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抽絲

關燈
“不管是誰,動我上官家血脈,我上官流雲決不饒恕!”上官流雲沙啞著聲狠狠說,語罷憤然一甩衣袖,卻是將擱在一旁的茶杯打翻了去。

啪嗒一聲脆響,茶杯碎了滿地。

“只不過今夜讓那東西逃了,只怕是打草驚了蛇,接下來的日子若要再查那東西的下落只怕沒有那麽方便了。”龍清寒目光在地上的碎片上掃了掃,覆又擡起頭來望向上官流雲幽幽道。

上官流雲的心緒此時已漸漸緩和下來,下唇被貝齒咬得有些發白,臉色也頗為不佳,仿佛經歷了極為煎熬苦痛的年歲。她睜開眼眸,做了個一個深長的呼吸,回頭望向龍清寒。“此事無需擔心,那東西既然以長姐和家主為器就不怕捉不到它的影子!不管上天入地,損我上官家,便是自尋死路!”

目光恢覆了常日間的淩厲,語氣冰冷甚至帶了幾分陰鷙和狠厲。叫人看了莫名地感到恐慌起來。

上官流雲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終是舒展開眉頭,回首幽幽道:“式神大人,這茶待到我將這上官家掃盡,再重新為你沏上一壺吧!”

“這是自然,這上好的茶葉可不能白白浪費了。”龍清寒瞧見她眉頭舒展開來,心頭莫名而怪異的感覺也散開了去,回答時的話語,口吻難得堅定起來。

你想守護這上官府,我自當傾盡全力,護你得償所願。

此後的幾日裏,上官府靜得非凡,便是連春風過草的聲音也都再聽不見。

上官流雲自那夜之後往上官淩雪的屋子跑得更加勤快了些。上官皓月樂得見她,卻也又不願見她。

“沒想到今日又是皓月第一個來給長姐問安了!”上官流雲跨步進上官淩雪的屋子,見著上官皓月正陪著上官淩雪過早,唇角浮起一抹溫和淺柔的弧度,笑說道。

上官淩雪這幾日的氣色相較先前好了許多,脖子上的傷口也結了痂,在床上休養夠了如今也能下床來短暫地活動活動。

“三姐姐可用過早飯了?”上官皓月端著粥碗睜著水靈靈的大眼朝上官流雲朗聲問道。

“還沒呢,皓月去替我盛一碗來如何?”上官流雲瞇著眼笑望著她柔聲問道。

上官皓月聽她沒有過早,立刻點頭答應,將手中的碗擱下沒有半分猶豫地便小跑了出去。

上官流雲垂著眸子,唇角邊上笑意未減,餘光卻是悄悄打量著面露擔憂神色的上官淩雪。

“怎麽?長姐擔心?”

上官淩雪收回目光望向她,卻是一言不發。

“流雲還以為像長姐這樣下得了狠手的人是不會在意任何人的。”上官流雲冷冷笑道,語氣裏盡是譏諷意味。

上官淩雪抿著唇,別過臉去沒再瞧她。

“這麽多天過去了,流雲還以為長姐想明白了,怎麽,長姐還是打算什麽都不說嗎?”上官流雲目光緊逼,卻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上官淩雪的面上神色微變,似有些躊躇。

“長姐,流雲以為你是明白的,四宿已經被我關押了起來,你和皓月都是流雲至親,流雲不願手足相殘,……”

“流雲,你鬥不過他!待他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就會離開,不會再動上官家分毫。這樣於你,於皓月,於整個上官家都好!”上官淩雪猛然間開口將上官流雲的話打斷了去。

上官流雲微微一怔,但隨即沈下眸子來,卻是苦笑一聲道:“長姐,你當真好生糊塗!”

上官淩雪眉心微皺,略微有些不解地望向她,卻聽得上官流雲繼續道:“你當真以為能費盡心機來對自己的親人下手的人還會有寸心半點的仁心嗎?縱我上官流雲鬥不過他,可總歸也要拼著性命去搏一搏才是,上官家的人決不可不戰而屈,這不是長姐你教導流雲的嗎?”

“可是……”

“長姐,你當真以為他會放過皓月嗎放過上官家嗎?”上官流雲沈了沈聲,徐徐道:“我和他到底誰能真心護住皓月,長姐你從一開始不也已經做出了決斷,為何如今還要替他隱瞞?”

上官淩雪的眼眸在聽見上官皓月的名字時微微顫了顫,唇瓣輕抿,神色間已然有了動搖之跡。

“長姐,若非我遣式神護在皓月身後,長姐當真認為皓月這些日子還能平安自如出入這府中嗎?自那夜我擒下四宿,要動手捉拿那蛇怪,便已等同與他宣戰!長姐,如今你我沒有退路!”

“可他是我父親!”上官淩雪寒聲道。

“你當他作你的父親,他可曾有視你如女兒?長姐,你只是他養蛇的器,你的父親,我的大伯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喪失了心魂,我親耳聽見我母親說他瘋了!如今藏在我上官府上的這個賊子不是我上官家的人,縱然他身上流淌著上官家的血,也絕配不上這上官二字!長姐,我和皓月才是你的親人!這個上官家,才是你的根!長姐,你莫要再執迷不悟!”

上官流雲這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宛若一記又一記的重拳砸在上官淩雪心上,叫她應接不暇,連呼吸也變得沈重起來。

上官淩雪低著頭不看她,猶豫著,遲疑著。

“長姐,就算是為了皓月……”

上官流雲目光定定然地盯著她,她知道很快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她眼下所要做的,便是等!

“流雲莫要再說,讓我靜一靜,這早飯我也不想用了,你領皓月去別處吃吧!不到夕食,莫要再來擾我!”沈默良久,上官淩雪終是開口,聲音冰冷地同上官流雲說道。

上官流雲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怔怔然不敢置信,方才那番話竟會是從上官淩雪口中說出。

長姐啊長姐,你好生糊塗!

可是就算上官淩雪做出如此決定,她上官流雲又能怎麽辦呢?她不是那鐵石心腸的人,做不到對親人下手,她上官流雲身上背的是上官一脈的運數,又怎能在這樣的時刻同室操戈?

上官流雲在心下苦笑一番,卻是半個字也吐不出,無聲的垂下眸子,心底卻宛如滴血,她咬了咬牙,終是緩緩朝上官淩雪施了一禮退著步子離開了去。

上官淩雪聽見她腳步聲遠去,卻是擡起頭來伸手低低抹去眼角的淚,蔥根玉指滑落到脖頸上,輕輕按上了結痂的傷口,心思紛雜。

上官流雲出了上官淩雪的屋子,只覺得心下悶沈沈的難受得緊。她從未像今日這般覺得自家長姐頑固,但終究是至親,是她上官流雲的軟肋!

“這麽快就打算束手就擒了嗎?”悠然一聲自東北向飄來,話音淺淺,語調卻是讓人熟悉的。

上官流雲擡起頭循聲望去便瞧見自家的式神大人站在庭院不遠處的桃花樹下,銀色的面具墜在?她的腰間,神色淡淡,瞳眸裏卻帶著幾分戲謔。

“式神大人沒在皓月和家主身邊,反倒是有閑心來看流雲的笑話了?”上官流雲瞧見她面具下那似笑非笑的眉眼,心下又覺得氣憤了幾分,沈下臉色來一字一句道。

“我取三分心神護你,沒想到上官姑娘反倒不領情。你爺爺和妹妹都睡了,我留有神念,你無需擔心。”那樹下女子倒是對她的怒氣頗不以為意,反倒是輕挑眉梢,淡然擡手將落在自己肩頭的桃花瓣拂去,模樣甚是悠閑。

“式神大人若是有這般閑心何不留著去探那些陣法暗道,去將那賊子捉出來?”上官流雲冷哼道,她說完便瞧見龍清寒緩步悠悠朝她走來,眸色間已然變作了沈靜之色。

龍清寒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肩而立,輕駐足。

“你怎知我沒有發現?”她偏過頭在上官流雲耳畔輕聲低語,吐氣如蘭。

只一個剎那,卻又再度擦肩。

上官流雲愕然目光循著她回過頭去,卻只見她輕移蓮步緩緩朝著庭院內走去,心下登時一凜,隨即轉身跟了上去。

這二人一前一後,行的卻也不是尋常之路。上官流雲亦步亦趨地跟在龍清寒身後,心知她領自己走的是這陣法中的暗道。龍清寒既然說出方才那番話,定然是在這些暗道陣法中發現了什麽才是。

兩人一路無話,卻都各自心思沈沈地邁著步子。約莫行了一盞茶的功夫,龍清寒的腳步才漸漸緩了下來,上官流雲追上去同她並肩而行,未出幾步衣袖便被龍清寒輕輕扯住。

“莫要再往前!”她聲一沈,臉色亦是驟變,冷道。

上官流雲趕忙止住腳步,卻是沈下心思來循著龍清寒的目光朝前望去,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身處在東廂後院茂盛的草從間,雜草沒過膝蓋,長勢驚人。

“式神大人,領流雲來此是……?”上官流雲四下環顧了一番未見又異,回頭望向龍清寒疑惑道。

“你以上官家的天眼秘術朝這草叢之下看看。”龍清寒捏住腕間的劍紋手鏈朝上官流雲說道。

上官流雲微微怔了怔,驚訝於面前這女子連自己通曉天眼秘術之事都知曉。

正所謂天眼開,紅塵破。以天地之力,破世間幻相萬千。遠可觀星月,近可察秋毫。

這女子當真與她上官家淵源頗深了去,上官流雲在心底幽幽嘆了一聲,也不再多問,只重重點了點頭,閉上眼撚起咒訣在自己眉心處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