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年初一年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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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一大早,夏越把臉上還殘留著被疼愛痕跡的夫郎留在家裏,踩著竹節燃燒的聲音出了雲家大門,往酒藏走去。

夏越到得早,不少藏人還在院裏洗漱,看到他進來也不慌,口裏含著水的只擺了擺手當作打了招呼,其他人也隨意地喊著老大新年好,聲音裏都是笑。夏越覺得他們眼裏看到的絕對不是雲夏越,而是大大厚厚的紅包。

雲老爺晚了一炷香才來到藏裏,進來就埋怨兒子不等他。杜師笑著給雲老爺拜年,然後說:“少藏主來得早,是來當小財神的,也不知他是怎麽把那麽多紅包揣在懷裏的。”

夏越也笑道:“全都兜在氅子裏呢,我差點沒想提個籃子來。”

周圍的藏人聽到全都哄笑了起來,每個人面上都紅光煥發,看來夏越給的紅包分量不小。

雲老爺也笑著給藏人們都發了紅包,夏越給了那是夏越的事,兒子手上有喜久醉,雲老爺自己也有其他產業,多給辛苦釀酒的藏人們一些紅包,不是壞事。

大小兩個財神散好財之後,眾人便都肅穆起來,開始祭酒神。

祭酒神的儀式與去年沒有什麽不同,只一樣,那就是夏越今年不再是與其他藏人一起站在杜師身後,而是與杜師並肩而立。

敬酒之後,杜師示意夏越上去,給酒甕封壇。這本該是杜師負責的,夏越有些錯愕,但看了看父親和其餘藏人,無人不滿。

“少藏主現在也是我們酒藏的杜師啊。”杜師笑著道。

夏越這才點了點頭,深吸了口氣,一臉虔誠地將酒甕封了起來。

祭酒神結束後,雲老爺跟著兒子一同去看今年的雲起。釀酒場裏漂蕩著酒醪特有的香氣,所有的大木桶內看起來都非常順利。雲老爺從第一桶雲起看到第三桶,面上一直掛著滿意的笑容。

他站在桶旁,笑著對杜師說:“今年的雲起看起來很值得期待,似乎會比去年的要好。”

“是的,”杜師頜首,“今年都很順利,第一桶雲起大約再過十來天便能上槽了,少藏主釀的那一桶情況也非常好,比起自己釀的,我更期待那一桶呢。”

夏越的雲起還在冒出乳白色的泡泡,看起來相當活潑,每日用木櫂攪拌時,還能看到更多的泡泡出現。沒有任何問題,夏越有信心,到月底上槽時,這一定會成為很不錯的酒。

陪著父親看了所有的酒醪,又查看了一遍麯室內出麯的情況後,時候也快到午時了,夏越便與杜師他們道別,跟著雲老爺一同回了雲家。

他先去北院給爹爹拜年,正好祖父和祖爹爹都在,便一同拜了年,然後領到紅包。夏越有些不習慣,他總覺得自己賺錢了,該是自己給長輩紅包的,只是在駱越,親屬之間從來都是長輩給小輩派紅包,與小輩年齡無關。

回到房裏時,他正好看到夫郎在數紅包。

“得了多少?”夏越一邊關門一邊笑著問。

“相公你回來了?”式燕擡頭看到他,便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小侍從去廚房把午飯送過來,然後才回答丈夫,“祖爹爹給了好多啊,應該不是給我的,是給寶寶的。”

夏越走過來看了一眼,道:“這都兩人份了,你和寶寶都有份的吧。”

“是嗎?”式燕不是很懂這個數額,就算說是兩人份,去掉一半也還是比自己去年收到的多啊。

“反正比我的多了一倍,”夏越把自己懷裏的紅包都掏出來給夫郎,“點清楚了就都收著吧。”

式燕便乖乖點了一遍,然後都收到錢匣子鎖好。他們房裏的賬都是他在管的,丈夫真的一點都不跟他分彼此。

這邊收到的紅包點清楚收好了,式燕便拿了另一個匣子出來,遞給夏越。夏越接過來打開,裏頭裝的還是紅包。

“這是要發宅子裏的?”

“不是,廚房和各個院子裏的,還有馬廄那邊的紅包今早上都發了。這裏的是喜久醉的,還有相公小廝的紅包,還是相公給的好。”式燕仔細地指給他看,底下的都是給喜久醉的,上頭那個是給小廝的。

酒藏裏頭的紅包是夏越自己準備的,畢竟他更熟悉藏裏的人,式燕只去過一兩次,人都沒認全。但是家裏頭的家仆侍從之類的,過年該發多少紅包就是當家的少夫人該操心的了。紅包是統一發的,一大早管家就在倒座房那兒把人聚齊了,小廝自然是也拿到了的,可他畢竟是跟著少爺的人,理應多拿一個,伺候式燕的小侍從適才就已經拿到了一個額外的了。

至於喜久醉,既然丈夫讓自己做了個內東家幫著打理,賬目也是自己在管,人手什麽的自然也是熟悉的,這過年紅包由他來安排,也是理所應當的了。

夏越看夫郎把一切都為自己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心裏別提有多舒服了,他把人摟過來親吻,然後笑著調侃:“哎呀,這就是賢內助,你相公怎麽這麽有福氣呢,取了個這麽能幹的夫郎。”

式燕聽他這麽說本來心裏還是甜甜的,卻瞥到一旁的窗戶沒關,緊接著便聽到敲門聲,是小侍從問是否可以上菜了。想到剛才也許小侍從就從窗邊經過看到了,式燕就感到一陣難為情。

夏越自覺臉皮越來越厚了,看到夫郎臉上又紅了,反而得寸進尺地又親了口,然後揚聲讓人進來布菜。

飯後,夏越陪夫郎小憩了會兒,原本想醒來後到喜久醉去的,結果在他們午睡期間,居然下了大雪。到他們醒來時,雪已經積了頗厚一層,這天氣出門也麻煩,夏越索性決定待在屋子裏不出去了。

“明天上山該難了。”式燕看了看窗外的雪,有些擔心。

“反正是坐轎子,山也不陡,倒沒什麽打滑的危險,”夏越伸著手,讓夫郎給自己修指甲,“若是雪一直下到明天,估計也是沒法上山的,就不去了,別人家也上不去的。”

式燕點頭。他不會堅持風雨無阻一定要去,駱越的人都虔誠,但沒有神明給予凡人考驗這一說,既然下大雪導致無法上山,那便是神明不讓上山吧,不去也不會惹怒神明的。

不過,這今年第一次雪倒是在酉時之前便停了,吃飯時能聽到院子裏都是掃雪的聲音。雪下了有三個時辰,不清理可不好走路。雲爹爹特地讓人過來說了,外頭風大,式燕身子不方便,就留在房裏吃吧,別為了一頓飯又出去撞了風。

正好夏越也不想讓式燕出門,要吹風明兒一早就要去給吹一輪了,幹嘛現在要事先吹一次,還是待在暖烘烘的屋子裏的好。

因為早上給式燕洗過一次澡了,晚上夏越便讓人扛了個大浴桶進房裏,仔細兌好熱水,孕夫洗澡的水可不能太燙。他跟式燕站在浴桶裏頭泡上一會兒,互相搓了搓背,便從水裏出來了。

看著雪沒有繼續下的傾向了,估摸著明天早上還是可以上山去的,夏越便讓式燕早些歇下,他自己看了一會兒書,也躺下睡了。

初二早晨,天剛蒙蒙亮時,夏越便推著式燕出了門,雲家大門的雪清得很幹凈,看起來夜裏似乎沒有下雪。

一頂帷轎候在大門外,轎帷是殷紅色的,由於加上了輪椅車的重量,夏越特地選了家中最大的八擡轎子。

轎夫是雇來的,都是有經驗的好手,看到雲家少爺和少夫人出來,都滿臉喜氣地給他們拜年。夫夫倆也是一臉的笑意,看在人家眼裏十分親切。

說了吉祥話,又給轎夫們每人發了個紅包之後,夏越將夫郎推到轎前,自己先跨進轎桿內,再將夫郎連同輪椅一同抱進去,小廝已經將轎簾掀開,夏越先把輪椅放進轎內,自己再跟著上去。

夏越用木條將輪椅車的輪子卡住,確定不會移動了,才在坐箱上坐下,示意起轎。

式燕身上依然穿得像只兔子,發髻上與去年一般,插著小銀梳。就是這發髻不大穩,在轎子的輕微晃動中能感到有些松,只是這感覺每每都讓式燕眼中泛起笑意。

這可是丈夫給他梳的發髻呢。不是只給梳順了頭發,而是為他盤好了發髻,再插上小銀梳,雖然丈夫的手法顯得很是生澀,嘗試了好幾次才將發髻盤好,盤得也不夠緊——不是會松下來那種,只是會感覺它有些搖而已——但也還是讓式燕非常的開心。

看了看夫郎彎彎的眉眼,又看了看那有些松散的反擊,夏越抿了抿唇,嘟囔了一句:“下次我能做得更好,絕對不會松了。”

式燕頓時笑得露了齒。

轎子沒有馬車顛簸,但比馬車搖曳,因為怕他著涼,夏越不讓他掀開窗簾看窗外,式燕便百無聊賴地摸著手爐,後來幹脆讓丈夫給他說酒藏裏酒的情況。他聽得很有滋味,連什麽時候上了山都不知道。

轎夫們直接把轎子擡進了廟門,停在殿前。本來這不大合規矩,然而看到轎簾掀開,裏頭推出來一輛輪椅車,周圍的人們便也諒解了。這神廟大門門檻那麽高,輪椅車的確是不好進來。

夏越讓小廝和轎夫們把轎子停到門旁不擋人的地方候著,自己推著夫郎,從第一個神堂開始巡。

雖然式燕沒辦法跪在蒲團上,但是駱越並不拘泥於形式俗禮,對著神明只要心誠即可。

他們今年來得很早,七個神堂都拜了一遍,出來時,廟裏的人還不算非常多。

夏越這次完全不離開夫郎,等夫郎解了簽便推著他去買符,買好正要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似乎聽到過的聲音。

“式燕。”

夏越推著式燕轉過身,看到身後有一個身著寬袍的卿倌正看著他們。見他們轉過身,那卿倌面上露出一絲笑,躬身行禮道:“雲少爺新年好,式燕,新年好。”

這句話說得長了些,夏越便想起來了,這不是去年在這個廟裏,他家夫郎舌戰群雄的對手之一嗎?當時只覺得那聲音很有些艷麗的味道,如今看到人,果然是長得非常精致,像書畫裏的人似的。

但是,他記得去年聽到的那個聲音,可是非常明亮有力的,說得不好聽些,他覺得頗有些驕橫任性的感覺。可是今日卻似乎完全相反,不論是言語還是舉止都很得體不說,那曾經給夏越深刻印象的聲音裏一點精神都沒有,連面色都仿佛罩了一層陰霾。

因為對方看起來非常有禮,夏越與式燕也客客氣氣地回了禮,拜了年,然後靜靜等著下文。畢竟會特地過來叫式燕,應該不是單純為了拜年問好而已吧。

果然,對方也不多寒暄,互相拜了年之後,便直接道:“雲少爺,我想與式燕私底下說說話,不知可以嗎?您放心,我不會耽誤你們太久的,只要一會兒就好。”

雖說不曾交好,但式燕與對方也認識了七八年,這個面貌精致家境殷實的卿倌一向自傲,從來都是神采飛揚的模樣,哪曾見過這人如此刻這般,更別說與自己好聲好氣地說話,這更是式燕想都沒想過的。本就覺得反常,又看對方臉色有些凝重,饒是式燕也不免有些擔憂和好奇,心想也許是非常重要的事,便沒有拒絕,而是擡頭看向丈夫。

夏越環視了一下四周,點了點頭,卻是推著式燕轉向大門:“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廟外頭有個亭子,你們到那兒說吧。”

說著他便推著式燕往廟外走去,不能先上轎子了,他便直接把輪椅抱起在胸前,跨過高高的門檻。

到了亭子裏,夏越將式燕的輪椅安放好,卡住了輪子,又給他檢查了一下手爐,確定墨炭還能燒很久,便把他腿上蓋著的絨毯又掖實了一些,才起身道:“你們現聊著,我就在廟門外等著,有什麽事,就招招手,我能看到。”

那卿倌鞠了個躬,道了聲歉,式燕則是點了頭露出個笑,讓丈夫安心。

夏越也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告辭,便離開了亭子,留下兩個卿倌。

式燕目送丈夫走向廟門,片刻後才轉過身,看眼前的人一反常態,愁眉緊鎖一聲不吭的樣子,實在忍不住問他:“言久,你怎麽了?”

過了好一會兒,言久才開口,卻不是回答問題,反而是盯著式燕的左腳問:“你的腳……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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