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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滿月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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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宴,夏越的意思是要大辦,但不可鋪張。

家裏宴客都是內務,按說郎官是不插手的,夏越也就是出些主意,定個意思,餘下的,有雲爹爹和式燕照著他意思去做。

雲爹爹覺得很是欣慰,他家這個獨子,雖然從小就受盡寵愛,卻是一點紈絝子弟的惡習都沒有,該花的不吝嗇,該省的不浪費,大方而不敗家,真是養了個好兒子。雲爹爹覺得胤城裏哪家郎官都比不上夏越。

式燕是節省慣了的,不過許來雲家一年多,倒也已經習慣了雲家的開銷程度。丈夫的意思他很清楚,排場是要大的,不能顯得小氣,但不能有多餘的浪費。太奢侈的飯菜沒必要,菜單要定得意頭好又顯得上品,搭配要妥帖,酒也要選好。

雲家兩個主事的卿倌都是能幹的,沒花幾天便把菜單定下,宴客名單列好,宅子上下都在有條不紊地準備著。

式燕反正一直待在房裏,便負責給客人寫帖子,夏越抱著寶寶在一旁看,教他不同的對象選擇不同的說辭。很久沒有寫過這麽多字了,式燕其實有些忐忑,怕自己字不好看失禮於人,但看丈夫並未說什麽,他便安心下來,帖子寫好後,便著人趕緊派了出去。

“溫公子他們不曉得能不能過來。”式燕依著夏越的意思,也給京裏的溫有恭送去了帖子,畢竟與夏越稱了兄弟,不邀請是說不過去的。

夏越也不確定這個時節京裏是否抽得開身,他認為溫有恭能來自然很好,不能也不好強求。

想起京裏,夏越笑著對夫郎說:“到三月的時候,我帶著你上京,一塊兒去參加品鑒會,可好?”

式燕頓時覺得十分驚喜,哪裏會說不好,臉上那雀躍神情,就差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了。

夏越看得好笑,知道式燕是開心品鑒會上有許多酒可以喝,不由得在心裏暗道了句小酒鬼。

產後二十日,沈大夫來看過式燕後,告訴他可以出門了。

“少夫人身子恢覆得很好,出門是沒問題了,”沈大夫道,“只是還是要多加小心,不可著涼。沐浴還要繼續讓少爺幫忙,到下個月方可坐浴。食補仍然要繼續,若有不適,盡管來找在下。”

式燕認真聽了,點頭表示會謹遵醫囑,沈大夫又轉身對夏越說:“少夫人能出門,最好還是有人陪著,其餘的註意事項,在上回給少爺的軸子裏都列著,少爺按照上面寫的去做即可。”

沈大夫在式燕生產那日,給夏越的那個小軸子,寫的都是如何照顧產後卿倌,夏越一直都照著做,凡是上面提及的禁忌,他就算不理解,也絕對不去嘗試。

夫夫倆送結束看診的沈大夫出門,跨出門檻後,沈大夫突然回過頭,嘴角掛了一絲淺笑,道:“對了對了,少夫人雖然恢覆得好,但房事還是要再忍耐一個月,請少爺耐心等候。”

被毫不避諱地提起房事,式燕瞬間感到臉上一陣發熱。夏越厚臉皮,雖然不覺得害羞,卻也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沈大夫在小軸子上都寫著了,他自己本身就心裏有數的事情,需要這樣故意拿出來說嗎?那絲笑意看得夏越牙根癢癢的。

雖說可以出門了,但式燕也沒有想去的地方,除了讓夏越陪著去了一次喜久醉之外,他基本也只在院裏散散步。寶寶快滿月了,雖然公爹有心讓自己好好休息,沒讓他操心,但也有不少是他這個做爹爹的要做的事。

到了寶寶滿月那日,雲家熱鬧非凡。

一大早,就有家仆開了大門,在門外掛起了嶄新的大燈籠。前院裏燒起了竹節,劈裏啪啦的聲音一響起來,整個宅子就都開始忙活了。

滿月宴分外席和內席,受邀前來的客人自然是進到內院入席的,宅子外的外席,是招待街坊鄰裏的。長桌沿著院墻擺開,酒菜水果點心和紅蛋擺著,侍從家仆在旁邊候著。有新準備的上來給個小紅包,空著手的上來說句吉祥話,都可以討到杯滿月酒喝喝,就著精心安排的小菜,即使沒有坐席,也是很愜意的。

外席是從中午就開席的,一直擺到黃昏。內席的客人卻是到了黃昏才開始到訪。

雲家的廚房從前天夜裏便開始忙碌,外席的酒菜換了四輪,終於結束了之後,又要開始準備夜間的內席。

內席直接用了喜久醉的菜單。式燕原本顧慮賓客不少,王廚子可能會忙不過來,提議過請獨樂樓做這頓滿月宴的。被成掌櫃和方管事知道了,兩個人帶上王廚子,直接找了式燕。自己東家添丁這種大喜事,怎麽能交由外人來做呢,哪怕當天喜久醉關門不做生意,也是要做好這個滿月宴的。

雲家廚房特地空出了個大竈給王廚子,其他人都在忙著做外席時,王廚子帶著夥計就開始準備晚上的菜肴了。有點空閑時,雲家廚房的人就都去圍觀王廚子。

夜幕降臨時,雲家門前的大燈籠亮了起來,紅彤彤的很喜慶。

客人陸陸續續到來,夏越在前頭招呼著,看到其羽和言久一同前來,趕緊迎了上去。

“兩位單獨來的?”

兩個人對夏越道了喜,其羽答道:“家父還有公事,跟爹爹他們要晚些才到。我是在街上遇到言久的,便一起先過來了。”

“太好了,”夏越松了口氣,看到兩位卿倌疑惑,才笑道,“可否勞煩二位到房裏陪陪式燕?離開席還有段時間,我擔心他會悶。”

其羽和言久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他們兩個未成家的卿倌單獨坐在席上是太顯眼了些,可以先去看看式燕和寶寶,自然是點頭答應的。夏越忙喚了個侍從來給他們帶路。

式燕給寶寶洗了個澡,換了套新的衣裳,收拾得幹幹凈凈的,他自己也穿了兩日前才送來的新衣,爹兒二人就在房裏乖乖等著開席。

小侍從在房裏伺候,聽到敲門聲,便去開了門,認得門外其中一位是知府家的公子,與自家少夫人交情甚篤,便趕緊行了禮問了好,將人放進了屋內。

雖然並不覺得很悶,但突然看到友人來訪,式燕還是很驚喜的,有人陪著聊天,當然比自己待著要開心些。

言久與式燕是在拜神後第一次見面,面上還有些不自然,但仍是坦率地道了喜。

看到式燕懷裏的小寶寶時,兩個人都露出了很歡喜的笑容。

“他真可愛,”其羽小心地摸了摸寶寶的臉頰,“上回就想說了,這孩子眼睛好大,水汪汪的,像能照到人似的。”

言久也伸手握了握寶寶的小手,看到寶寶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們,忍不住感嘆:“真乖,看到生人他也不哭。我家弟弟以前哭得可嚴重了,滿月宴根本是從開席哭到散席。”

友人誇寶寶,式燕心裏又是開心又是自豪,忙招呼人到桌旁坐下,吩咐小侍從上茶水點心。

其羽和言久逗了會兒孩子,便開始問式燕的情況。兩個都是未出閨的卿倌,對生孩子一事顯得十分好奇,加上其羽也快成親了,自然更關心一些,想為自己日後做準備。式燕便耐心地給他們說,像是懷著時身上會有哪些不適,胃口會很奇怪,心情也會變化,孩子的腹中踢得用力了會疼,夜裏腿會抽筋等等,這種時候都要麻煩自己相公。

其羽和言久都是見過自己爹爹或侍爹爹懷著時的模樣的,只道頗為受罪,卻不知竟然連丈夫一同折騰,聽式燕一說,都對自己父親感到敬佩起來。

“我就覺得,我生寶寶這麽順利,都是相公平時照顧得好,”式燕拍了拍懷裏的寶寶,道,“懷著孩子這幾個月,我是胖了,他倒瘦了。”

言久嘆了口氣:“兩個人都辛苦,不過你的確是養得很好,廟裏看你氣色都是不錯的。”

說完了,他又笑著轉向其羽:“接下來就是你了,不過你那未來夫君倒是很順著你,想來也是會好好照顧你的。”

“你少打趣我,”其羽紅了紅臉,“倒想想你自己吧,不是說要式燕給你介紹麽,人在這兒,你怎麽不開口?”

式燕本來笑著看他們,一聽這話,便轉頭看向言久。

言久沒想到其羽直接把話說了出來,臉上不由得也紅了,皺著眉猶豫了一會兒,便有些破罐破摔似的一揚腦袋道:“我這就開口行了吧?式燕,還記得我問過你,你們那邊農家可有適齡的,人又不錯的郎官?”

想起年初二言久說過的話,式燕點了點頭:“我記著呢,只是不知道你是否當真說的,你看你以前,都只看得上城裏的。你若是當真的,我回頭就給你打聽去。”

“我當然當真了,只是……我肯定不能去種田的,對方若是願意離開家裏的田地到城裏來,你就……就給我介紹看看吧。”言久紅著臉,卻仍是大大方方地把話說了出來。

式燕看他這樣,心裏高興,便點頭應下了,正好明兒要帶著寶寶回白家,順便就給言久物色一下吧。

三個卿倌一邊喝茶一邊聊著天,時候倒是很快就過去了,等反應過來,外頭已經天黑了。

估摸著離開席沒多久了,式燕便讓小侍從端來溫好的米漿,給孩子餵食。其羽和言久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悄悄記下式燕的手勢動作,偶爾也問問一些要領。

餵好寶寶,抱起來順著背的時候,門外便有侍從來敲門,說少爺讓過來說一聲,快開席了,兩位公子的家人已經入席,請兩位公子先過去。

其羽和言久這才起身告辭。

式燕送了人出門後,自己又轉身到鏡鑒前打量了一下,確定沒什麽問題後,便安心坐著,等丈夫回來領自己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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