然會有別人做。”

紅蓮隱在話裏的意思上官流雲當然明了。商人眼中萬事皆輕,唯獨重一個利字。這兩卷《天命策》一旦問世,金山銀山,珠玉瑪瑙,她要多少都有人願意給。放著這樣的生意不做,除非對方是個傻子!只要天命策的傳言一日不散,就一定還會有人再找上門來,上官一脈就會世代不得安寧,畢竟世間沒有商人會和錢過不去。

念及此處,上官流雲的思緒有些紛雜,心情也不覺郁沈下來。天命策留在這世間只會招來無盡禍端,毀去天命策的信念在她心底又深了幾分。

這時上官淩雪抱著幹糧和水壺走了過來,紅蓮知趣地退開身,為她二人留出空間。上官淩雪將幹糧和水遞到上官流雲手中,心疼嘆道:“先吃點東西吧。”

上官流雲接過她手中的幹糧掂了掂,又扭過頭望向磚室另一側的莫曉風。

莫曉風閉著眼俯身趴在萬俟十三的腿上,萬俟十三正替她捏著腰。莫曉風的身子也疲軟得厲害,甚至連呼疼都沒有力氣。

低低嘆了一聲,上官流雲將手中的幹糧分出大半來遞回上官淩雪手中,低道:“長姐,這些勞你給莫曉風和十三姑娘送去,我留這一點就夠了。”

上官淩雪知道拗不過她,低頭應允,拿了幹糧朝莫曉風走去。

眾人就著水草草啃了幾口的幹糧後,再也經不主倦意傾襲,紛紛靠著石壁歇息,養精蓄銳。

除了石壁上長明燈搖曳晃動的火光,一切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然而上官流雲的心緒卻在這仿若靜止的瞬間裏飛快流轉。她將跟入陰宅後諸事的始末來回回地仔細回想了一遍,反反覆覆地整理著思緒。豈料這一整理,紛雜瑣碎的小事反而都變成了千絲百繞的結,纏在上官流雲腦中,亂作一團。

稍加規整後,上官流雲漸漸擬出幾道疑點來:眼下她身處的地方應該就是陰宅的主祠祭壇,按理說天命策的下卷就在這裏。但這麽大的磚室,小小的一卷天命策會被藏在哪裏?此為其一;其二,天命策倘若真是踏入昆侖的關鍵,上面那些點線紋樣又當如何解釋?其三,先前的磚室內連重鳴縛魂陣這樣陰狠的陣法都能設下,但為何最該設下防備的主祠祭壇卻沒有半點機關……

上官流雲陷在這些一團編織的巨網裏,全然找不出拆解脫身的關鍵。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不間斷地從頭頂上落來,上官流雲只覺耳朵都像要被震聾一樣。

磚室四壁開始劇烈地搖晃,先前被當做出入口的洞窟裏冒出濃濃的黑煙,熏得眾人眼淚直流。上官流雲抱著龍清寒驚慌地站起身,跟著就聽見另一側傳來莫曉風憤怒的叫罵:“仙人板板的,賴皮蛇跑了!”

眾人聞言,紛紛驚得目瞪口呆,跟著磚室的頂部開始落下細小的沙石,上官流雲擡眼朝頭頂望去,就見磚室大頂上綻出條條裂縫,一路延伸,幾乎有種下一刻整座陰宅府邸都將坍塌的錯覺。

“不好,這裏要塌了,大家快找出口!”

一聲驚呼,眾人霎時若驚鳥,護著頭臉,在紛紛揚揚的泥土和抖摟的磚塊碎石中四處躲避,尋找出口。

場面變得混亂不堪,火舌在石壁暗洞裏肆虐,滾滾濃煙遮住視野,只聽得頭頂石磚泥塊撲簌簌地往下落,鋪天蓋地,宛若急雨。

火光晃動中,妖異的笑聲從石壁頂端飄來,在寬闊的磚室裏反覆回蕩——“想要我死,你們統統都要陪葬!”

隔著濃煙,上官流雲只隱隱看見石壁上人影攢動,但根本辨不出是誰。可是單憑那道妖異的笑聲,上官流雲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頂上是誰——歐陽默!

“你們逃不掉的!一個都逃不掉!”淒絕放肆的笑聲越來越大,混亂中顯得有些刺耳。

“你給我閉嘴!”一聲冷喝,妖異的笑聲戛然而止,宛若□□突然斷裂的弦音,跟著血肉墜落的聲音在上官流雲腳邊響起,上官流雲低頭看去,就見一條巨大的長蛇落在腳邊,再不動彈。

此時,陡峭的石壁已經被火舌劈出數到裂縫,搖曳的火光在縫隙裏泛動,宛若煉爐,灼得上官流雲後脊發燙。上官流雲見狀急忙扯下衣袖掩住龍清寒的口鼻,抱著她朝祭臺躥去。

腳步未出多遠,前方的祭臺上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上官流雲猛一擡頭,就見祭壇頂端開始一點一點坍陷,跟著一道黑影從祭壇上飛奔下來。

黑影的速度不快,遠不及祭壇坍塌的速度。眼見黑影就要掉進祭壇坍塌的露出的深淵,突然一道紅色的艷影飛快越過眼前,跟著祭壇上的黑影被人一把抱住飛快地躍下祭壇。上官流雲快步追去,就見上官淩雪背著上官皓月和紅蓮並肩站在祭壇下。

“長姐,紅蓮姑娘!”

“姑娘你來得正好,我方才在暗河那邊發現了發現了一道出水口,這暗河裏有活水流動,咱們順著出水口游去,定能找到出口!”紅蓮捉住上官流雲急道。

“莫曉風和十三姑娘知道了嗎?”上官流雲的眼風快速掃過四下問道。

“莫大小姐和萬俟總管剛才已經下到暗河裏去了,二位姑娘你們也趕快帶著人跟我來!”紅蓮說罷扯著上官淩雪的衣袖便走。

上官流雲此刻也無暇多思,抱著龍清寒跟在二人身後跳下水去。紅蓮下水率先一個猛子紮向水底,莫曉風和萬俟十三緊隨其後,上官淩雪捂住上官皓月的口鼻也追了上去。

上官流雲低頭看著懷中的龍清寒,深吸一口氣,隨後迅速貼上唇瓣,撬開龍清寒的齒關將氣息度去,抱著龍清寒沈向水裏。

暗河的河道不長,上官流雲一行沿著河道游出一段距離後,細碎的亮光也從水面上折射下來。潔白耀眼的天光在水底亦顯得有些刺目。

在陰氣森重的地底待得太久,上官流雲幾乎快要適應不過來撲面而來的陽氣和純凈刺目的光亮。浮出水面後眼睛被白光刺得忍不住滴淚,上官流雲只得緊緊閉上眼睛,良久,方才緩和過來。

轟隆之聲漸小,浮在水面上的眾人回過頭朝來路望去,才發現暗河的出口已不是先前認識的地方。

河水灌入泥濘的淺灘,上官流雲一行拽著岸邊的野草紛紛爬上岸。

莫曉風率先爬到岸邊,卷著衣服迎風發著抖。她遠遠望見幾個漁民模樣打扮的人提著魚簍走在前面,正宜問路。於是急忙飛步追去,高聲嚷道:“前面的幾位大哥,請留步——!”

道上的漁民聽見喊聲,紛紛止住腳步回過頭。

莫曉風見狀暗道有戲,虛浮的步子又加快了幾分,瘦削的身子顯得有些飄忽。豈料那幾個漁民瞧見她,臉色陡變,連手中的魚簍都顧不上提,轉身就跑。邊跑還邊嚷嚷著:“有鬼啊!有鬼出現了!”

莫曉風聽見有鬼二字也立刻停下腳步,抓出符咒捏在手中,警惕地朝身後望去。但幾番巡視後,莫說是鬼,就連鬼影莫曉風都沒看見。

這時,上官流雲和萬俟十三也追了過來。二人見莫曉風一臉緊張神色,心思皆是一凜。

微微蹙起眉,目光暗掃過四周,並未覺察出任何異動,上官流雲走到莫曉風身旁低聲問道:“莫曉風,大白天的你捏著符咒在這裏發什麽神經?該不會剛才在河底待得太久,腦子進水了吧?”

莫曉風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喝道:“死混蛋,你才腦子進水了,剛才那幾個漁民說後面有鬼,我正在找這鬼藏在哪裏呢?”

“有鬼?”渲染墨色的眸子微微瞇了瞇,上官流雲突然勾起半邊唇角不露痕跡地笑了笑,隨即一本正經地道:“哎呀,還真是有鬼!”

“在哪?死混蛋,鬼在哪兒?”

上官流雲從鹿皮囊中摸出*的破舊符紙啪地一下貼在莫曉風腦門上,故作嚴肅道:“喏,鬼不就在這裏咯?”

*的符紙貼在額頭上,莫曉風微怔了片刻,跟著立刻反應過來上官流雲話裏的意思。一雙桃花眼霎時睜得溜圓,嬌俏的臉上緋紅一片,怒道:“好你個死混蛋,你居然敢說本小姐是鬼!你見過這麽如花似玉傾國傾城的女鬼嗎?”

“如花似玉?我怎麽覺得眼前的只有蔫花碎玉?”

“你……”

這時在旁沈默半晌的萬俟十三也上前來開口道:“上官姑娘,你就莫要再戲弄我家小姐了。”

見萬俟十三追來,上官流雲自然也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壓下笑意朝萬俟十三遞了個眼色,上官流雲回頭對莫曉風道:“先到岸邊來將衣服烤幹吧,總穿著這些濕衣裳,當心染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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