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A市。

顧大海身穿褐色襯衫站在機場出口，右手插在長褲口袋裏握緊。顧暖下了飛機走出來，看見他馬上快步走來。

“老爸……”撲在顧大海懷裏，只開口喚一聲，其餘的話全哽咽住。

終於……

終於可以過上新的生活了。

顧大海摟著寶貝女兒，他只有五十歲，除了賭博，每天都堅持晨練，身體還很健碩。他雙臂顫抖，右手戴著手套，咯在顧暖肩頭，她轉頭疑惑地看著。

“昨天切菜不小心切傷了手指，為免感染，還是戴手套保險。”他擡了擡右手，說得極其自然。

顧暖便不再懷疑，挽著他的手臂朝機場外走，向東步行二十米就是公交站臺，可以直達他們的住所。

推開家門，一股香味撲鼻而來，顧暖就像貪吃的小女孩，小跑到桌邊，一桌飯菜都是她最喜歡的，趕緊拿筷子嘗一口。

“嘔……”

“嘔……嘔……”菜剛入口，她急忙捂嘴奔去廁所，連帶在飛機上吃的三明治全都吐了出來，胃裏空蕩蕩一片。

顧大海拿毛巾給她，見她臉色不好看，又勉強扯著笑，心疼地問，“小暖，你這樣吐是不是……”

“老爸，你想多了。”沒等他問完，顧暖就打斷，“你不知道我胃一直不好嗎？剛才在飛機上沒吃東西，現在吃的太急，所以才吐的。”

“我沒事，你別擔心。”毛巾擦嘴，再喝了一大杯溫開水，胃裏的翻騰才好了許多，她重新坐回到桌邊。

顧大海還在廁所，看了一眼臉盆裏沒被消化完的三明治，越發肯定心裏的猜測。

單少鈞，你欺人太甚！！

氣憤將他整個人幾乎吞噬，前面是大面鏡子，一張臉越來越猙獰，下一秒他擡起右臂放在胸前，照在鏡子裏。顧暖白希的皮膚遺傳於他，黑色手套與白皮膚形成鮮明對比，擡手把手套摘掉，一只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呈現眼前，從指尖往上看，完美無瑕－－

顧暖雙手扶在廁所門把上，通過透明玻璃看到裏面，當顧大海把右手再往邊上拿一點，她驚地差點沖進去。

拇指！

右手上的拇指去哪裏了！！

“單少鈞，你砍去我的拇指又占我女兒便宜，這個仇我非報不可！”顧大海一拳往前，“嘩啦”一聲巨響，鏡面碎裂，落到水池裏。

“……”

廁所門緊關，可是他說的太大聲，一字不落的傳進她耳裏。

單少鈞？

他斷了老爸的拇指！！

怎麽可能？！

想要推門進去問個清楚，可是她不能。如果這樣進去，必然會讓老爸自尊心受創，他平時話不多，一遇到事都藏在心裏，任何不開心的事都不會說出來。所以她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裏面，顧大海雙臂撐在洗臉臺上，他雙肩顫抖，所有的不痛快全壓在身體裏。

“老爸……”

她放開門把，往後退了幾步回到桌前，鼻尖依然是飯香，合著眼淚被吸進鼻子。

單少鈞，你又何必這樣趕盡殺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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