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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言久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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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久倒不是頭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表達愛慕,只是之前那些,該說他是看不上眼,還是本就沒打算接受對方,總之每次聽到時,即便是再動人的說詞,他都無甚感覺。

可關思服只是簡單一句話,甚至對方還未坦言,只是自己大約意識到而已,言久便已經覺得難為情了起來。

他雖然不知這種心中的鼓動意味著什麽,但至少,他清楚自己是覺得高興的。

於是,他也不去想諸如關思服喜歡自己什麽,這樣煞風景的問題了。反正是要相處看看的,即便如今只是喜歡自己的外表,也是無甚要緊的。

這麽一想,便是對眼前的人感到滿意了,所以在關思服邀他明日也過來一趟時,言久毫不扭捏地答應了。

第二次見面時,言久也不好意思再叫上式燕了。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若是以往,他哪裏敢就這樣與郎官單獨相處,便是上回那混賬,也是訂了親後才願意與他獨處的。

言久看著站在田埂上等著自己的關思服,竟是一點也沒有擔心。

這個人這麽讓人放心嗎,明明臉上沒表情時看著挺兇的……言久直盯著人家的臉,關思服發現後,回了他一個微笑,瞬間柔和下來的五官讓言久忍不住別開眼。

關思服裝作沒看到言久微微泛紅的耳根,只是帶著他沿著田埂慢慢走,沿途給他介紹田地裏的風景。

言久沒有表現得興趣缺缺。他一直都沒來過城郊農田這塊,也的確從未想過要來,但不代表有人給他介紹時,他會沒有興趣。他對於農活什麽的真的一無所知,連稻子都沒見過,關思服給他說什麽,他都一臉好奇地聽得認真。

看到他這副樣子,關思服似乎很是愉悅,言久心想,會不會顯得太無知了,讓人家覺得好笑。

咬了咬內唇,言久看著關思服,忍不住開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什麽都不懂,五谷不分的人,很好笑?”

“嗯?”關思服有些訝異地回頭看他,“怎麽會這麽想?”

言久撇開腦袋不說話,關思服也只能自己去猜他心思,想了想,才道:“言久可知道,雲少爺去年農時,到白家幫忙下田的事?”

雖然不明關思服此話何意,言久還是點了頭。

“那個時候,這一整片的農家,我想,包括白家,都是十分驚訝的。”

看言久終於望向自己,關思服笑著繼續道:“我們這些農夫還有可能到城裏去,比如郎官會上學塾,卿倌會去卿儀堂。但城裏人可沒什麽必要到這裏來。種出來的糧食,都是我們自己拉到城裏去賣的。”

這些言久還是知道的,他也沒聽說過誰家進貨是到城郊去的,若是偏遠地方還有可能,城郊就這些農戶,種有些什麽大家都清楚,若是需要,直接去跟做過生意的商賈打聽一下,幫約個日子,在城裏見面商談便是。

“所以我們本就覺得,城裏的人就該對農事一無所知。連來都不來,怎麽會知道呢?”關思服說著笑了起來,“雲少爺不僅來了,還下田幹活,甚至還幹得相當出色,把我們所有人都驚得不輕。”

言久想象了一下,也覺得很有意思,便也笑著說了句雲少爺果然十分優秀。

話出了口,他又怕關思服誤會,畢竟當著相親對象的面,誇別的郎官,似乎是不大好?

於是他囁嚅著補了句:“我只是說他優秀而已……”

說完,他用眼角打量關思服的表情,見對方只是笑著看自己,似乎並沒有任何不悅,又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不是說喜歡自己麽,怎麽誇了別的郎官,這人也還是笑盈盈的。

關思服把頭轉到一邊低低地笑了起來,笑止住了,才回頭對言久說:“我是想說,你對農事一無所知是正常的,若是對這些很了解,反而要嚇到我了。而且,言久願意聽我說這些,一點兒也沒嫌煩,這麽善解人意又溫柔,讓我很開心。”

言久覺得臉上騰地要燒起來。自己是怎樣的性子,言久自己清楚,沒被人說驕縱任性已是好的,哪曾有人把善解人意和溫柔這兩個詞往自己身上放?

這人怎麽說得出口,違心的?可是言久覺得,他並不是那種嘴裏抹蜜的郎官,所以,是真心這樣看自己?

這麽一想,言久頓時不自在起來,感覺不只臉上,連身上都燒得慌。他皺起眉嗔了一句:“別以為亂誇我幾句我就會高興,我不過是覺得你是個農夫,除了這些還會說些什麽,也不指望你會別的。”

關思服仍是笑著,一點也不惱的樣子:“這便是體貼了不是?”

言久不敢看他,想反駁,又被關思服搶在前頭開口道:“還有,我也覺得雲少爺很優秀,言久誇他是理所當然的。”

聞言,言久便瞪他:“你昨天不還說喜歡我很久了嗎,怎麽我現在誇讚別的郎官你也不會不高興?”

視線一對上,言久便又聽到了那低沈的笑聲,震得耳朵裏頭有些癢癢的,似乎連帶心都顫起來。

關思服微笑著,直視著言久的雙眸道:“是的,我喜歡你。”

言久沒想到會換來對方如此直白的示愛,頓時啞了聲,不知如何反應。嘴唇張合了幾下之後,他索性什麽也不打算說了,扭過頭不去看那厚臉皮的郎官,也不讓對方看自己絕對已經通紅的臉。

知他羞赧,關思服便也不再說什麽,仍是一路給他講些農活的有趣之處,領著他往關家走去。

關家老大老二去了地裏翻地。想著如今還未訂親,關思服也不去特地叫兄長回來,只帶了言久進屋,介紹給了兩位兄夫人。

見著了卿倌,言久稍微松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緊張些什麽,明明不討厭這人,也不覺得這人可怕,怎麽居然就放松不下來。

農家人很是淳樸,並沒有當言久是有錢人家驕生慣養的孩子。兩個卿倌待他都很親切,給他倒了茶水,又端了些小點心,看言久毫不嫌棄拈起來便吃,都很高興,便拉著這小卿倌,給他說自家老三以前的事。

言久就聽兩個哥哥講,關思服其實在這附近農戶裏很是搶手,上門說親的不少,偏他就是不答應,家裏本來只當是他顧念家中情況,不敢取親,也頗是內疚拿不出錢給老三討個夫郎。

“我們也提過,讓他去入個贅,便是那白家卿倌,現在是雲家少夫人的那個式燕,我們也想說上門提個親的。我說這話你可別介意,那時候是想著白家地多,式燕又是那個情況……”關家老大的夫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覺得,若是去提親,應該是說得成的。”

言久點頭,他其實也覺得,白家很可能會答應。式燕說過,他的親事一直都是解決不了的問題,若是能讓式燕成親,家裏又多個勞動力,的確是很不錯的事。

“老三不願意,我們便沒上門去提,想著也許他也不喜歡式燕那個樣子……可是偶爾卻能看到他跟式燕淡淡地說幾句話,也不像是嫌棄人家,便也搞不懂了。問他喜歡什麽樣的,他搖頭,我們還猜是還沒喜歡的卿倌呢。結果吧,他這回居然一口答應了,我們把他堵起來問了才知道,不是沒有喜歡的,是早喜歡了,才都看不上別的。”

對面兩個卿倌一臉打趣地笑得開心,言久紅著臉往關思服那兒看了一眼,卻見那人一丁點兒難為情都沒有,一臉坦然地望著自己笑,登時又把臉轉了回來。

後面幾日,言久還是天天與關思服見面,不只是去田裏,也去城外踏青。言久心想,既然是相親,自然是要多相處的,至於心裏對見面的些許期盼,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承認的。

就這般到了第五日,關思服便提起,要上江家拜訪。

言久想了想,便應下了,可到關思服上門時,他心裏卻有些忐忑起來。父爹也不知是看出了什麽,居然說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對象雖是自己去處的,也還是別人介紹的啊,但是心裏這種擔心父爹會為難關思服,或是對關思服有何不滿的緊張心思,是怎麽生出來的啊。

不過,言久的擔憂完全沒有必要。城郊到底不是偏遠村落,離城裏近,人人都是上過學塾或卿儀堂的,自然沒有所謂的村鄙之氣。關思服沈穩大方的姿態很得江父欣賞,聊到後來,幹脆擺開棋盤下起了棋。

言久不好意思待在屋裏觀棋,便在中途離開回了房,也不知輸贏如何。但是關思服臨走時,與父親之間的氣氛實在很融洽,他便知道,父親段是認可了這個兒倭恕知道父親和爹爹對關思服都很滿意,言久也正式放了心,過了兩日,雖然未訂親,卻也去見了關家兩位兄長。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便仍是常常見面。關家地不多,農活兩個兄長便能擔得下來,只是關思服仍是願意幫著幹活,言久其實挺欣賞他這樣,自然不會介意,偶爾還會守在田地旁等他忙完。

相處了半個月,關思服很是規矩,手也未曾拉過一下,偏偏就是這樣,也能讓言久感到他對自己很用心。因為考慮也許會成親過一輩子,言久也不去掩飾什麽,自己平常在家裏如何,在關思服面前便也就如何了。他知道自己性子不是多好的,雖然也不認為自己很差,但是跟如今親近的兩個友人比起來,似乎,的確是最差的。

言久想,若是關思服受不了,那就趁著現今沒訂親,趕緊的知難而退為好,省得以後有不滿。

但關思服倒像是一點兒也不在意,看得言久心裏打鼓,有好幾次都帶著試探的心思,故意過分地耍些性子。

一日,兩個人在茶樓裏坐著,言久說想吃點心,偏又說不出想吃什麽,雲裏霧裏地說了一通,也沒說清楚。又說想吃甜的,又要帶點鹹味的,要脆生生的,又要嚼起來有彈性的,可是不餓,吃不多,只要一個。

倆人是單獨出來的,自然只能是關思服去買,可言久自己都不知道哪裏有這樣的點心。眼看關思服一口答應了便幹脆地起身離去,言久楞了楞,坐著發呆。

這是幹嘛,他問自己,這哪是試探,已經是故意把人逼走的程度了吧。言久從小到大便是再驕縱,也沒這樣耍過性子,還是在外頭,雖說是在小間裏,可也難保會被路過的誰聽了去,想想便覺得丟人。

關思服倒是答應得爽快,可是哪裏能買到滿足那些條件的點心啊,沿著街市去找,也不知要花多少時間。言久知道,若是城裏的少爺公子哥,便會買回十幾種各式各樣的點心,讓卿倌挑,用這種方法去哄,每種一個,也不算不符要求。

可是,關思服他哪裏來的錢去買一堆點心?

這麽一想言久便坐不住了,趕緊走到窗前探出身去,正好看到關思服出了茶樓,正站在街對面的點心攤子前。

還好沒走遠,言久一時間也顧不上矜持,直接喊了一聲:“關思服!”

街上人來人往,他這脆生生的一喊,不只關思服,不少路人都轉頭來看他。言久臉一紅,咬咬唇迸出一句“回來”,便縮回身子,坐回了桌前。

過了一小會兒,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走近,他才松了口氣。

關思服進門時是帶著笑的,似乎並不惱言久出爾反爾,只是溫柔地問他:“怎麽又叫我回來了,不是說要吃點心?”

言久總不能說自己是故意折騰人家的,只好說現在又不想吃了。

“可我還是買了一個,你現在要是不吃,要不就帶回家去,夜裏餓了填填肚子?”

關思服微笑著遞了個紙包過來,言久接過來,問道:“怎麽還是買了?”

“你喊我的時候,我剛指了一個,總不好說不要了。”

言久打開紙包一看,原來是個麻團。這麻團表皮是糯米,炸的金黃,不僅香甜還酥脆粘糯,倒的確是符合自己胡謅的要求。至於甜鹹,糯米倒是甜的……言久低頭咬了一口,發現裏頭的餡兒是鹹蛋黃,他看了關思服一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問關思服:“你早想到這個了?”

關思服搖頭道:“是出了茶樓正好看到,才想到的。”

言久點了點頭,把麻團吃了,又抿了一口茶,才轉過身對著關思服,手上拽了拽袖子,道:“那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胡說的,故意要折騰你的?”

關思服只是看著他,微笑著不語。

“那我之前那幾次故意的,你也看出來了?”言久蹙起眉瞪他,“你怎麽也不生氣?我明明是在無理取鬧,你容忍也得有個限度吧?以後總不可能一直這般一味容忍啊,有什麽不滿你要說出來才是吧!”

相比有些激動的言久,關思服是一直很淡然地笑著,待言久說完,才開口道:“我沒有不滿。”

看言久一臉不信,他笑了起來:“言久以為我喜歡你多久了?我既知你是故意的,又哪裏會生氣,你不過是在試探考驗,我自然要照著你說的去做,還要做好來,讓你滿意才行。要說起來,我才怕你生氣呢。”

言久被哄住了,剛想再說些什麽,卻看到關思服湊上近前,笑彎了一雙眉目,壓低了聲音道:“不過,適才言久說了‘以後’……我是不是可以認為,言久願意以後一直都與我在一起了?”

反應過來自己先前說了什麽,言久再次耳鳴了起來,臉上燒得他眸子裏都泛起了水霧。

關思服看他這模樣,忍不住喉頭一動,將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站著,斂起笑意,看著他的眼睛,鄭重地道:“言久,許給我,可好?”

言久眼神游移了半天,就是不敢看向關思服。

害羞褪了些時,言久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垂下了頭,低聲道:“你知道……我喝過酒麽?”

他不敢擡頭,卻能聽到關思服的聲音在頭上響起:“知道,訂親酒。言久以為我會介意?”

言久沒有說話。

關思服又低笑了起來,笑聲幾乎就在耳旁,震得言久心裏跟耳朵一樣癢癢的,有些麻。

“訂親酒,哪裏勝得過洞房之夜喝的交杯酒?”關思服似乎湊得更近了些,“若能與言久共飲交杯酒,又哪裏還會計較別的?”

言久的雙肩微微往下松了一些,但他仍是垂著頭,沒有開口。關思服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言久才深吸了口氣,猛地昂起頭,幾乎是瞪著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那你以後,就是江思服了,便是要後悔也不成了。”

話音才落,便看到關思服堅毅的面容上綻開了個極為喜悅的笑容。

言久松了口氣,剛想放松下來,便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卷了過去,還未反應過來,唇上便落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嗯……”言久有些慌,立刻想推開他,然而在手搭上關思服的手臂,摸到那隱在衣下的結實臂膀時,又似乎突然失去了抵抗的意思,只是緊緊地揪住了對方的衣袖。

感覺到言久的默許,關思服便將人更用力往懷裏扣,言久才與對方緊緊貼在一起,便被關思服敲開了牙關。

強勢的唇舌漸漸將言久的神智卷到了腦外,一陣戰栗之後,他便癱軟在了那雙有力的臂彎中。

終於被放開時,言久已經完全靠在了關思服的身上。他一邊努力勻著氣,一邊不著邊際地想著,終於摸到這胸膛了,果然很厚實,只是不若看上去那麽硬,很溫暖,在這還有些春寒的時節靠著,真是舒服。

也許是從身到心都認定這個人了,言久感覺自己一下子褪去了身上的刺,他想,對著自己的丈夫,總該坦率些,比對著友人還要坦率才是。

所以,在聽到關思服吻著他額頭,問是否可以明日上門訂親時,言久便只是點頭應了一聲。

希望自己的江思服,對待自己,不會比式燕的雲夏越太差。

言久這麽想著,在臉頰被捧起的時候,微笑著闔上雙眸,等著那熾熱的唇舌再次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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