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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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芳,移花宮內。

自從邀月宮主懷孕,往來道賀的江湖人士絡繹不絕。然而此時,風波的中心只是倚在內院的軟榻上,唯一的侍君江楓正給她捶腿。

“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江楓對著邀月的肚子柔情似水的嘀咕著。

邀月聽著甚煩,一揮手:“換。”

江楓委屈的看了一眼娘子,繼而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邀月食指一彈,江楓驀地睜大了眼,竟是半點聲響都發不出來。邀月從一旁拿起明玉神功,對著肚子開始念起來。

江楓只得沈默的為邀月捶腿。

待得飯時,邀月終是解了江楓的穴道:“我邀月的孩子,將來必是武林中人,讀這勞什子酸腐東西作甚?再多,也是和她舅舅學醫。”

江楓連連點頭:“不如再過幾個月,把哥哥叫來,也讀幾卷醫書,好讓孩子以後學會自保。”

邀月打了個哈欠:“我們過去便是,這段日子也疲懶的很,不如出去散散心。”

“娘子……這身子還是小心的好。”江楓緊張起來。

“無妨。別再給我夾菜,”邀月用筷子虛指了下江楓的手:“爹爹說,這肚子比旁人要大上不少,想來就是最近吃的多了。”

江楓笑瞇瞇道:“哪能呢,也是為夫我餵的好。說不定還是個雙胞胎呢……”

邀月揮揮手:“你就樂呵吧。”

萬春流甫一知道秋香的消息便趕了回去,當下只想收拾東西去寧芳看妹妹。在他心中,秋香還是當年軟軟嫩嫩的蘿莉,雖然高權在握,也不過是個孩子。沒成想,只一晃便已將為人母。

“她才十八歲啊!喵的!江楓我要掐死你!”

燕南天趕緊把他抱到懷裏順毛:“確有家裏人心疼女兒不肯讓她早出門……但是旁人家姑娘十五六歲就已經當婚論嫁了,秋香能遇到良人,不用多等,也是她的福氣……”燕南天楞是沒敢說出來上個移花宮主是十四歲納了第一房侍君。

萬春流心下有些難過,秋香放現代也就才高中畢業,現在不僅要掌管一個大型武裝機構的運行,還要駕馭一個腦袋不大靈光的夫君,馬上還會有娃……想自己,不僅不能為妹妹分憂,還窩在妹夫的結義兄弟懷裏……萬春流刷的一下躥了出來。

“我要回寧芳。”

“那你的堂診怎麽辦?若你現在就走,那一年後仍算不上正式的萬家醫者。萬前輩當對你如何失望。”燕南天陳懇道。

“秋香是我妹妹。”萬春流咬了咬嘴唇。

“萬前輩不是也在寧芳?有他照顧,總歸不會出事的。”

燕南天好說歹說總算勸住了。萬春流氣鼓鼓的回房去給妹妹寫他的萬字長信,忽的想起秋香曾在信中提過,要給江楓寫獎賞……莫不是就是這個?

寧芳的另一個角落。一個青年男子抱著劍默默的走在路上。

大少爺對邀月憎恨至極。在“給萬春流增添一些麻煩”和“去調查邀月,把邀月連著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擄過來”兩者之間,他毅然決然的選了後者。

因為大少爺說,如果他不完成任務,就提頭來見。

大少爺對他不薄,然而這卻是要用命來換的。當年被選出的兩個人,阿書已經為大少爺死了,現在只剩下他一個。寧芳比長安更北,長安仍是淡淡的秋意,這裏已經是寒風蕭瑟。他忽然感覺到一絲揮之不去的寂寞。如果他死了……誰會記得他?邀月乃是聞名江湖的女魔頭,移花宮裏更是妖女無數。傳言她們四處擄男人,並用采補傷了他們根基,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大風刮過,他忽然覺得腰子有點疼。

但是他終究還是往移花宮走去。

移花宮矗立在寧芳的一隅,靠的越近,男人就越少。常有提刀持劍的女子在眼前一晃而過。他低著頭,卻是暗暗觀察者女子們的步伐,尋找她們的弱點。

“阿琴?”忽的一個女人從馬上飛躍而下,停在了他的面前。

“呃?”他一頓,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蓄勢待發。

“不是?奇怪了,明明長得也不想,身材也不對,為什麽我卻能認錯?”他一擡頭,才發現,竟是個明眸皓齒的圓臉姑娘。這姑娘看上去很是可愛,他不由心裏暗暗警惕,移花宮妖女想必修習了不少媚術,還好他沒有著道,還好他喜歡錐子臉,不喜歡圓臉。

“月奴,你看你,總是這麽傻傻的,怎麽像長不大一樣?”和她一塊兒的妹子笑得很是蕩漾。

“唔——我才沒有呢,還以為是阿琴回來了,還想快點告訴寧玉姐姐,讓她好好高興一下。”月奴紅了臉,看上去益發嬌俏。

他方才松了一口氣,若是還未進宮門就被識破,未免太丟大少爺的臉。

他面無表情的擡轎,繞過了這個媚術修習的不錯的圓臉妹子。

“唉,唔?對了,你是誰,既然不是阿琴,為什麽會來這裏?你好像不是住在附近……吧?”月奴微微有些疑惑,這個男子看上去有些傷心,她下意識脫口而出,猛的捂住了嘴。

“哈哈哈,月奴也會搭訕了!月奴你熊的!”

月奴微微有些羞惱:“我只是盤查。怕有人混進宮裏來。”

他的肌肉又僵硬起來,然而他卻被一把劍攔住了,劍還未出鞘,劍鞘是上好的黃花梨木,上面隱隱還有些少女的馨香——可惜了,我喜歡錐子臉。他這麽對自己說。

“笑話,這麽可愛的公子,怎麽可能對我們不利?”

他的臉有些僵,還是趕忙說:“我只是聽說聞名武林的移花宮在這裏……我想看看這裏究竟是什麽樣……”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鼻尖有些冒冷汗。

“是嘛?你……你這樣走,也看不到什麽。不如我帶你走走吧?”月奴的臉微微有些泛紅,忽的發現自己的劍還橫在人家面前,頓時有些懊惱,假裝沒有註意,慢慢的把劍抽了回來。

他低著頭,正好能看到勻速移動的劍尖,帶著些難以言表的節奏。他忽的有些惱怒,這個移花宮妖女竟然連佩劍上都帶著媚術。

“切,見色忘友。”旁邊的妹子哼唧了兩聲,一拍馬走了:“宮禁別忘了回來,今天不給你開後門了!”

他心思電轉。這個叫月奴的妖女想來在移花宮地位極高,要不然也用不上這樣的劍鞘,若能打點好關系,說不定能成為一大助力,況且……他在這移花宮外轉來轉去也轉不出什麽,莫不如就此答應,踩一踩點。

他一擡頭,月奴立時移開了饒有興趣的眼神,圓圓臉上像是染上了一層薄霧。

“如此,麻煩姑娘了。”

“不麻煩,不麻煩!”月奴連忙道:“從這裏走,你……我們走快些,莫等晚了,你一個公子,在外面不方便。”

他僵硬的道了謝。

“你……你上馬吧,我給你牽著。”月奴有些不敢看他,低頭玩著自己的袖子。寧芳的男子大多如江楓一般甜膩可人,或是偶爾也有江琴那樣嬌俏的,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小公子,好像有些落寂。他走在街上的時候,旁人都成了他的布景——這裏只有一個他。

“循序漸進,慢慢搭訕,一步一步來,不要急色,要有禮貌……”她在心裏默念寧玉管事傳給她的秘訣。

他忽的有些羞愧,這個姑娘如此天真爛漫,雖然活在妖女特殊的世界裏,但卻是真心想對他好的。他心裏有了莫名的負罪感。

“不了……”他開始試著回應這個妖女的話。

月奴知道不少附近的小路,各種民間傳聞,江湖典故,宮中舊事也是信手拈來。他有時甚至都聽的忘了正事,但他還是很努力的套月奴的話。

“那時候,前朝國勢衰微,南方貴族耽溺於享樂,女子地位很是低下。有些姑娘,習得拳腳,想為國盡忠,朝廷卻連參軍都不讓。那時如何有女子的功法?女子在江湖上也是弱勢。後來第一任宮主天縱奇才,自創明玉神功,開宗立派。那些個貴族,卻道,我們該去閨閣裏裹腳……真是荒唐!後來宮主一怒之下來到寧城,在這裏救濟災民,抵抗外敵,移花宮算是在這裏紮根。而後改朝換代幾次,都變不了我們的根基。我移花宮在這裏主持正義,鏟奸除惡,後來第四任宮主為這座城改名寧芳……喏,看,宮主寫的牌匾就在那裏。寧芳本來只是個小鎮,後來幾次擴城,這裏早就不是城門,現在是我移花宮的外圍宮墻……走,我帶你進去看看……”

他有些楞神,他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進了傳說中飛鳥難進的移花宮。

身邊的妖女還在樂呵呵的說些什麽。

他忽然有些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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