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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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燕抓住夏越的手,將他拉向自己。

夏越便站起身,往式燕身旁走去,然後被式燕一把抱住。

“怎麽了?”夏越看夫郎把臉埋在自己腰間,不由得覺得很是愛憐,手掌放在他頭上,輕輕地撫摩著,問他。

“相公,”式燕的聲音傳出來,甕甕的,“我傷了腳,對不起。”

夏越很是不解,怎麽受傷的人反倒要對自己道歉?

他哄了一會兒,式燕才擡起頭來,看著他繼續說:“我知道相公不喜我生病受傷,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今日還是懷著孩子受的傷,是我太不小心了,對不起。”

楞楞地聽完了式燕說的話,夏越有些想笑,又有些難過。看來暴風雨那夜,自己是真的嚇到式燕了,這心理陰影留了這麽久。

他彎下腰,親了親夫郎的額頭,笑著對夫郎說:“傻瓜式燕,你以為我會生氣,會責罵你?”

式燕猶豫了會兒,點頭。

“真是傻瓜,”夏越又重覆了一句,“你就記著暴風雨那天晚上我罵你了對吧?那時候可是你自己跑去淋雨的,叫你回去還不聽,我當然會生氣。那樣就叫做不愛惜自己。可是這回不是你故意受傷的吧?今天就是個意外,我怎麽會因為一個意外而責罵你呢?擔心心疼都不夠了。”

“可是,我讓好多人擔心了,還讓公爹被嚇到了。”式燕低著頭,很內疚的樣子。

夏越坐到式燕身後,環抱住他,把雙手放在他圓圓的肚子上。

“別說爹爹,我都被嚇到了,幸好是沒摔到地上,”頓了頓,夏越又摸著他肚子問,“寶寶沒鬧你?真的沒有不舒服?”

式燕搖頭,頭發擦過夏越的下巴,讓他忍不住在夫郎鬢角處落下一個吻。

“沒事就好,只是這腳崴了要養好多天,傷好之前,你都不能到處走了,會悶吧?”

夏越想著,孕夫情緒是陰晴不定的,他家式燕雖然一直都沒有什麽大變化,除了容易掉眼淚之外,煩躁的表現倒是沒有的,可那也許是因為式燕一直有事可做。若是無聊地整天悶在房裏,他怕式燕會胡思亂想,讓心情變糟。

雖然不明白丈夫的擔憂,但式燕還是知道丈夫是在關心自己,他把腦袋往後仰,靠在夏越肩窩處,蹭了蹭,道:“沒關系,我在屋子裏看看書就好,相公不用太掛心的。”

話是這麽說,夏越怎麽可能不掛心,他掛心得很。

於是,第二天開始,他連中飯都回家裏吃了。今年釀酒開始得早,藏裏已經過了最忙碌的時候,大部分的酒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釀造期,只需要每天定時查看溫度和發酵情況、攪拌醪液。夏越的雲起已經移到了釀造的大桶裏,順利結束了留添,喜久醉也準備歇業了,各種事情都告一段落,他更能專心地照顧自家夫郎了。

也不怪他過度不放心,式燕現在可是有著身子呢,就算都在房裏不出門,總也有難免要走動的時候,不說洗漱吃飯,如廁就是個不小的問題。夏越怕小侍從力氣不夠,扶不穩式燕,別說摔一下,就是再給磕碰了哪裏,他都要心疼死。

被丈夫扶著如廁對式燕來說太過於窘迫了。但是不管他怎麽又氣又羞地抗議,夏越都不松口,深知丈夫脾性的式燕,只能紅著臉乖乖被扶著。

夏越把人照顧得細致周到,式燕除了難為情之外,甚至都沒覺得崴了腳後,生活起來有任何不方便。只是到底還是覺得對不住丈夫,不僅累他為了照顧自己,一天在家裏和酒藏之間來回好幾趟,這一受傷,夫夫間的房事就又暫停了。他總感到有些虧欠丈夫。

夏越自己是沒在意,雖然他不是不想,不過式燕本來也快到不能行房的時期了,他已經有意識地減少房事了,現在不過是提前了一點,不做便不做吧。

他們的孩子已經第五個月了,活潑得很,時不時就在他爹爹腹中伸展拳腳。沈大夫說,式燕的身子本來底子就好,如今養得也好,孩子長得很順利,大概七個月左右便能生了。想到還有兩個月就能當爸爸了,夏越整個人興奮到緊張的地步,越發不敢讓式燕出什麽意外了。

臘月二十九那日早晨,夏越一出門,就感到有些不大對勁。

明明昨日才下了雪,地上積了很厚一層,這會兒出了房門,居然覺得有些暖。

他擡頭看了看天,一片淡淡的藍色,看不到幾朵雲,太陽就掛在天上,不刺眼,像是很淺的櫻草色,正懶洋洋地散發著光熱。

夏越心頭有些抓不住的擔憂,想不出是為了什麽,聽到房裏有動靜,估計是式燕起了身,他便中斷了思考進了房。

給式燕穿好衣服,抱他到桌前看他洗漱完畢,然後在式燕梳頭時,夏越去叫了小侍從送早餐進來。

喝藥粥時,式燕忽然說了一句:“怎麽覺得有些熱。”

“熱?外頭沒在燒暖房,大概是熱還沒散出去吧,要不我把窗打開?”

夏越說著就起身去把窗支了起來。他自己是不覺得熱的,只覺得暖暖的,不過式燕懷著身子,體溫比較高,大概覺得還殘留著餘熱的屋內溫度太高了吧。

不過,平時早晨也是這樣的,前兩日式燕也沒嫌熱,夏越吃著早晨沈思了起來。

看來今日真的比較暖吧。

本來這天夏越早上不用到藏裏去的,然而辰時過半臨近巳時的時候,他坐不住了,因為連他都開始覺得有些熱了。他身上穿著加了絨的厚袍子,在房內也沒穿氅子,就已經覺得似乎要出汗。

這氣溫不正常,若是一直這麽暖下去的話,中午可能會更暖。

“我去一趟酒藏。”夏越站起來,脫下外袍,換上去藏裏時穿的輕便的厚衣裳。

式燕拈著小點心打牙祭,看丈夫突然說要出門,便問他:“怎麽了?”

“今天太暖了,我擔心到午時會更暖,”夏越沒回頭,一邊換衣裳一邊回答,“釀酒要低溫,這天氣可能要出問題,得去酒藏看看情況,也許還要緊急處理一下。”

他換好衣裳,拎了那件厚厚的黑大氅搭在手臂上,轉身親了夫郎一口:“我叫侍從進來陪著你,你乖乖坐著,別亂動。過了午時我還未回來的話,你就先吃。”

式燕知道酒藏重要,乖乖點頭,又回吻丈夫一下,道:“快去吧,不用擔心我。”

駱越的酒是要低溫發酵的,在南方,釀酒桶是雙層的,需要在外面那層裝上冰塊以使酒醪降溫。胤城冬日氣溫偏低,是不需要用冰冷卻酒的。但今日實在暖得異常,酒醪的溫度怕是會升高,這樣很容易發生變質,導致腐釀。

夏越出了雲家門就一路跑到酒藏,進了藏裏正好看到杜師皺著眉在院中擡頭望天。

“老爹!”夏越跑到杜師跟前,不等喘勻氣便說,“天太暖了。”

杜師懂他為何著急跑來,自然不會問理由,只點頭道:“對,這樣下去不行。”

“我帶人去開冰窖,把冰塊運到釀酒場去。”

酒藏裏有冰窖,存冰量有喜久醉的一倍有餘,為的就是將釀酒的溫度控制在理想狀態。今天是這期釀酒季第一次用到冰塊。

手上空閑的藏人聽到夏越招呼,都趕緊行動起來,先跑去拿了運蒸米的木桶,夏越和另外兩個藏人去拿了大槌子,把冰窖打開,穿上大氅就進了去。

那兩個藏人也穿起棉袍跟了進去,冰窖裏的冰塊是大塊的冰磚,必須敲碎了再裝到木桶裏運過去。三個人也不說話,直接各自找了塊冰,放倒了就開始砸。後頭有藏人抱著木桶進來,在旁邊將敲碎的冰塊裝到桶裏,滿了就扛起來往釀酒場跑。

其他藏人開了庫房,抱著有一人高那麽寬的草席跑到釀酒場裏,將草席包在釀酒桶外圍,用繩子緊緊紮住。這種草席很硬,遇水也不會濕軟,並不適合睡眠,但是雲家酒藏卻訂制了大量屯在庫房備用。

冰塊倒入草席上半部分裏,被繩子紮緊的部分攔住,成為一個臨時的冰槽。

釀酒場裏擺放著二十多個釀酒桶,全都要圍上硬草席,倒上冰塊。酒藏裏頓時緊張忙碌起來。

“老大,您到釀酒場裏看看吧,敲碎冰磚我們來就夠了。”幫著敲冰的藏人對夏越說。

夏越其實也掛念著自己的雲起,聽了這話便點點頭,把槌子和大氅給了旁邊等冰的藏人,自己扛起裝好的一桶冰便出了冰窖。

酒藏裏響徹了淩亂的腳步聲,但藏人們的行動卻並未顯得慌亂,夏越找了一個冰槽裏還未裝滿冰塊的釀酒桶,把自己肩上扛著的冰倒了進去。

然後他放下木桶,環顧了一下四周。杜師在對面那頭查看,二十幾桶酒,一個人是沒法看得完的,這也是藏人讓他過來的原因。夏越轉身想從這一頭開始查看,卻看到有個藏人往已經滿了的冰槽裏繼續倒冰。

“冰都滿出來了,”夏越趕緊上去攔住對方,“不要勉強倒進去,去給其他沒有滿的釀酒桶加冰。”

他將掉落在地上的冰塊重新撿回木桶裏,擡頭一看,發現是今年才升格為藏人的新人。

“老、老大,對不起,我不是……”

夏越將裝滿冰的木桶遞回給明顯有些混亂了的藏人:“那邊還有需要冰塊的酒,快去,別慌。”

那新人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鞠了個躬,才接過木桶,往夏越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看來還是有慌亂的藏人啊。

夏越吐了口氣,開始查看各個大木桶裏酒醪的情形。

巳時將盡時,所有的釀酒桶都圍好了臨時冰槽,槽裏裝滿了冰塊。夏越和杜師檢視了所有的酒,除了昨日剛剛留添的一桶如水令人有些擔心之外,其他酒都沒有什麽問題。留添之後的酒醪會產生發酵熱,今日大概是這桶酒溫度最高的時期。

午時,外頭的日光變強了,氣溫升到了最高。

一些釀酒桶的冰塊已經開始融化,冰水順著桶的外壁向下流,藏人們開始給冰槽加新的冰塊。

夏越和杜師一起,一直在釀酒場裏查看。一天中最熱的時段沒有過去,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在冰窖裏的冰所剩不多時,午時終於過去了。

夏越和杜師一同把所有酒醪都檢查了一遍,根據氣味、冒泡的情況,以及試嘗酒醪來判斷情況。所幸,不論是理論知識豐富的夏越,還是經驗豐富的杜師,都沒有發現哪桶酒有問題。

未時過半時,胤城起了風。

所有藏人站在院中,感受著不停吹拂的涼風,以及明顯降下來的氣溫,都重重地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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