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流雲將符咒一一貼在山間的巨石上，莫曉風站在她身旁不時回頭焦急地朝身後張望。

不遠處萬俟十三和龍清寒正和那妖怪纏鬥，那妖怪兩只利爪鋒利如刀，動作格外矯健，上下揮舞間竟叫龍清寒和萬俟十三的如風身影都近不了它的身。相較眼下，方才它同莫曉風的那番交手看起來更像是孩童過家家一樣。

那怪物不慌不忙地招架著萬俟十三和龍清寒行雲流水般的攻勢，不時還發出幾聲尖銳的嬰兒啼哭般的吼叫，叫人聽了心底瘆的慌。利爪揮開萬俟十三的飛刀，長舌彎將回來一個閃電般的橫掃，攔腰便朝騰在半空中還未穩住身形的萬俟十三擊去。

萬俟十三招架不及，被那怪物一招掃飛數丈，撞上山體，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莫曉風站在林中遠遠觀戰，本以為以龍清寒和萬俟十三聯手就算滅不了那妖怪也能占得個上風，但萬萬沒想到那怪物如此厲害！眼下萬俟十三受傷，莫曉風再也冷靜不下，轉身飛奔加入戰局。

“奉五行之理，削利如金氣，斷鈍若木氣，魔瘴退散！”

“南摩三滿多。母陀南。嗡。摩利支。梭哈。”

一連數道符咒拍出，咒光直朝那怪物射去。咒力擊中怪物的身子，只聽得那怪物尖叫一聲，轉身便朝莫曉風飛撲而去。不過頃刻便至莫曉風身前，動作快到莫曉風還沒反應過來，那怪物的利爪就已經帶著風聲掃了過來。

莫曉風心下大駭，急忙後躍避開，只聽得刺啦啦幾聲金屬刮擦的聲音，莫曉風擡頭，見竟是龍清寒飛身過來，她手裏的寒劍泛著冷光橫擋在莫曉風身前，銀白色的面具幾乎就要貼到那怪物利爪的指尖，她這般身形閃躍不過瞬間，但卻好似經歷了極為痛苦的煎熬。

莫曉風嚇得傻在原地，她腿軟得厲害，忍不住跌坐在地上，突然間只聽得一聲大聲喊“小姐快避開！”緊跟著一個猛烈的沖撞便將她拖著滾到一邊。

莫曉風回過神，發現竟是萬俟十三朝自己撲來。她擡頭，只見那怪物第二招已經發出，這次是徑直奔龍清寒的小腹而去，倘若剛才沒有萬俟十三帶著自己閃避，這怪物的第二發招式順帶也會劈開自己的頭！

莫曉風細思極恐間，只見龍清寒劍交左手，右手皓腕一抖又幻出一把劍來，嗤地一聲，寒劍自上刺下，莫曉風感到一陣勁風隨著龍清寒的動作撲面而來，緊跟著皮肉撕裂的聲音和那怪物尖利的喊叫劃破了山嶺寂靜的夜。

那妖怪的利爪被龍清寒的劍身緊緊釘在地上，流出幽碧色的血，發狂似的掙脫卻都被森寒劍氣死死鎮住。莫曉風爬起身就要去摸符咒，只聽得萬俟十三在旁啞著聲道：“小姐，不能過去！”

莫曉風心思一驚，只見萬俟十三撐著身子擋在她身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那怪物受了傷開始發狂，龍清寒步伐詭譎在它來往攻勢中穿梭，劍招極是狠厲，與先前已是截然不同。她修長的脖頸上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緩緩滋蔓而上，銀面下的眸光滿是殺意和狠絕，霎時間仿佛是換了一個人。

“她……她這是……”

龍清寒飄忽的身形宛若風吹柳絮，水送浮萍，詭奇得叫人用肉眼難以看清，不過眨眼間功夫那怪物身上便又被刺出三道傷口。

那怪物的道行也不容小覷，利爪在來回揮舞之間已將龍清寒身上衣衫劃破數道，冷劍交鋒的聲音不斷傳到莫曉風耳中，聽得她心驚肉跳。

莫曉風縮在萬俟十三懷裏，身子不自覺地發抖。突然間只聽得一聲巨響，一道寒光自壁障後閃出，墜在地上，莫曉風定睛一看，竟是龍清寒手裏的長劍。她心思還沒定下，眼前的壁障陡然回撤，舌鞭高高揚起，卷成數十道圈將龍清寒緊緊捆住拋到天上，作勢就要砸下。

正千鈞一發之際，後方遽然耀出一片灼眼的火光，與此同時傳來陣陣轟隆巨響，莫曉風驚惶回頭，只見被燒得火紅滾燙的巨石自空中飛來，不偏不倚正朝那妖怪頭頂砸去。飛走的山石帶起的火光將暗沈的夜空照得透亮。

那怪物的長舌在空中陡然松開，龍清寒的身子倏地便從高空中墜下，莫曉風心思一凜，緊跟著眼前沙石飛走，半空傳來馬兒的噅噅嘶鳴聲，莫曉風循聲望去，只見白色騏驥踏空而來，馬上的人雙腿緊緊夾住馬腹，一手提著用藤條粗糙變成的網，另一手以攬月之姿一撈，方才還在半空中的人便落入了她的懷裏。

莫曉風見來人接下龍清寒這才松下一口氣來，朝上官流雲大喊道：“混蛋上官流雲，你剛才死到哪裏去了！”

上官流雲沒有搭理她，兀自低頭望著懷中的龍清寒，只見她緊閉著雙眸，身子不斷顫抖著。羸弱的模樣讓上官流雲陡然想起上官府激戰的那晚，她亦是這般脆弱地縮在自己懷中，叫上官流雲心頭憐惜酸楚百般交錯。

她將龍清寒抱在懷中緊緊圈住，眼風掃過地上發狂的怪物，射出幾分狠厲和陰鷙。她左手一抖韁繩，白夜四蹄撒開便徑直朝那怪物奔去。

那怪物被方才的飛石砸中了腦袋，此時正抱著頭哀嚎不已。上官流雲一手捉住韁繩，另一只手抖動著手裏的藤條框。

莫曉風不知那藤筐裏裝的是什麽，只聽見上官流雲一聲厲喝：“神祗降，誅魔伏法，急急如律令！”，那藤筐裏立刻燃起火來。

那怪物擡頭瞥見上官流雲手中的藤筐，立時大駭起來。它一只利爪被龍清寒的長劍釘住，動彈不得，眼見上官流雲步步逼近，當下擡起另一只利爪狠狠一削，撲哧一聲將被釘住的爪子砍斷，轉身便跑。

上官流雲哪裏會容得它逃走，右手一送藤筐裏燃火的東西紛紛飛出，宛若隕星朝那怪物砸去。

那怪物躲閃不及，被砸得淒厲慘叫，嬰兒啼哭般的聲音一下一下刺著莫曉風的耳膜，莫曉風雙手捂著耳朵朝那妖怪看去，只見那妖怪被藤筐裏的東西壓在地上。

上官流雲騎著白夜踏空而下緩緩落到那妖怪身旁，她雙手上下翻飛撚起咒訣，一聲低喝，數十道金光剎那間貫穿那妖怪的身子，那妖怪掙紮了片刻便再也沒了動靜。

“這是……死了？”莫曉風顫抖著聲朝萬俟十三問道。

萬俟十三擰了擰眉，腳步趔趄上前，只見那妖怪屍身倒在血泊中，看來的確是死了。

“上官流雲，你個混蛋！這妖怪你明明能對付，早死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本小姐的命差點就……”莫曉風瞧見那怪物死了，懸起的一顆心這才驟然放下，壓著哭腔朝上官流雲大聲嚷道。

“莫曉風，你再吵我就拿傲因的舌頭把你的嘴封起來！”上官流雲不耐煩地低吼道。

“傲因！”莫曉風聞言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叫，但上官流雲眼風一掃又叫莫曉風嚇得趕忙噤聲。

傲因這種妖怪是上古的神獸在古籍裏曾經數度提及，其外表通常長得像人，但是爪子及其鋒利，舌頭暴長，喜歡以人腦為食，尋常利器法術極難將其殺死。不過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都有破綻，妖怪亦如是。像傲因這樣的妖怪死穴極少，卻不代表沒有，這樣的妖怪只有用燒燙的大石頭才能砸死。

莫曉風本以為像傲因這樣的上古神獸早該在眾神入昆侖的時候也從陽間銷聲匿跡，斷沒有想過竟然有朝一日還會重現世上，而且還被自己給撞見。

只見上官流雲將龍清寒抱下馬，龍清寒顫抖著靠在她懷中，好一陣才平靜下來，回握住上官流雲的手。

上官流雲見她緩過來，擰起的眉頭這才舒展開。扶著她站起，低頭回望傲因的屍體，扣起指尖輕道一聲：“散——”

數十道金光連同傲因的屍體一起幻開，宛若螢火在山間飄開。莫曉風望著隨風散開的點點熒光，心說這妖怪活著的時候長得嚇人，死了倒是好看。她目光落回那妖怪的屍體上，突然間餘光瞥見一道青光暗閃，她心思一凜，忙揮手招呼上官流雲到：“上官流雲，你來看這是什麽？”

上官流雲和龍清寒聽見她的喊聲走過來，伸手上前一探，竟是從那妖怪衣服的腰間摸出一枚玉玨來。

“這是個什麽玩意兒？”莫曉風湊上前去納悶道。

萬俟十三盯著那玉玨打量了片刻，只見那玉玨形如虎豹，泛著幽光，成色之地都是上佳的品種。

“看這玉玨的樣式少說也是西周戰國以前的東西。”

“這東西陰氣濕重，只怕是成年累月積下的。這樣的東西在陽間極少，我想可能是墓裏的東西。”龍清寒低頭沈思了片刻道。

“墓裏？那不是陰府裏的玩意兒？我說上官流雲這傲因該不會是從你上官府的陰宅裏跑出來的吧！”莫曉風小心翼翼地問道，像上官家這樣的陰陽世家，陰宅裏放些妖魔鬼怪鎮守也不是不可能。

“這東西我也是頭一回見到，總之先回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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