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父子對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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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飯後,夏越摟著式燕小憩了會兒,直到廚房讓人過來請式燕過去。

駱越雖然在夏越眼裏是古代,但過年的規矩並不多,沒有中國古代那種“過個大年,忙亂半年”的程度。只是式燕是新夫郎,年夜飯必須是他操持,不僅是雲家那一桌,家仆們的年夜飯也需要由式燕來安排。

夏越把式燕裹好,開門招了個侍從來,讓他去穿上棉外套之後到廚房外頭等著,自己再慢慢送式燕往廚房走。廚房裏熱火朝天的,穿著氅子不僅熱還不方便,夏越是讓侍從在廚房門口幫式燕拿著氅子的。

式燕總是不肯要一個貼身伺候的侍從,不然哪兒需要夏越臨時抓一個來。

被夏越抓的小侍從很開心,回房穿棉襖時還對著其他人說少爺人可體貼了,怕站在廚房外候著會凍著,還特地讓回房穿多些。

聽得其他人都跟著感慨,少爺真是想得周到,對下人也是真的親切。

送了式燕,夏越信步往回走,在游廊裏碰上管家,便問父親回來沒有。

得知雲老爺現在正在北院堂屋裏,夏越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過去。

雲老爺在堂屋裏獨自小酌,看到夏越進來,笑著說:“怎麽,這麽早就來找我要紅包,我可不會給的哦。”

夏越一聽也笑了:“父親,我有那麽渴財麽……爹爹沒陪著您?”

“他去陪你祖父祖爹爹了,”雲老爺招手,讓夏越坐過來,“我好幾天沒看到你了,最近身體怎樣?”

“身子是已經不會酸痛了,就是沈大夫說裏子還是虛的,要慢慢調養,害我頓頓吃藥膳。”

雲老爺哈哈笑起來,看上去心情很好。

“是要慢慢來,我看你氣色已經比上次見你時好了不少,你爹爹也開心多了。”

夏越也知道雲爹爹的變化,自己醒來初次見到的雲爹爹,幾乎可以用面容憔悴來形容,沈大夫不僅要給夏越開藥方,也給雲爹爹開了方子養著。想到今早看到雲爹爹那面色紅潤的樣子,夏越心裏也是高興的。

“兒子讓父親和爹爹擔心了。”

雲老爺笑著給夏越倒了杯酒:“就說你是傻小子,小時候就知道怨我總在酒藏裏不陪著你,我們要不擔心你,你還不得怨翻了天?再說了,倒下三年難道是你願意的?”

雲夏越幼時的事情,只看過一些記憶殘片的夏越自然沒有印象,但這並不妨礙他順著父親的話往下說。

“父親,小孩子不懂事說的話,您怎麽記這麽久。雖然病倒非我所願,可這三年實在是累您和爹爹傷心操勞了。”

“都過去了,一家人不必計較這個,醒了,康覆了,就好了。”雲老爺說著,把酒杯推到夏越跟前,“上次你拿了兩瓶酒回去,看來是可以陪父親喝兩杯了吧?”

夏越笑著點頭,舉杯飲了一口。

第一次喝到的味道讓他有些意外,夏越小心翼翼地將酒聚在舌尖細品。

雲老爺原本只是想與兒子一起喝酒,以前因為兒子不喜歡酒,所以很難說動兒子陪自己小酌,雲老爺心裏其實有點遺憾的。每年送酒上京參加品鑒會,與其他酒藏的藏主見面時,看到別人家的兒子陪同,甚至是作為少藏主代理父親出席,雲老爺都會感到一些失落。雖然兒子不願繼承酒藏的不只他一人,但畢竟他家是獨子,別人家長子不肯繼承,好歹還有老二老三啊。

就算他已經放棄,知道勉強不來,不如讓兒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繼不繼承酒藏沒關系,可是作為父親,作為一個喜歡喝酒的父親,他還是很希望能與兒子一起喝酒談天的。他家這個明明是郎官,小時候自己不常在家,兒子比較親近爹爹也就罷了,長大了怎麽也不能像別人家那樣,爺倆兒喝個一宿呢。

所以上一次看到夏越對酒突然有了興趣,雲老爺都懶得去想為什麽會有這種變化,管他原因是什麽,如果兒子能喝酒了,那是不是就能陪自己好好喝一次了?

雲爹爹身子不好,就算陪著也不能喝多,總是只能一個人一杯接一杯的雲老爺是真的很寂寞。

他今天獨酌著,看到夏越送上門來,自然是不會放過,想著哪怕夏越只喝兩三杯也好,總之要拉著兒子坐下來陪自己喝酒。

不過,本來也只想讓兒子喝兩杯的雲老爺,看到夏越一副品酒的樣子,突然覺得兒子有些不一樣了。

雲夏越不會喝酒這句話,不只是說他喝不了,還有喝不出味道的意思。這點雲老爺比誰都清楚。

他不只一次想要教會兒子分辨酒裏的各種味道,以及不同酒味道上的差別,無奈雲夏越就是學不會。這才是雲老爺放棄讓雲夏越繼承酒藏的最大原因。

此刻看到夏越在品酒,雲老爺不由得驚了,卻不表現出來,只不作聲望著,看他將酒咽了下去,才開口問覺得如何。

夏越也知道雲老爺發現不對了,這其實就是他的目的。他猶豫了好幾天,最後覺得雲夏越不喜歡酒的印象已經那麽深刻了,他再怎麽一點點裝改變怕都是突兀的,幹脆就直接突兀到底吧。至於原因什麽的,他決定用上無法檢驗真偽的招數。

所以聽到雲老爺試探地問自己,夏越也不收斂,坦然地開口:“雖然有點澀味,但是酒的整體感覺很柔和,也有很不錯的酸味……”

夏越每說一句,雲老爺的眼睛就亮上一分,他握了握拳,抑制住心裏湧上的激動。

“作為新酒來說,很不錯了,放上些日子,應該可以更有深度。”夏越說完擡眼迎上雲老爺的視線。

他心裏有些忐忑,只是雲老爺的眼神雖然銳利,卻帶著更多的喜悅。夏越心裏一暖,心下定了許多。

“你以前喝不出來的。”雲老爺看著夏越的眼睛,平靜地問。如果不看他緊握的拳頭,會覺得他只是隨口一問,心裏並不在意。

“是,在三年之前,我的確是喝不出來的。”

雲老爺聽出了夏越言下之意:“你是說你醒來後就發現可以了?”

夏越搖頭:“是在昏睡時學會的。”

“昏睡時?”

雲老爺聽到夏越這麽說反而移開了視線,蹙著眉,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

待雲老爺再次看過來示意自己繼續時,夏越才深吸了口氣,開始講故事。

“我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裏我喜歡喝酒,也會品酒,喝過不少好酒,也有很差的酒。本來以為只是夢,醒來也沒太在意,只是那天看到新酒,突然就有想喝的沖動。”

他不敢說什麽靈魂出竅去到別的世界之類的,這種話自己說出來反而可疑,他就只說是夢,也不說具體內容,只說在夢裏自己是會喝酒的。

駱越有不少志怪小說,多是講述奇幻經歷,其中不乏描寫夢中世界的,雖然不知是作者親身經歷還是單純幻想,但在民間卻有很大的接受度。

夏越原本認為這類小說也就是卿倌或者孩子們愛看,不過雲家的書房裏擺了有十幾本……他知道這個書房放的基本是雲老爺的藏書,雲爹爹的都自己收在房裏,所以其實雲老爺也喜歡看這種的?

這才讓夏越最終決定不費心思去圓謊,幹脆就說得飄渺模糊,既判斷不了真假,也抓不到疑點。反正誰都不會懷疑這個雲夏越不是原裝的。駱越神話系統單一,神靈數量不多,人們對神明普遍敬畏,至於精怪之類的傳說極少,所以談及不可思議之事,大家基本都會認為是天意神賜,並不會往妖魔鬼怪身上去想。

夏越不知道的是,雲老爺是信這個的。或許該說,所有酒藏的人,都信神。

駱越的酒藏都供奉著酒神,在釀酒人的心目中,酒神至高無上,是酒神保佑釀酒順利,不會出現腐造。在不知道微生物的時代,酒產生的過程自然是神秘的,但若只是這樣,雲老爺是不至於對夏越的說辭深信不疑的。

在雲爹爹懷孕時,雲老爺曾陪著他去找城裏有名的相士看過,那相士說了,肚中孩子長大後會發生異事。本來雲爹爹以為相士說的是雲夏越身染怪病昏睡三年,現在看來,雲老爺倒是認為相士指的,是夏越所說的夢。

夏越不知道這樁事,他看著蹙眉沈吟的雲老爺,心裏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說辭,很不縝密,在他看來漏洞百出,但是放在駱越這裏,就應該沒什麽特別的疑點。

雲老爺並沒有沈默太久,不管原因是什麽,他都對兒子的這個變化感到很高興。他甚至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驚喜,以至於他覺得之前兒子昏睡了三年都是值得的。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笑得開懷:“這下好了,我有兒子陪著喝酒了。你爹爹可不愛跟我喝酒,以後我不怕一個人了。”

夏越看著雲老爺像個孩子似的笑容,心裏舒了口氣,也笑著回應:“是,以後兒子會陪著您喝酒的,如果父親同意,我還想陪著父親一同釀酒。”

雲老爺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來看夏越,目光倏地變得幽深。

“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

夏越笑著點頭:“知道。”

“當真?”雲老爺的眼神突然有些熱切。

“當然,父親,”夏越坐直了身子,語氣很是認真,眉目間透著堅定,“以前是兒子任性,也沒有本事,讓父親傷心了。今後,我會為父親分憂,請父親給我這個機會。”

雲老爺深深地看著夏越,沒有說話,抿緊了唇,夏越察覺到他有些發抖。

“好!好!好!”半晌,雲老爺突然大笑起來,連嘆了三聲好。

夏越低頭斂眉,不敢看雲老爺的臉,聽他笑聲漸漸停歇,眼角瞥見他擡袖,過了一會兒放下,才擡起頭。

雲老爺是不大情願被兒子看到自己眼角有淚的,看到夏越特地垂首,待自己擦去眼淚重整神情,心裏也不由得為這份玲瓏貼心讚了一聲。

重新擺出了平常的嚴肅面孔,雲老爺在心裏快速做了一番打算。

“明天初一,藏裏要祭酒神,你就跟我一起去吧。祭完酒神之後,我帶你熟悉一下酒藏。”

夏越沒想到這麽快能進酒藏,他按捺住心裏的激動,點頭應是。

雲老爺喝了杯酒,想了想,又笑了起來。

“三月的品鑒會,你跟我上京去。這回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在我面前得瑟兒子,我要讓那幾個家夥都來羨慕我。”

額……

夏越看著越說越開心,一口接著一口笑瞇瞇地喝著酒的父親,一時無言。

似乎父親以前被別人家的兒子刺激了不少啊。夏越無奈地想著,看來這趟出門,除了品鑒各家酒藏的新酒之外,還要負責給爹爹找足面子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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