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顧暖醒了。言愨鵡琻這段時間她沒吃沒喝，全靠打點滴維持身體。原來想一直昏迷不醒來，可肚子裏的小家夥一天比一天鬧騰的厲害，這麽多天就算她不用吃飯，孩子也要補充養分，再逃避也不能始終縮在龜殼裏，人總要去面臨那些困難。

“依依，我爸呢？這麽多天都不見他來看我。”顧暖喝完粥，拿杯子喝水的時候，不禁提問。今天是她醒來後的第五天，醫生說再過兩天就能出院了。這幾天除了依依負責照顧她，還有孫灝洛和蘇亦來看過。聽依依說，自己昏迷的時候，白彥也來過，坐了一會兒又走了。

可是單少鈞，連一次都沒有來過。她醒後開機，手機裏的問候短信一一翻過，更沒有看見他的。那個人真的是那麽鐵石心腸，甚至連孩子都不過問一句，仿佛她肚子裏懷著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一樣。

依依看她喝完水，拿過空被子放在桌上，“哪有？你昏迷的時候大伯日夜不停的守著你！可把他累壞了！”夏依依和她打馬虎眼，連眼皮都不敢擡一下。實際上顧大海失蹤了，就在顧暖醒來的前一天突然沒了蹤影。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孫灝洛還去家裏和周邊找過，就是沒找到。這幾天差不多要把整個M市翻了一遍，也還是沒見到人。

這件事原本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暖暖，但是她剛受了單少鈞的刺激，不能再受別的刺激。所以還是先別說了，等她出院再慢慢說。

“那他現在是在家休息？”顧暖察覺到她的反常，繼續追問，“你給家裏打電話，說我想他了，還想吃他做的紅燒肉了。”套夏依依的話，果然她一聽到打電話，立馬臉色就變了，變成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夏依依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要是她現在說了又刺激了暖暖，害她再暈倒一回，那孫灝洛非宰了她不可。可是要不說，那要怎麽回答啊？

“那個……大伯他回A市了。”隨便扯了個慌，夏依依心裏躊躇，早知道就去練一練說謊的本領，怎麽一不說實話就臉紅心跳的？這又不是表白，別臉紅別心跳加速啊！！

回A市？

夏依依的回答直接讓顧暖不信任，她凝神，正色道，“依依，我爸呢？他到底怎麽了？”被她拉住，夏依依整個人都僵硬了，原本還在不停扯謊搪塞的她，眼看暖暖都察覺到真相了，再這麽說下去非得露餡不可。關鍵是她也不知道顧大伯到底怎麽了，這要怎麽回答？

“顧暖。”孫灝洛出現，夏依依仿佛看到救星，趕緊沖上去，很不避諱的挽住他的胳膊，外人看來他們是親密的情侶，實際上夏依依是裝出來的熟絡，這樣才能低聲說明事情現象，讓他快點想辦法，最好能把話題引到別的事情上去。

只是孫灝洛不讚同她的做法，本來是不想告訴，可是既然問了就沒必要再隱瞞下去，有些事總要知道總要面對，而且他今天來是有了新消息，而這個消息必須讓她知道，讓她自己做決定。

“孫灝洛，我爸怎麽了？”顧暖知道他們都知道，但就是為了保護她而把現實隱瞞了。直覺告訴她，老爸出事了，而且還是很嚴重的事。

孫灝洛把自己的手臂從夏依依手裏抽出來，走兩步跨到床邊，很認真地說，“失蹤了。不過我今天收到消息，說有人在護城河見到浮屍，現在已經送到法醫那裏，讓家屬去認屍。”這句話說的很快，如果換成以前孫灝洛一定說不出口，這段時間，他的確比以往成熟了，更懂得尊重人了。

對於他的話，顧暖聽的很明白，她耐住性子，又重覆問了一遍，“你是說那具屍體有可能是老爸？”問這句話的時候，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顆心撲通撲通地差點要從嘴裏蹦出來。真希望自己聽錯了，真希望孫灝洛的判斷是錯誤的，然而從他堅定的眼神裏，她掰住手指的手騰一下松開，猶如觸電般。

“不可能！不可能！”甩開被子，完全不顧及自己大著肚子，跳到地上穿鞋，邊穿，嘴裏邊嗯喃，“一定是你猜錯了，不可能的！”

“暖暖，你先別急！也許真的不是呢！”夏依依幫她系鞋帶，知道她肯定要出院去法醫那邊。既然攔不住就不要阻攔，快速系好鞋帶，扶過顧暖就沖沖出門。孫灝洛連忙跟上，小跑著先去把車開出來。

一路上，三個人全都不說話。車子多走一步，顧暖就越緊張，拉住夏依依的手不停用力，在她的手背上按出一串串指印。夏依依一直忍著，任憑她用力，這事兒換了誰都會緊張，這樣按著如果能減輕壓力，再疼也沒關系。

“法醫我已經聯系好了，直接去三樓的鑒證科，屍體在那裏。”孫灝洛目送她們下車，然後驅車去地下停車場停車。他把車子剛挺穩，開門出來就看見對面角落的車子驅動，他開的很快差點就撞到旁邊的柱子。再看那車的拍照，不就是單少鈞的車！

“呲！”

孫灝洛站在車子前，攔住法拉利的去路，單少鈞最後一秒剎車，車頭直接碰到孫灝洛的膝蓋。剛才的剎車，只要再晚一秒，就能把車前的男人直接彈出去撞飛。

“下車！”孫灝洛擡手對車就是一砸，鋁合金的車前蓋叭珰作響，裏面的男人開車門出來。兩個人對峙了幾十秒，單少鈞依然還是一言不發。不過半個月沒見，孫灝洛似乎有點不認識他，整個人整整消瘦了一大圈，一雙丹鳳眼黯淡了很多。

“你來這裏幹什麽？難道是談生意。”雖然他覺得單少鈞這樣很不正常，作為朋友應該詢問安慰。但是兩人之間，顧暖永遠橫在中間。而且現在這個時候是敏感時期，如果樓上的屍體真是顧大海，那麽兇手很可能與他有關。他派出去調查的人就是這麽回覆的，也許誇張，但也不會失實。所以語氣不好，充滿敵意。主要還是兩個人的立場不同。

“顧大海死了。”只是單少鈞現在沒時間扯那些沒用了，他更沒那精力。顧大海死了，她的傷口上又被人撒了一口鹽。

孫灝洛驚訝，大步跨過來，揪住他的衣領，“你說什麽？死了！！”原來還只是猜測，現在單少鈞竟然能說出這麽肯定的話，那必然是看過那具屍體了才能說的。顧大海要是真死了，顧暖可怎麽辦？

單少鈞不回答，甩開孫灝洛的手上車，急踩剎車離開。孫灝洛心裏記掛顧暖，顧不上上車去追，搭了電梯就直上三樓。剛跨進鑒定科房門，一陣接一陣的哭聲就傳進耳朵。沖進去，只見顧暖撲在一床白色床單旁，哭地越來越厲害。再看她旁邊的人，夏依依也好不到哪裏去，她一邊扶住顧暖生怕她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一邊又不停伸手抹著眼淚。

“確定了，的確是顧大海。”負責這次案件的法醫看見孫灝洛，出來跟他打招呼然後先出去。孫灝洛走上前，把地上的女人扶起來，只是剛站起顧暖又失控地往床上撞了上去。然後本來被白色床帶覆蓋的屍體，露出半個身體。衣服還是濕的，只是因為浸泡在水裏時間太長，有些浮腫和腐爛。他的臉被人劃了無數道傷痕，根本看不到臉的模樣。要不然也不用親人認屍就能斷定一個人的身份。

只是顧暖到了，掀開白布看了一眼，就知道一定是老爸。之所以能那麽肯定，就是看見脫了手套的右手，拇指部分去掉了，結了痂。

“依依，一定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雖然見到沒了拇指的手，而且法醫還抽了她的血液做DNA檢測，百分之百斷定有父女關系。但是她還是不信，老爸不是還在醫院陪著她麽？為什麽她醒來然後就沒看見，現在卻躺在這冰涼的床上，無論她怎麽叫喚都沒辦法讓他產生一點回應。究竟怎麽了？老天爺要這麽懲罰她？

先是單少鈞，再是老爸，下一個又是誰？

“暖暖……你別太傷心，孩子還在肚子裏……”夏依依真不知道怎麽安慰，說不讓她傷心，可是又怎麽可能呢？那是自己的親生爸爸，突然失去了，真的是連滋味都說不上來。

顧暖的身體一直往下滑，悲傷把她整個人的力氣一點點地抽離，最後要不是孫灝洛拖著她，她整個人都得掉到地上。孫灝洛一直都很善言辭，但是現在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顧暖，我們回去準備喪禮。誰殺了伯父，我一定查出來然後給你報仇。”就算賭上自己的性命都沒有關系。而且有件事他需要去確定，確定了往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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