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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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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地有聲的說話聲,一字一句,一下一下落在龍清寒心上,叫龍清寒微微有些驚訝。上官流雲淩厲的神色落在龍清寒的眼眸中,撞在她心間最柔軟的地方,心口不自覺地微微顫了顫。眼前這人雖是個女子,可這身本事,這番氣度卻絲毫不輸給陰陽道上的任何男子,心思悉敏,頭腦聰慧,面容亦是姣好,到真是得了天賜的恩寵,叫人見了也不由得心生幾分嫉妒。龍清寒打量著她,眼角上突然間暈了幾分笑意,染了幾分讚賞,更拓下幾分無畏與堅定。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事須得先行了結了才是。”龍清寒的語氣突然間柔了下來,她將銀色的緞帶輕輕捆紮好收回寬大的雲袖間,輕聲低語道。

“這是自然!既要回去,自然也當有個合適的身份才是。”上官流雲彎起嘴角,眸光閃爍,滿是笑意地朝她回道。

以命為契,定下契約,從今往後,生死同舟!

回到山下竹屋的時候,正暮霭沈沈,斜陽將山間鍍上金色的彩霞,便是那寒潭水面上也因著一片竹葉的飄落而漾出層層的漣漪來。

上官流雲跟在龍清寒身後踩著緩緩下了山,龍清寒的步子古怪,上官流雲倒是頭一次見,跟著她的腳步倒也明白了一些,難怪自己走不出她設下的陣法,這般詭異的路子,虛中帶實,實中又藏著虛,叫人大意不得。

“龍神姑娘這陣法當真布得絕妙,流雲甘拜下風!”上官流雲踏著她的腳印在後,搖了搖頭輕聲嘆道。

“上官姑娘能勘破我陣法秘境數重假象又何必自謙?這陣法乃是依昆侖天機陣之法排布,若只是尋常的陰陽師或是靈物,是半分都看不透的。上官姑娘能依著這陣法走到我山頂故居,足見功夫了得。臨絕路而不思退,行半空而不畏死,上官姑娘你乃是第一個!”龍清寒走在她身前輕輕淺淺地說道,她語調柔和,不再似往日那般清冷,聲音確實宛若銀鈴,清脆,婉轉。

“這倒是……多謝龍神姑娘誇獎了。”上官流雲怔了怔卻是萬沒有想到龍清寒會稱讚自己,心下像是突然被人灌了一杯桃花酒一般,香醇玉液混著桃花蜜一起流進心頭,叫人心裏甜滋滋的。

可是酒入清腸,回味卻又濃烈起來,她哪裏會不畏死呢,這世間但凡是能看透陰陽之人都是最懂這生死之差的,她不惜命,可也是最惜命的。她之所以無畏,只是因為覺察到了這女子身上的桃花冷香,知她在自己身後,有她在自己有怎會還有畏懼呢?上官流雲心思及此,卻猛然間驚惶起來,自己心底方才竟是做著這般可怖的想法,自己竟然會就將性命寄托在面前這個女子的身上。

在此之前自己分明還質疑著她,可這危急時刻本心裏卻又將性命交托給她,原來暗心裏早就已經開始信任她所說的話了嗎?上官流雲只覺腦海中嗡了一聲,竟是恍然大悟過來,心下不由得苦笑了一番,暗道自己先前庸人自擾。

“不過下一次入陣,流雲定不會再像今日這般掉以輕心了。這陣法我上官流雲破定了!”上官流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是重新正了正神色,揚起眉梢定定然說道。

“那清寒便靜候上官姑娘佳音。”龍清寒淺淺笑道,卻是止住腳步回過身,朝上官流雲伸出一只手來,掌心正對上官流雲。

上官流雲微微一楞,但卻也隨即意會。伸出自己的手同她輕輕一擊,只聽得啪地一聲脆響,在山間回蕩開去。

擊掌為盟,今日誓,與卿共。

因著龍清寒在前領路,這下山之行倒是快了許多,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兩人便回到了竹苑。

上官流雲推開門,點上燈,剛回頭,便聽得“咕……咕……”兩聲從腹間傳來,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屋子裏的人都聽了個真切。

上官流雲尷尬地擡起頭,瞧見龍清寒正站在門口,臉上神色又不自覺地僵硬了幾分。

龍清寒也瞧著她,眼色間亦帶著幾分尷尬,她是神體早已不食五谷,不知饑飽,依著山間靈力便可安然度日。可上官流雲不同,陰陽師修為再如何高明,終究是*凡胎,以食為天。上官流雲自上山以來便再吃過半點東西,能撐到現在已是十分不易。

“我……”

“你……”

她二人同時開口,卻又都同時止住了聲。上官流雲伸手撩了撩耳邊的發,臉上有些發燙。

龍清寒輕輕蹙了蹙眉,卻是故作什麽都沒聽到一般走到她身旁,輕柔地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隨後指尖又扣搭到上官流雲的脈搏上輕按了幾下,感受到她脈象平穩,心底方才舒了一口氣,擡起頭來,故作隨意地說道:“過了子夜便立約,我去做些準備,你身子還有些虛弱,夜裏山風大便莫要出去了,且在這裏等著便是。”

她少有這般長的言語,吐氣如蘭,身上淡淡的桃花冷香從呼吸間沁透到上官流雲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裏,殘留在臉頰上的溫度略微偏低,同今日山間擊掌為誓之時一樣,掌心微涼。

上官流雲定定地站在原地,心思卻又驀地飄忽了起來,不得不承認她是喜歡龍清寒身上的這抹氣息的,淺淺淡淡,就像是突然間打開了她在上官府宅裏的埋下桃花釀,朦朧的醉意漸漸湧上心頭,叫人在裏面心癡了去。

她指尖柔滑如玉,觸在自己的臉上,分明是冰冰涼涼的溫度貼上,可卻叫上官流雲臉上像是火燒起來一般滾燙。

龍清寒的指尖離開她滾燙的肌膚,上官流雲頓覺得心裏陡然一空,像是有什麽東西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被龍清寒帶走了似的。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扯住了龍清寒的衣角,但隨即又回過神來,被自己這莫名的想法驚住,自己平白無事幹嘛要去扯人家姑娘家的衣角,跟個登徒子似的!自己明明是個姑娘家,縱然閑散慣了,這禮數卻也是知道的!

龍清寒留了她在舍內,孤身出了竹苑,向著寒潭的方向快步去。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沈了下來,雲霧遮掩間隱隱可以望見暗藍色夜空中那一彎月影和天邊的幾顆疏朗的星。

上官府的瓦房頂上的獸首雕像在夕陽沈山後便紛紛睜開了眼,瞳仁裏泛著淡淡的光。回廊檐角的燈籠也紛紛亮了起來,將昏暗的回廊照亮。

東廂的庭院裏,不時傳出沙沙,沙沙的聲響。

上官淩雪醒來後便側臥在床榻上,仔仔細細地盯著上官皓月的睡顏,神色見滿是愛憐。

“吱呀——”一聲輕響,東廂房的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大小姐,小的為您送居竈間的藥膳來了!”來人在外低著聲恭敬說道。

上官淩雪聞言怔了怔,猶豫了片刻低聲道:“送進來吧。”

來人在外低著頭喏了一聲,弓著腰身端著一個紫砂湯盅進來。

“送進來吧!”上官淩雪低低吩咐一聲道。

那下人依言將湯盅送進了內室,他弓著身子低著頭叫人瞧不清他的模樣,他將湯盅小心翼翼地遞到上官淩雪手中,便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上官淩雪端著手中的湯盅,低頭沈沈不言,良久,忽聽得方才進來的那下人在外間低聲道:“大小姐,這藥膳須得趁熱服下,莫要耽擱了!”

上官淩雪低頭望了望手中的湯盅,輕輕咬了咬唇,半晌方幽幽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那下人應著聲倒著步子退了出去。上官淩雪深深吸了一口氣,揭開湯盅的蓋子,眸光暗沈。

上官皓月睡醒過來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這才發現天色已經沈了下來。她哎呀一聲驚叫了一下,翻過身去便瞧見上官淩雪正側臥在自己身旁,缺乏血色的臉有些蒼白,但卻依舊清晰可見臉上柔和的笑容。烏黑的發服帖地從耳後垂下,發尾落在胸前,格外柔順。

“長姐”上官皓月低低地喚了一聲,繼而關切問道:“皓月睡得久了,現下幾時了?”

“酉時一刻,你睡了一個半時辰。”上官淩雪低著聲說道,她喝了藥膳又休息了一下午,有了幾分氣力,故而說起話來也不似早間那般虛弱。

“酉時一刻,遭了,居竈間該把湯藥端來了,都怪我,一睡過去就把這事兒給忘了!長姐你先歇著,皓月這就去把藥膳給你端來!”上官皓月聞言暗惱一句,匆匆爬起身來披上衣服就要準備出去。

上官淩雪見狀忙出聲止住她道:“不用了,方才居竈間已經遣人將藥膳送來過了,你瞧這湯盅都還在這裏呢!”

上官皓月順著上官淩雪的示意看去,果見床榻旁的八案低角櫃上擱著一個湯盅。她端起湯盅來揭開蓋子,裏面還有星星點點的水珠。

“分明該我伺候長姐的……”

“無礙,難得見你睡得深沈,便不想將你吵醒了過來。你這睡姿倒還是同小時候一樣……”上官淩雪柔柔淺笑著說道。

“長姐莫要取笑皓月,皓月以後再不貪睡便是了。我且先將這湯盅送回去,稍後便回來!”上官皓月臉一紅略有些羞澀地說罷便端起那湯盅繞過屏風走到外室去。

上官淩雪眸光柔柔地追隨著她,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屏風後,方才收了回來,清幽深邃。她擡起手輕輕扶了扶自己脖子上的傷,神色有些淒然。

作者有話要說:龍神姑娘你這樣淡定的調戲陰陽師大人真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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