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驚後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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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冒著暴風雨裏出去的事情整個宅子都知道了,雲家門口一直都有家仆候著,看到馬車就早早把大門給敞開了。夏越抱著式燕沖進門,一路往東院跑,小廝跟在後頭。夏越回頭看到,腳下也不緩著,只出聲趕小廝回去把自己收拾幹凈,別第二天起不了床。

進了東院,夏越直接就進了浴房,衣服也不脫,只把皮膜子一掀,就這樣抱著式燕跳到了熱水裏。

泡了好一會兒,夏越覺得自己身上暖和起來了,再看式燕,那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些血色。

這時候他才終於松了口氣,也不管門外游廊裏吵吵嚷嚷來來去去的腳步聲,靜靜地抱著式燕,額頭抵上了對方的,感覺應該沒有發熱,才動手解去式燕身上的衣服。

式燕穿著鮫綃的裏衣和長襪,也算是萬幸,身子沒被冰冷的雨水浸透,只是衣裳不貼身,在暴雨裏難免有雨水滲進去,但到底比夏越想象的好了許多。

適才在田裏,除了閃電沒有別的亮光,夏越看不到式燕身上有什麽不對,此時在燈光下,他才發現式燕的手上有不少細小的傷痕,背上左邊蝴蝶骨處也有一塊淤青。夏越問起,式燕回答是被風刮來的東西打到的,聽得夏越自己都覺得疼,忍不住低頭細細密密地吻上那處淤青。

夏越在水裏把人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確定只有手上和背上有傷,才有些安心。好在前幾日從城郊回家時,式燕順手把在田裏戴的帽子留在了馬車裏,晚上坐的正好是那輛馬車,他便戴了帽子擋雨。下午為了方便幹活,式燕把發都盤了起來,戴了帽子之後,頭發就都被遮擋住了,在大雨裏也沒有濕得很厲害。夏越便沒有解下他的發髻,若是給式燕洗頭發,他擔心之後擦幹不及時,又要著涼。現在他只想快點把人弄暖和了,然後讓夫郎躺床上去好好歇著。

對了,還要給沈大夫好好看看。

式燕乖乖的,夏越讓他擡手就擡手,讓他轉身就轉身,垂著頭,一句話不說。夏越知道大概是自己之前發火嚇到他了。

自從到駱越來,他很少板起臉大聲說話,本來夏越就是個比較溫和的人,少有動氣的時候,對式燕說話就更是溫柔了。式燕又聽話,除了床上偶爾的情趣,夏越都很少用強硬的口吻。但是他今日卻連連怒吼,從未被自己說過一句重話的式燕,會感到害怕也是難免的。

可是,即使是泡在溫熱的水中,身心都放松了下來的此刻,只要一想到在田裏看到的式燕的模樣,夏越心裏仍是會被狠狠地揪緊。他平日裏疼愛呵護著,連下水田把腳泡破了皮都舍不得,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孩子,卻在大雨裏凍得臉上唇上都是一片蒼白,話都說不利索,這讓他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了情緒。

再加上式燕不肯聽話,不願意待在車裏,又是掙紮又是用眼神懇求,明明凍得不行還非要繼續下田,第一次被夫郎反抗的夏越只想盡快把事情解決了,好把人帶回家,這一焦急,火就竄了起來。他沒有時間慢慢說服式燕,只能本能地選擇能讓式燕乖乖聽話的最快方法。

只是不管怎樣,終究還是嚇到了式燕,夏越抱歉地在他額上落下幾個吻。

心裏一直惴惴不安的式燕感受到丈夫的吻,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到丈夫一臉疼惜的樣子,心裏頓時很是愧疚。他擡起手給丈夫脫去黏在身上的衣服,低著聲道歉:“相公,對不起。”

“嗯?”夏越任他動作,時不時撩起熱水潑到他身上,“式燕知道錯在哪兒了?”

式燕咬著唇,擡眼看丈夫,覺得自己似乎說什麽都不會是丈夫想要聽的。

夏越也沒指望式燕自己能明白,他讓式燕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除去了,坐到浴池裏,把式燕摟到腿上,面對面看著對方,問:“我今天生氣,嚇到式燕了,對嗎?”

式燕沈默了一會兒,點頭。

“可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夏越撫著式燕脊背,柔聲道,“你把我的夫郎弄得全身濕透,凍得嘴唇發青手腳發僵。我有多疼夫郎,整個胤城都知道,你說,你這樣,我是不是會生氣?”

夏越說著捧起式燕的臉,輕吻了一下那總算恢覆了些淺絳色的唇,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說:“我知道你很重視稻子,在你心裏,那是為我而種的稻子。可是式燕,你若是為了那些稻子病倒了,我該找誰生氣去?你本末倒置了啊。萬一你倒下了,我哪有心思去管什麽稻子,釀什麽酒?你要記住,你比稻子重要,你若是病了,我便不會好。所以為了我,你要一直好好的,知道了嗎?”

式燕聽得眼圈泛紅,用力點了點頭,伸手緊緊摟住丈夫,帶著重重的鼻音用力地“嗯”了一聲。

夏越愛憐地吻了吻他的鬢角,兩個人又泡了一會兒,也不敢久泡,確定身子都暖透了,夏越就把人從池子裏抱出來。

浴房裏早有侍從備好了幹凈衣裳,夏越給夫郎擦幹了身子穿上衣裳之後,才草草收拾了自己,趕緊把式燕抱回屋子。

臥房裏不少人,除了家仆和侍從,雲爹爹和沈大夫也在,看夏越他們進來,都起身讓夏越把式燕抱到床上。

夏越用被子把式燕蓋好了,才坐到床尾,讓了位置給沈大夫把脈。

雲爹爹看兒子的頭發還是濕的,想讓他出來給侍從擦幹。夏越搖頭拒絕了,只自己拿了巾帕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頭發,眼睛緊緊盯著式燕伸出被外的手腕,時不時看一眼沈大夫,就怕沈大夫說出不好的話。

從打雷時算起,到自己去到田裏時,式燕一個人在暴雨裏待了至少都有半個時辰,受涼是肯定的了。雖然式燕現在看著人很清醒,但夏越還是很怕他會發燒,更怕發起燒來,會再次影響到式燕好不容易好轉的臉。

沈大夫只是蹙著眉心專心把脈,不吭一聲。

過了一會兒,雲老爺也走了進來,問了雲爹爹情況,看雲爹爹搖頭,便一起站在拔步床外往裏看著。

夏越覺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在夏越快忍不住開口的時候,沈大夫才松開式燕的手腕,將他的手放回被中。

“受了點風寒,沒有發熱跡象,沒太大問題。”

沈大夫頓了頓,還想往下說時,被夏越焦急地打斷:“沈大夫,式燕當年就是淋了雨發高燒才導致面上僵硬的,您看他這回淋了快一個時辰的雨,面上不會有問題吧?”

“哦,這個啊,”沈大夫摸了摸下巴,回頭又去摸式燕的臉,然後讓式燕張嘴給他看看,才又轉過身繼續往床外走,“沒有大礙,雲少爺放心,繼續施針就好。”

夏越舒了口氣,跟著沈大夫走到桌邊,看他提筆準備寫方子。

“少夫人受了風寒,今晚可能會有些發冷,少爺記得給他蓋厚點的被子。他現在的情況不方便給他開藥,只能讓他自然好,”沈大夫想了想,又道,“最好讓廚房給他熬碗姜湯,讓他發發汗。這幾天可以多喝些雞湯。”

“不方便開藥?”夏越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雲爹爹倒是馬上反應了過來,只見他一下子坐到沈大夫身旁,一臉期待地看著大夫。

“沈大夫,您的意思可是……”

沈大夫賣足了關子,看終於有人明白了,這才笑了起來,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夏越道:“恭喜少爺,少夫人有喜了。”

床裏頭的式燕一聽到沈大夫這句話,忙撐起身,想掀起被子下床。夏越本來被這突然的消息打得有些懵,聽到動靜一看,也顧不上發呆了,趕緊跑到床裏攔住式燕,把人重新塞回被子裏。

式燕緊緊抓著丈夫的手,瞪大了雙眼盯著他問:“大夫剛剛是說我……我……”

夏越自己才剛剛消化完沈大夫的話,這會兒看式燕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俯下身在他瞪圓的眼睛上親了一口。

“大夫剛剛說,我家式燕有喜了,就要當爹爹了。”

說罷,也不管身後有多少人在看,他又親了式燕一下,眼裏的寵溺滿滿的像要溢出來。

他這話一說出來,原本很安靜的屋子裏頓時充滿了喜氣,外頭的狂風驟雨似乎都被遺忘了。雲爹爹最為興奮,趕緊吩咐人去煮姜湯,又讓人去跟廚房說,明天開始,早晚都要燉上人參雞湯,燉好了送到少爺房裏來。

沈大夫寫了安胎的方子,讓藥僮去抓了煎,留了藥膏給式燕塗抹手上的傷口,又叮囑了夏越一些事項,便回去自己房裏了。

雲老爺和雲爹爹關切地問了式燕的情況,寬慰了他幾句,又跟他說以後有事盡管跟家裏提,田裏要用人直接雇就是了,別太累著自己。

式燕感激地一一應下了,直到姜湯煮好端了進來,雲老爺和雲爹爹才起身離開。臨走前雲爹爹還是眉開眼笑的模樣,反覆對送父爹出門的夏越說要照顧好夫郎。

人都走了,房裏終於只剩下夫夫二人了。

夏越微笑著嘆了口氣,走回床裏,將夫郎扶起來靠坐著,往他背上塞了好幾條吸水的帕子,又給他換了厚被子裹嚴實了,才捧著姜湯來一口一口餵他喝下。

式燕臉上也掛著笑,乖乖地喝著姜湯,被子下的手蓋在自己腹部,輕輕地撫摸著。

夏越看著夫郎這個樣子,心裏也覺得很幸福,雖然他沒打算這麽快要孩子,但是聽到式燕有喜了,他也是十分高興的。這段時間去給沈大夫施針時,因為恢覆得很順利,人也沒有先前勞累了,沈大夫就不怎麽把脈了。要是早知道式燕有了身子,估計小廝就是犯上鎖了門,也不會讓式燕在這樣的天氣裏出門的。

式燕自己也有些後怕,自己肚子裏有著丈夫的孩子,居然還在暴風雨裏淋了這麽久,若是因此出了什麽差池,他可就太對不起丈夫和夫家了。

“這下願意乖乖的了吧?”夏越笑著刮了一下夫郎的鼻子,站起身把喝完了姜湯的空碗放到外面,回頭看式燕裹在被子裏一動也不敢動,他忍不住失笑,倒是放心地出了門喊來侍從和小廝。

讓侍從收拾了碗,吩咐了一些事情,他才走回來,讓式燕重新躺下,自己坐在床邊跟夫郎聊天。

“式燕怎麽突然就跑到田裏去了?”

夏越問他。按說下午已經把樁子打好,繩子也拉好了,幹活時也很仔細,式燕怎麽會想到繩子會松開,至少夏越自己就沒想過。

式燕微微蹙起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聽到打雷就覺得很不安,總覺得田裏要出問題。也沒有什麽根據,就是想著一定要去田裏看看。”

“你去到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繩子松了?”

“不知道,”式燕臉上也有些迷茫,“我就跑到田邊,看到有一邊的稻子快倒在田埂上了,跑過去才發現繩子松了。我重新紮緊之後,才去看了其他田。”

夏越點了點頭,這件事式燕本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更不知該怎麽解釋了,也許是式燕直覺很準吧。夏越覺得在駱越發生多玄乎的事情都不奇怪。

式燕想了想,又笑了說:“也許是神明提醒我呢。”

聞言夏越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捏他的臉。

“神明才不會讓我的夫郎懷著身子還沖到暴風雨裏去。”

式燕被說得臉一紅,低下頭,喃喃地道歉。

接下來夏越便給式燕手上抹藥膏,一邊抹一邊說些其他的話。藥膏很快就被吸收了,聽見式燕說涼涼的,夏越趕緊又把他的手給塞回被窩裏。蝴蝶骨上的瘀傷就先不處理了,怕人脫了衣服著涼,如果明兒早上起來看,那淤血消不下去的話,再去找沈大夫看看好了。

藥膏抹好了,就聽得有人敲門,夏越應了一聲,便有侍從推門進來,手裏捧著托盤,上頭放著兩碗藥湯,說是沈大夫差人送來的,一碗是給少夫人的安胎藥,一碗是給少爺的祛風寒的藥。夏越接過來,看侍從出了門,才又像先前餵姜湯那樣,餵式燕喝藥。

式燕本想自己喝的,奈何夏越不讓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他只能全身縮在被子裏,只伸出個腦袋,靠坐在床上,紅著臉被丈夫餵藥。安胎藥不苦,反而有些奇怪的甜味,說不上好喝,量倒是不多,小小一個藥碗,式燕一會兒就喝光了。

夏越笑著給了式燕一個獎勵的吻,回頭把藥碗放到外屋,然後才自己喝了藥,又灌了杯茶沖去味道,才寬衣上床。

他也不跟式燕一張被子,而是拿了先前的薄被蓋著,再隔著厚被子把夫郎抱進懷裏。

“相公,”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式燕在被子裏扭了扭,“要不你把我抱到廂房去睡?我怕把風寒過給你。”

夏越不管他,更用力把被子和人摟進懷裏:“我喝了藥了。”

“可是……”

“乖,聽話,”夏越把自己的被子也蓋到式燕身上,“我剛剛讓他們燒了暖房,正好給你發汗的,你去廂房幹什麽,要去也是我去。”

式燕趕緊搖頭:“不行,廂房那麽冷,相公不能過去。”

夏越失笑,擡起頭親了式燕腦袋一口:“所以你就更不能過去了啊。聽話,睡吧,好好歇著,把病養好。你身子現在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式燕聽丈夫這麽說,頓時安分了下來,乖乖躺著閉上了眼。他染了風寒,又累了一天,眼皮才一合上就覺得疲勞鋪天蓋地湧了上來,不消一會兒便沈沈睡了去。

夏越把被角掖緊掖實了,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這時他才覺得自己終於是放下了心。

這一天過的,可真是跌宕起伏。從白家田裏到喜久醉,又到田裏,吹了風淋了雨,還擔驚受怕焦急上火的,仿佛一天內將喜怒哀樂都經歷了個遍兒。倒是沒想到,最後能有這麽個大驚喜。

孩子,他和式燕的孩子。

來到駱越,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大半年了,他剛穿過來便成了親,如今還有了孩子,真是想都沒想過的光景。雖然他覺得這孩子來的有些早了,但既然來了,他便會好好待他,會更疼惜愛護他的夫郎。田裏的活往下也只剩下收割了,夏越決定,還是雇人去幹就好,多雇一些,手腳麻利些,動作快些,早一刻收割完,式燕也早一刻安心。

若是式燕想下地幫忙收割,只讓他幹一點,應該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要問過沈大夫,看看這個勞作的度在哪兒。

想到田裏,夏越便想起今晚的事。

希望稻田沒有問題,以敖應該也不會勉強,實在補救不了,就減產一些吧,終究是人更重要些。夏越盤算著,明日要去看看以敖,還要給白家報喜訊,只可惜式燕肯定不能出門撞風。

自己是去一趟,還是留在家裏陪著夫郎,只差人去送信呢……夏越想著這個問題,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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