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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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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流雲自她手中接過匕首,拿在手上輕輕墊了墊,神色間添了幾分淩厲顯得有些陰鷙。她將匕首攥緊在手中,鋒利的刀尖順著角宿的棱角分明的臉緩緩向下,滑過角宿的脖頸,落在他心上三寸的地方。

她餘光輕掃在角宿身上,極佳的目力自然也捕捉到了角宿吞咽口水這般細微的動作。心底暗暗哂笑了一聲,四宿雖是靈體但到底也只是中位式神,連龍清寒那靈將的級別都遠趕不上,又怎會沒有死穴?自己身為上官家的陰陽師,深谙這馭靈之道,對這四人修行的死穴也是了如指掌。

四宿向來異體同心,如今自己只要在他弟兄四人中任何一人的心尖之上插上一刀,便可輕取這四人性命,讓他四人散成齏粉。

刀尖在角宿心尖上停住,月光下透著森森滲骨的寒。

上官流雲噙著詭異的笑望著角宿,卻瞧見那式神閉上眼別過頭去,儼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冥頑不靈!上官流雲在心底冷哼一聲,卻是再沒有半分顧慮,對著角宿的心口便是一刀紮下,動作快準,半點無差。

但聽得一聲苦痛悶哼之聲從被藤草緊緊束縛住的人口中傳出,上官流雲抽出匕首,垂眼低低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心尖上三寸,分毫無差。

低沈的喘息在四下寂寂的院落裏顯得格外清晰,上官流雲手裏的刀刃上還滴著血。

角宿倒在地上,青色的外衫上綻開暗紅的花。他唇色有些蒼白,望向上官流雲的眸光間帶著滿滿的疑惑和不解。

“三小姐……”

“爾等四人,身為式神,與我上官家締盟,卻三番五次罔顧我的號令阻攔我的人,此為罪一;家宅有變,爾等護院不利,私放贓物汙我上官家,此為罪二;身為式神,應從一而終,如今叛主另投,此為罪三,綜此三罪,爾等理當死。我留你四人性命乃是念在你四人曾忠心於我上官家,今夜這一刀,以你四人百年修為償我上官家所遭罪孽,恩怨兩清。你們觸犯家規,欲謀我上官家,如此大逆若還不醒悟便莫怪我上官流雲無情,今夜給你四人最後的機會,爾等便在此處思過吧!”上官流雲用衣角擦了擦手中的匕首,閉著眼背對他弟兄四人長嘆道。

“多謝三小姐……手下留情,留我等性命……”

“哼,三哥何必謝她!我等四人從未叛過上官氏……”

“四弟夠了……莫要多言!”

角宿擡手捂著胸口,卻是用勁氣力厲聲大喝,將鬼宿的話語打斷。

上官流雲斜著眼,餘光暗瞥他弟兄四人神色。

但見角宿臉色刷白,神色苦痛。鬥宿咬牙在旁,目光陰鷙。奎宿亦是虛弱,只是眸光中帶著一絲平和讓上官流雲微微有些詫異,但那平和之色稍縱即逝,取而代之亦是狠厲,讓上官流雲隱隱覺得是自己的錯覺。鬼宿被綁在他身邊,緊咬著唇不斷掙紮,臉上盡是憤慨之色。

上官流雲的嘴角輕輕淺淺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不同他四人計較,只慵慵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擡起頭同龍清寒道:“式神大人,謝你的匕首。此間天色不早,咱們今夜便回吧!”

龍清寒接過她手中的匕首,輕輕嚅了嚅唇,但見寒光一閃那匕首有化作一道劍紋系在了她宛如霜雪般的皓腕上。她撩起眸子朝上官流雲身後的四人掃視了一番,眸光微微閃爍,隨即開口道:“如此輕率,你也不怕縱虎歸山?”

上官流雲眉眼一彎,臉上卻是作恍然大悟的神色大呼道:“多謝式神大人提醒,這夜深露中曬月亮也當有個安置才是。”

她說完卻是從鹿皮囊中拿出符紙來捏在手中,緩步走到角宿身旁,垂下眸子,繼續幽幽道:“你說是吧。”

角宿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故而只用那對深邃的眸子望著上官流雲,緘默不言。

但聽得上官流雲話音剛落,四道符咒便紛紛□□了他身旁的土地裏。

“臨、兵、鬥、者、陣、列、皆、在、前、東方九氣青天,明星大神,煥照東鄉,洞映九門;南方三氣丹天,煥景流光,熒星轉燭,洞照太陽,西方七氣素天大白幽精,光耀金門,洞照大冥,北方五氣玄天,元始徘徊,晨星煥燦,光耀太薇,綻——!”

一聲厲喝,霎時間四周靈力開始流動,翻湧,聚合,半空中漂浮著四朵金色蓮花,隨著上官流雲話音的起落,四朵蓮花同時綻開,金光射出依次連接,終是在角宿四周形成了一道壁障,將他牢牢禁錮在了裏面。

“金蓮結界!大哥!”鬥宿驚愕失色地望著那道金色壁障大呼出聲。

金蓮結界,上官秘術中的束縛咒式,因著咒法覆雜,故而歷代上官家的眾人中能隨心所欲使用的也寥寥無幾。可是眼前這女子對這咒法駕馭竟是如此輕駕舊熟,到底是怎樣深厚的修為。鬥宿細思極恐,驟然間竟生出幾分害怕來。

但見上官流雲不緊不慢地將結界挨個將結界封好,四道結界宛若牢籠將四人困住。

“如此,式神大人可放心了?這金蓮結界的壁障,可是連天雷都擊不穿的!”上官流雲站起身,回過頭來沖龍清寒討賞似的得意笑了笑。

龍清寒的眸光在四下環視了一周後方淺淺點了點頭。

上官流雲行步至她身邊,低頭沖她輕輕頷首眨了眨眼,指尖撩起龍清寒的衣袖,輕薄絲柔的紗衣自她指尖滑落,在風中蕩了蕩。

龍清寒擡起頭,目光正撞進上官流雲盈盈的笑眼裏,內裏漾著這春日裏最溫暖的湖水,叫人情不自禁有些失神。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滿是自信與得意的神色。

“起風了,式神大人走吧,莫要受涼了才是!”上官流雲回過頭伸手到龍清寒面前柔聲說道。

龍清寒望向她怔了怔,但隨即也擡起手來將手搭在上官流雲遞來的手上,任由她牽著走出上官沈木的院子。

此時二更剛過,月朗星稀,上官沈木屋頂的獸首瞪著著銅鈴般的大眼朝下張望著,殘留在院落裏的桃花冷香,在空中氤氳飄散。

西廂內,上官流雲盤坐在塌上,手邊是剛沏上的熱茶,翠綠的茶葉還浮在水面上。

龍清寒半倚半靠地站在床邊,斜著眼望著她,半晌方輕盈而柔和地開口說道:“沒想到上官姑娘你倒是心慈。”

上官流雲低著頭沒有回她的話,只是執起茶壺倒了一杯清茶端在手中。她捧著茶杯站起,緩緩走到龍清寒身旁,望著那張帶著刮痕的面具輕輕幽幽地說道:“龍神姑娘你心知流雲這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罷了……”

“你下不了手!”龍清寒打斷她的話語,定定然說道。

上官流雲微微怔了怔,回眸,卻撞進那深邃的幽瞳中,那裏面倒映著的,只有她上官流雲的影子。仿佛所有的心思都在剎那間被人看穿,無處躲藏。

龍清寒說得沒錯,若是再給她一次抉擇的機會,她上官流雲還是下不了手。她自以為裝得夠像,沒想到還是被人給瞧了出來。

“下得了手如何?下不了手又如何?只要結果是我想要的便可!式神大人不也覺得如此安排更好嗎?”上官流雲別過頭去,擡眼望向窗外半隱在薄雲後的銀月低聲道。

銀色的面具下的眸光微微閃了閃,卻是沒有半分多言。

上官流雲將手中的茶盞擱在一旁,擡起手探到龍清寒面前,欲要去揭她臉上的面具。可是指尖落到面具上,卻沒有觸到應有的冰涼。上官流雲這才想起來,自己面前的站著的只是一方幻影。

“你做什麽?”

“本想請式神大人飲一盞茶的,不過眼下似乎不是時候。”上官流雲淺淺笑了笑,頗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茶,稍後在飲也不遲。你要等的人,來了!”龍清寒收回目光,朝她輕聲說道。

上官流雲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沒有半分意外,一切都似在她指掌間一般。

但聽得幾聲窸窣的腳步由遠及近傳來,上官流雲行步至門前,遠遠便瞧見了暗夜裏走來的人。

“奎宿,我在這等你許久了!”待那人走近,上官流雲沈下臉上的笑意,朗聲道。

“見過三小姐!謝三小姐今夜手下留情。”奎宿匆匆走到上官流雲面前,跪倒在地道。

“禮數便不必了,你知道我想聽什麽,只管說來便是。”上官流雲也不與他多言,徑直開口道。

奎宿擡起頭來四下環視了一番,神色間似有幾分忐忑,幾分忌憚。

“不必擔心,龍神姑娘一直跟著你至此,無人尋來。況且我這院子裏亦設有結界,你只管直說便是。”一眼洞穿了奎宿的心思,上官流雲倒是格外淡定地說道。

奎宿楞了楞,回頭卻瞧見龍清寒正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而方才同上官流雲一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卻隨著一陣風過,幻影飄散開去“如何,現在可願開口了?”

奎宿聞言點了點頭,便聽得上官流雲問道:“爾等暗地裏效忠的是誰,這藏在我上官府的人到底是誰?”

奎宿張著嘴,猶豫了片刻,終是吞吞吐吐開口小心翼翼地説道:“是……是大爺!”

“大爺?”

他這話宛若驚雷當空披在上官流雲的腦袋上,叫上官流雲當即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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