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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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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曉風再次推開上官流雲的房門時,已經是三個時辰之後的事了。她揉了揉在外坐得有些僵直的脖子,頭一扭動便聽見了幾聲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上官家的長廊坐著還真是一點也不舒服,早知道應該拿個軟榻出來!”她一邊小聲細碎地嘀咕著,一邊擡腳邁進上官流雲的房間,遠遠瞧見那狻猊香爐上不再有青煙冒出,心想應是零陵香燃盡了,便不做多想,徑直朝上官流雲的床榻走去。

絲綢輕紗的床幃垂著,隱隱可以看見床上臥躺之人的模樣。

莫曉風走到上官流雲的床邊,伸手撩起床幃,低頭朝上官流雲看去,見她眉心間的暗沈都已經消失,臉上也漸漸恢覆幾分血色,懸著的一顆心方才放了下來。

若是換做常人,生死命數之事她憑著星相也能占蔔出一二,唯獨上官流雲,相識數載,她卻不能從星相中參透她半分運數。故而此番上官流雲受此重傷,是生是死她也無從知曉,只能懷揣著最真摯的希望,用心守候。

“死混蛋,你要睡到什麽時候啊,本小姐還打算等著你喝酒呢,你是打算賴賬了嗎?你要是賴賬那可算是你輸了,你要是輸了,那本小姐就是名副其實的陰陽道最厲害少年天才……”莫曉風看著上官流雲又開始兀自念叨起來,“莫大小姐有心思想這些,不如多把腦子用在怎樣運用咒術上去。興許還有可以追上我的可能。”一如既往令人討厭的戲謔語氣,只是相較平時氣息微弱了幾分。

莫曉風睜大眼睛低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上官流雲依然蘇醒了過來,眉頭輕蹙只是眼睛一直閉著沒有睜開。

“好啊,你醒了還裝睡!上官流雲,本大小姐好心救你,你醒了也不給本小姐打聲招呼,讓我一個人在這瞎擔心,你這樣還算朋友嗎!”莫曉風被上官流雲那一如既往令人討厭的語氣一激,又見她裝睡戲弄自己,心下頓時便來了火氣,伸手掀開上官流雲的被子,扯住上官流雲的衣襟厲聲喝問道。

上官流雲剛被吵醒就被人掀開被子猛地揪住衣襟,頓時便急促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莫大小姐快放手,眼下我這身子骨薄弱可經不起你這麽折騰……咳咳。”她一邊咳嗽著,一邊匆匆說道。

莫曉風被她這咳嗽的動靜一驚方才清醒過來趕忙松開了上官流雲的衣襟,站到一旁問道:“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才,莫大小姐那麽吵,哪還有人睡得著?不過看在莫大小姐關心則亂的份上,我就姑且不和你計較了。”上官流雲緩過氣來,半晌,方將眼睜開了一小條縫對她說道。

“切,本大小姐只是擔心你賴賬,白賒了本大小姐的那壇子桃花酒。”莫曉風雖是被她戳中了心事,但卻還是端出以往的架子來,雙手抱懷,冷哼一聲說道。

“莫大小姐放心吧,我上官流雲說過的話何曾會有不兌現的時候。只是眼下我行動不便,你若是執意現在就要那壇酒,那只怕得你獨自去取了。”上官流雲瞇縫著眼輕輕瞄了瞄莫曉風,嘆說道。

“反正也不急於著一時,你現下轉醒可是需我去幫你把你那溫柔體貼的妹妹給叫來?”莫曉風挑了挑眉問她道。

“不必,我想應該早就有式神過去了,若是我沒猜錯,馬上便該有人來了。”上官流雲重新閉上眼,輕輕嘆了一聲,用略為無奈的語氣說道。

莫曉風還沒明白過來她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便聽得門外的木質回廊上響起一連串沈重的腳步聲,還有拐杖拄地時發出的沈悶聲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莫曉風側耳,依稀能辨出來人應有三四人左右。為首在前的步履急促,只眨眼功夫便從外奔了進來,跨過門檻後便徑直撲倒上官流雲床邊。

“三姐姐,你醒了!”來人稚嫩的聲音裏透著欣喜之意,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意。

“皓月——”上官流雲辨出來人的聲音,輕輕喚了一聲上官皓月的名。

“醒了——?”她話音剛落便聽見門外傳來老人低沈而渾厚的說話聲。

莫曉風循聲望去,便瞧見上官沈木拄著拐杖領著四宿式神緩緩走了進來。

這是莫曉風第二次見到這位上官家的家主,縱兩家世代交好,但上官家的家主向來神秘,縱然莫家與上官家交好,但上官家的事務向來多由上官淩雪出面打理,故而這上官家的正牌當家莫曉風今日還是頭一次見到。早間在試煉場上身為小輩的莫曉風尚不敢直視這位一家之主,但是現下幾人獨處,莫曉風倒是饒有興致地用餘光大膽地瞄起眼前這位鶴發的老人來。

只見上官沈木穿著織錦緞繡雲紋的棉衣,外罩著暗青色半袖的襖子,弓著半彎的腰,手裏拄著一根楠木拐杖,上雕獸首,鶴發服帖順著發際線被梳到而後,臉上皺紋縱深,卻沒有遮住那一雙敏銳入鷹的眸子,漆黑的瞳眸裏宛若無底黑洞,端的是一派沈穩。

“家主——”上官流雲扭頭望向上官沈木,張著唇動了動,恭敬地低聲叫了一聲,又道:“恕流雲傷重,無力起身向家主見禮!”

“無事,你躺著便好!”上官沈木低咳一聲,拄著拐杖緩緩走向上官流雲。

上官流雲依言躺在床上沒有任何動作,卻是瞇縫著的眼從眼縫中悄悄打量了上官沈木和他身後的四宿式神一番,最後終是將目光定格在了朝自己一步一頓緩緩走來的老人臉上。

上官沈木走到上官流雲榻前,將手扣在上官流雲的脈門上,靈氣一出,便立時湧到了上官流雲的靈脈裏。似是山間潺潺溪流匯入廣闊江海,只一下便足見上官流雲內裏靈力深厚。

上官流雲也知眼下自己已不能再藏拙,故而也不反抗,任由上官沈木的靈氣貫入自己的體內,與自己的體內融為一體。

“呵呵,好!”收住靈力,松開上官流雲的手,上官沈木的眸光一閃,擡手捏著胡須長笑一句朗聲道。

“我上官家總算是後繼有人!”

“家主——”跟隨在後的四宿式神聽聞此言立時齊齊跪在地上。

“四宿聽令,從今往後,上官流雲便是我上官一族的繼承人!爾等當奉之為主,不得違逆!”上官沈木厲聲說道,字字句句擲地有聲,落在屋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家主,使不得——”四宿式神齊聲驚道。

“怎麽你四人有何要說?”上官沈木未曾料到四宿會是這般反應,鶴發老人眉頭一沈,神色又陡然間變得嚴肅起來。

“家主,眼下大小姐尚在昏迷之中,家主就這般倉促定下家主繼承人之位,於大小姐而言未免不公!”角宿在前細細陳詞道。

“淩雪——”上官沈木聽他四人提起上官淩雪,亦是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道:“她自斷靈脈,能保下性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靈脈損毀是怎樣的傷勢,我想不需要我來告訴你們四人吧,還是說你們希望我上官家交到一個廢人手中,從此沒落下去!”

“吾等不敢!”四宿式神見眼前的老人動怒,趕忙垂下頭來齊聲說道。

“可是不是還有可以讓人重修靈脈的方法嗎,只要找到那位……”急切地回話,說話的是四宿中排行最小的鬼宿。只是他話音未落便被一旁的奎宿用手捂住了嘴,再發不出半點音來。

“此事,休得再提!”上官沈木手中的拐杖猛一拄地,一聲怒喝,卻是連下頷上的胡須都顫了顫。

上官皓月和上官流雲從未見過上官沈木如此動怒,二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番。上官流雲以目示意上官皓月不要做聲,隨後便聽得上官沈木背對著自己說道:“流雲,你且好好休息,養好了傷便行祭祀之禮!”

“是。”上官流雲低聲應承著,聽著上官沈木的腳步聲和拐杖落地的聲音一點一點遠去後,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三姐姐……”上官皓月見上官沈木領著四宿式神離開了去,方才怯生生地扯了扯上官流雲的衣袖說道:“方才家主好可怕,皓月從小到大還是頭一遭間家主動這麽大的怒氣。”

“四宿式神拂逆了家主的意思,家主如何容得有人挑戰他的威嚴,便是動怒也是自然。此乃四宿之事,你我莫要插手便好。不過比起這個,倒是有另一點更讓我在意。”上官流雲閉著眼,卻是緊緊擰起了眉頭。

“你說的是方才那個式神所說的話吧!”莫曉風在旁接著說道。

上官流雲沒有應聲,只是躺在床上點了點頭。

“方才那個式神說的話?”上官皓月順著莫曉風的話頭回想了一下,便立時想到了鬼宿的那句話。

“你是說鬼宿說的那句!”

“這世間行走陰陽兩道之人,多半是因著擁有靈脈能聚得著天地間的靈氣休養自身,方達到通天眼辨世間眾生相的程度,靈脈一旦損毀便再無處滋養靈力,而依附靈力而成的咒力更是消散得一幹二凈。故而靈脈一斷,於我們這般行走陰陽兩道的人來說,無異於成了廢人。不過這世間竟然還有人能修覆靈脈,這可倒是聞所未聞。”莫曉風亦是萬分好奇道。

“我聽方才家主說話的語氣明顯不善,也不知道這能修覆靈脈的是為何人,和家主有些什麽過節,竟會讓家主如此動怒。”

“你妹妹在府中這些年,可曾有過什麽耳聞?”莫曉風望向一旁的上官皓月,問道。

上官皓月仔細回想了一番,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誰也沒有提過。”

“我心中倒是有一個猜想,但是只怕還是須得向家主求證才行。”上官流雲幽幽道。

“若是真有這樣的人,長姐便有救了!”上官皓月聞言欣喜道。

“莫要高興得過早,是與不是還是未盡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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