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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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爹爹辦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夏越一覺醒來就看到宅子裏已經大變樣了。雖然他這幾天都沒出過房門,不過總不會一直都是這樣到處掛著紅緞緯簾的吧。

早上喝過一碗粥,活動了一會兒手腳之後,他就被請去凈身沐浴了。這還是他醒來後第一次下水,之前都只能擦身,讓習慣天天洗澡的夏越很有些不滿。凈身是要泡藥浴,駱越的郎官成親當日都要凈身,有洗去沈屙邪氣之意,是對新夫郎的尊重,當然也有些興奮神經和壯陽的作用。不過夏越是用不上壯陽的那幾味藥了,大夫明說了,他這身子沒恢覆好不能圓房。夏越聽了感覺有些略微妙,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可惜。

少了幾味藥,夏越泡的浴湯卻是顏色很深的褐色,據說比普通新郎官泡的藥浴深多了。小廝扶他慢慢坐進浴池時還小心給他解釋,大夫在浴湯裏加了些其他藥,藥名小廝沒記住,不過聽說都是調氣活血舒筋活絡的。夏越想了想,也知道大夫是為了自己能順利行完禮,就遣了小廝到浴房外候著,時候夠了再進來叫他。

駱越現在已是臘月中旬,早晨更是冷得不行,這樣的天氣泡著熱熱的藥浴,夏越感覺舒服極了。浴湯的氣味並不濃烈,是淡淡的木香,很好聞。夏越一邊在浴湯裏揉捏自己的肌肉,一邊環視著自家的大浴房,邊看邊嘀咕:知道雲家是大戶,有浴池是不奇怪,可是泡個藥浴居然也用浴池,未免有些浪費吧。夏越覺得用木桶或是浴盆就夠了,不過,到底有幾分心思是因為想嘗試木桶洗澡,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半炷香後,小廝進來把夏越扶起來,穿戴齊整走出浴房時,夏越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精神奕奕的,幾天來一直纏著他的手腳酸痛感也消失了。就算知道只是暫時的,他也很驚喜藥浴的效果。

有精神了,他就有點想四處轉轉,可又不知道能去哪兒。新房他肯定不能過去,布置完了之後要讓新夫郎在裏頭等著的,他現在過去就壞了禮數了。說起來,他今天才知道睡了好幾天的居然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在雲夏越昏睡之後,家裏將他移到了通風透氣更好的東廂。夏越看到自己睡的是拔步床,便以為那是自己的房間,現在想想,大概是為了他特地搬進去的。

說到拔步床,剛剛往浴房走時他就看到了家仆扛著一張大大的拔步床穿過庭院,看起來比他這幾日睡的那張還要大,小廝說那是他成親的新床。夏越差點就想過去圍觀了,拔步床又稱千工床,聽就知道絕對不是幾日可以完成的。他這親成得這麽匆忙,就算從祖爹爹決定要給他沖喜那天算起,到今天都沒有十天,這麽點時間他家到底是怎麽弄到這麽大一張新床的啊。

夏越再次為雲家身為大戶的底氣感到折服。

神清氣爽的夏越站在游廊裏,看著周圍的人都在忙忙碌碌,頓時對無所事事偏偏又幫不上忙的自己感到有點不自在。可是自己住的院子現在似乎也不適合回去,畢竟正房正在作新房布置,正是人多忙亂的時候,就算他不怕吵擾,也擔心碰上被請過去的新夫郎。

無奈地想了想,夏越只得吩咐小廝去抱個火盆來,然後帶他去書房。據說,他接下來是不能進食的,必須等到等禮成之後,本來就暫時只能吃些流食的夏越覺得自己要餓起來實在太容易了,於是選擇了看書轉移註意力。

到書房要穿過花園,環境很是安靜,夏越烤著火盆,選了本《昏儀》一看就看到了下午。家仆們捧著喜服來伺候他穿上,又給他梳了頭,整理好儀容,儀式司儀來教導了他一會兒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說的都是他剛剛在書本上看過的內容,他也細細聽了。待司儀走了,他才低頭打量自己。小廝機靈,趕緊把書房裏備用的鏡鑒推了出來。

夏越吃了一驚,這裏居然有全身鏡,還以為既然是古代就只能有圓圓的銅鏡呢。這鏡鑒看著很是光滑,他伸手摸了摸,摸不出是什麽材質,冰冰涼涼的,不像金屬,似乎是種礦石。雖然沒有玻璃鏡的效果,不過映得還是滿清楚的。

鏡中那個身著大紅喜服的翩翩公子,居然跟夏越原本的相貌有著七八分的相似,身高看著也差不多,只是眉眼間能看出些病態,臉頰沒有什麽肉,好在身子包裹在寬大的喜服裏看不出瘦削來,不知是否喜服顏色映的,臉色倒是有些紅潤。

夏越這時對於自己即將成親這一事實有了強烈的實感,於是,他突然就緊張起來了。

怎麽能不緊張呢,他之前怎麽居然能完全不知道緊張呢,這可是終身大事啊,而且他連要跟怎樣的人成親都不知道。完全沒有取侍郎打算的夏越忍不住開始在心裏默禱,希望對方是個性子好的,要跟自己合得來,要跟自己合得來,要跟自己合得來。

他也沒想具體要跟自己合得來什麽,就只管在心裏默默反覆念著,一直念到自己被請到喜堂裏。

駱越自古成親行禮都在黃昏舉行,因此儀式也稱為昏禮,夏越之前臨時抱佛腳用功的那本《昏儀》,講的正是駱越的婚俗及禮數。

此時正好日暮了,宅院裏都染上了一層橘色,夏越到堂前站好,就聽見司儀清了清嗓子宣布時辰到。他喉嚨咕嘟了一聲,看著自己的新夫郎被喜倌扶著,在夕陽餘暉下緩緩朝自己走來。

接下來的行禮過程與夏越在電視劇裏看習慣的一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然後夫夫對拜,司儀高呼一聲禮成,然後,新夫郎就被送入洞房了。夏越自己則要留在宴席上接受敬酒。賓客們都知道雲少爺大病初愈,也不難為他,基本是他們幹一杯夏越抿一口,意思意思就過去了。饒是這樣,近百號人輪番敬下來,夏越也有些腳底打飄,最後在院子裏給沈大夫把了把脈,就也被送回洞房了。

關上房門,聽著眾人送了他回來之後就安安份份離開的腳步聲,夏越心情有點微妙,這是都知道了他現在洞房無能,所以連鬧洞房聽墻角都沒人幹了是吧?

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遍之後,夏越深呼吸了一下,才慢慢轉過身。

新房果然如他想象那般紅,床很顯眼,無風自舞的燭光映著做工繁覆的四層垂花滴水重檐,描金的雕紋圖畫微微泛著金光,很有一番奢華的味道。只是這張新床是兩進門,夏越站在門口,連新夫郎的鞋尖兒都看不到。

夏越一步步走過去,莫名就開始心跳加速,新夫郎蓋著蓋頭靜靜地坐在床沿等著他,他有些尷尬,想觀察一下這張一直很感興趣的床來轉移註意力,又擔心會冷落了新夫郎。

怕什麽,夏越心想,這是自己老婆了,有什麽好怕的?雖然……他連老婆長啥樣都不知道。

這樣想著,夏越就拿起桌上的小金秤,踏上地坪,打算掀老婆的紅蓋頭。誰知手伸出去他才發現,自己有點抖。幸好新夫郎蓋著蓋頭看不到,不然他覺得自己就要丟人了,明明心裏沒著慌,為什麽會抖呢,真不像樣。其實夏越沒意識到,那熟悉的酸痛感已經又回到他身上了,這手打抖還真不是他心理問題。

穩了穩拿著小金秤的手,夏越輕輕地把大紅蓋頭挑了起來,然後盯著人家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再慢慢勾起一個笑。

嗯,這張臉,他喜歡。

新夫郎面上有薄妝,這是自然的,只是對於靈魂來自地球現代的夏越來說,這點妝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僅僅描了眉,兩頰暈了層淡淡的胭脂,唇上似乎上了口脂,顏色也是很淺,夏越心想對方自己臉紅一下估計也就是這效果了。也幸好駱越不興大紅胭脂大紅口脂,不然他估計要被雷到。

至於新夫郎的長相,夏越知道若是按照書本上的描述,並不能算在美人一列,不過也是眉眼秀麗的,倒沒有女氣的感覺,甚至連中性都算不上。雖然對方無甚表情,但周身有一種很柔和的氣息,讓夏越感覺越看越舒服。

覺得這是個好開端的夏越也沒了之前的緊張,直接就牽起新夫郎下了地坪走到桌邊坐下,看著對方還是沒有表情的臉,他心裏頓時起了濃濃的興趣。

前文提過了,夏越由於原先的異能對人的情緒很感興趣,來到駱越失去異能後,觀察別人的神情就成了他的一大樂趣。醒來的這幾天,不論是父親爹爹,還是大夫家仆,都被他暗地裏觀察研究了個遍兒。他也相信自己即使沒了感知情緒的能力,察顏觀色的本事也算是一流的。

結果這個時候,他居然看不出他家夫郎是個什麽情緒,這胃口一下就被高高吊起來了。

難道是個面癱?夏越暗想,若是那樣就可惜了這張臉了,五官都生得好的,表情豐富起來一定會很好看。不過……面癱似乎更有挑戰性?夏越在莫名的地方燃起了莫名的鬥志。

夏越臉上一直掛著笑,猜想新夫郎是不是緊張,雖然面上並不顯得僵硬,不過想想自己先前都那麽緊張,便放柔了聲音問:“緊張?”

新夫郎擡頭看他,然後輕輕搖頭,眼神不躲避,態度也不扭捏,看得夏越心裏更是喜歡。

“不緊張怎麽連話都不說一句呢?”夏越繼續笑著哄,聯想之前爹爹跟自己說過的話,心裏有了些猜想,“是擔心什麽嗎?你放心,許進了我們雲家,就沒人會欺負了你去。”

夏越這話的意思,說的是雲家上下都不會虧待了這新夫郎,包括他自己。

新夫郎應該是聽懂了夏越這句變相的承諾,楞了楞,抿緊了唇,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自己猜對了,又看到對方表情細微的變化,夏越繼續動念頭。他現在就是在排雷,這一步走對了,就琢磨下一步該走哪兒。緊張猜對了,也安撫了,安撫了還是沒啥明顯變化,那就再猜一個。

“怎麽還是不說話啊,可是不願意做我夫郎?”夏越故意這麽問,看對方著急搖頭,便笑了,“既然是願意做我夫郎,又不搭理我,那就是……害羞了?”

夏越湊近新夫郎的臉,看著對方的眼睛問出那三個字,捕捉到那雙眸中閃過一絲慌亂的同時,註意到那張施了淡粉的臉上沒有動靜,卻是那雙耳朵突然泛起了嫩嫩的粉色。

好可愛!夏越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人家的耳垂。嗯,有點微熱,完全是害羞了呢。接連猜對新夫郎情緒的夏越有種打游戲過關的心滿意足感。

“式燕,聽我說。”夏越拿起桌上備好的酒樽,遞到對方手裏,語氣裏沒了之前的調笑意味。

“我知道你感到不安,我們沒有見過面,沒有感情基礎,你擔心我只是因為恩情道義不得已才取你進門。現在我沒辦法否定,”夏越左手端起屬於自己的酒樽,右手執起對方空著的手,“但是,感情可以培養,我也願意跟你一起培養。我對你不了解,只知道你叫式燕,這樣不夠,你知道嗎?我需要更了解你,我們已經成親了。所以,飲完合樽酒之後,開口跟我說話,好嗎,告訴我你的事情,我想知道。”

夏越的聲音很溫柔,帶了些蠱惑,完全沒有哄騙小孩的自覺,只是目不錯珠地看著對方的眼睛,然後,他就看到其中流轉波光,被哄到了的小孩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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