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雲家夏越

關燈
夏越睜開眼之前,只覺得四周十分安靜,似乎一點聲響都聽不到。這讓他不禁覺得,自己果然是已經死了吧。可是,地府……又或者是地獄好了,會這麽安靜嗎?若是到了地府,總要被審判吧,若是到了地獄,至少要過河啊。這一片寂靜是怎麽回事。

眼皮感覺很重,但是實在很好奇,夏越努力凝聚渙散的意識,想要睜開眼看一看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好不容易撐開眼皮,在為了適應似乎許久不見的亮光而眨了幾次眼之後,夏越盯著映入自己眼簾的畫面,有點茫然,於是又眨了眨眼。

確認眼前的不是幻覺後,夏越疑惑了,他身體的觸感讓他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只是這床……

夏越看向上方,入眼的是一塊紅褐色的木板,離床榻不低,至少目測跪坐起來大概也不會撞到腦袋。床尾處和右手邊都是同樣的木板,他看不到在自己頭頂的床頭,不過他想應該也是一樣的。所以他是在一個木頭箱子裏麽?

他小心轉了轉腦袋,角度沒辦法太大,但也足夠他看向光源所在的左邊,然後,夏越的瞳孔有瞬間的放大。

左邊是開放的,有簾帳遮光擋風。只是重點不在簾帳,而是簾帳與床的距離,這種下床後要再走個幾步才能把簾子拉開的感覺,以及映在簾帳上的雕花圍廊的影子,夏越覺得自己躺著的這張,十有八九是古代的拔步床。而且,還是大戶人家才有的繁覆結構。

夏越頓時有點淩亂了,他不是不驚疑自己居然還活著的。那個車禍現場太過慘烈,他十分確定自己死定了,畢竟他被卷進貨車輪下不說,還被生生碾到了腦袋。而現在,他能感受到身體內心臟的跳動,也知道自己在呼吸,除了全身無力,他連一絲疼痛都感覺不到。這裏也顯然不是地府或地獄,那麽,他為什麽活著。雖然詛咒自己死定了感覺有些不對,但是,為什麽必死無疑的自己會完好地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這張拔步床已經讓夏越有了一種微妙的預感,他有些急躁,想盡快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至少來個人,或者不是人也好,來個什麽讓他摸一下情況也好啊。也許是因為周圍太過安靜了,饒是素來沈著的夏越都有些淡定不了,他張口想叫一聲,卻在聲音發出之前,被突然灌進喉嚨的空氣嗆到咳嗽了起來。

床外似乎一直都有人候著,聽到動靜連忙慌慌張張過來掀開簾帳查看,看到夏越睜著眼睛時卻似乎更加慌了神,差點原地轉了一圈,一副不知該先做什麽的樣子。

下一秒,來人突然轉身撲了出去,夏越聽到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是一個年輕男人激動到變形了的喊聲:“少爺、少爺醒了!醒了!”

喊完之後,那人又沖回來,神色激動卻動作小心地給夏越順胸口。

夏越看著對方身上不出所料的古代裝束,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接下來發生的事完全可用兵荒馬亂來形容。一陣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襲來,雖然沒有全部沖進來,在門外也踏得嘈嘈雜雜的,沖進來的人是直接撲到他床前,無一例外全都面帶喜悅神情激動,抓著他手的中年男子都眼眶含淚了,另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身後撫著那人的肩,神情嚴肅,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之前給夏越順胸口的人已經退出了圍廊外。

夏越被這一連串莫名的情況攪得更加無力,頭也開始暈了,他想問點什麽,但是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然後大夫來了,給他把脈,還揪了他的眼皮。夏越昏昏欲睡地聽老大夫轉身對守著的人說什麽雲少爺已無大礙只是昏睡太久難免體虛之類之類,聽著聽著他就睡了過去。

等夏越終於摸清楚基本情況,已經是他醒來三天後了。

當初看到拔步床時他就已經隱隱猜到了,結果他真的是中大獎碰上了所謂的穿越,還是魂穿。當然,他那副被車輪蹂躪過的原裝身體穿過來也只能嚇壞人而已。

他不是單純地穿越時代,他穿越的是時空。這裏並不是他所知的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雖然與中國古代有許多相似之處,但夏越很確定這裏是另一個時空,或者說,另一個星球。

要說為什麽,最大的根據就是,中國也好,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也好,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都存在女性。

是的,這裏沒有。

應該說,這裏沒有女性性征的生物,與地球女性扮演相近角色的存在是有的,只不過在夏越眼裏,他們的外表都是男性。

比如他剛醒來時抓著他的手眼眶含淚的中年男子,就是生下他現在這副身體的人,在這裏,他應該叫對方爹爹。而那個站在爹爹身後安撫的有些嚴肅的男人,是他爹爹的丈夫,也就是他的父親。

夏越接受這個沒有女人男男生子的新世界並沒有花太久,嗯,沒花太久。

他腦海中殘留著一些身體原主的記憶,每當他睡著,這些記憶殘片就會零零碎碎地在他眼前播放,雖然不連貫且跳躍性很大,不過也足夠他汲取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這是一個叫做駱越的國家,民風淳樸,土地肥沃,上有明君下有廉吏,無外敵無內亂,算是個不錯的理想國。這裏沒有任何擁有女性性征的種族,放眼望去清一色全是男人。駱越的文字裏也沒有女字及偏旁,男子依然是男子,稱為郎官,負責孕育生命的另一方稱為卿倌。兩者的差別除了在體型及體力上表現得比較明顯之外,卿倌還有一個獨有的特征,那便是在他們後頸處都有一個蓮花狀的紋記。

駱越允許一夫多君,但這基本是大戶人家的權利,畢竟要多養幾個人,自然是需要一定的經濟實力的。丈夫的稱呼沒變,正房稱為夫郎,偏房稱為侍郎。雖然上層階級也講究門當戶對,卻也不是非要如此,戀愛自由度還是比較高的,只不過取侍郎倒是普遍風氣。

以上這些不是記憶殘片裏的信息,而是夏越手上捧著的《駱越民俗》上記載的。因為大夫診斷他昏睡太久導致記憶有些模糊,他才得以光明正大地要來這些啟蒙讀本看。

說起來夏越都嚇了一跳,這具身體居然昏睡了三年,簡直就是植物人狀態。

這被夏越鳩占鵲巢的倒黴孩子姓雲,名夏越,是雲家獨子。雲家在胤城是大戶,雲家酒藏釀造的酒在駱越名氣不小,還曾被選為貢酒進獻朝廷。雲夏越身為雲家大少爺,不僅家境殷實,人也長得英挺俊朗,良好的教養更是讓他風度翩翩,為人溫和,完全就是胤城各家卿倌的夢中情郎。

只是這雲夏越在二十歲那年突然生了場大病,病倒後便一直昏睡,一睡便是三年。這三年雲家是請了無數大夫,其中不乏妙手名醫,然而眾醫翻遍了醫術,也無一人有計可施,都道雲少爺只是沈睡,為何沈睡為何不醒,卻無人能夠解答。

於是雲家也只能將最好的大夫留住府內,平日裏用參湯吊著雲夏越的命,一邊提心吊膽等著哪天雲夏越不再繼續睡下去,又或是永眠。

直到夏越穿過來的那天。

夏越自己也不知道這雲少爺是最終撐不過去了才被自己有機可乘,還是玄乎到對方植物人狀態三年就是為了等自己過來接收這身體。但是既然來了,夏越就決定了好好在這裏生活下去,而且,相同的名字,也讓他覺得自己與這雲少爺冥冥中可能真有什麽聯系。

不是他對地球的生活毫無留戀,他也有過想回去的念頭,只是下一秒便放棄了。別說回去的希望很渺茫,就算他靈魂再穿回去,沒有了身體,他大概也只能成只鬼飄蕩來飄蕩去了。如果兩邊的時間一致,等他終於找到方法回去,自己那副身體也估計早就已經被火化了。至於帶著這副身體穿回去?他連靈魂是怎麽來的都不知道了,搞不好,只有靈魂才能這樣穿來穿去呢。更何況,他若是帶走了雲夏越的身體,雲夏越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怎麽辦,拋下不管麽?

夏越可沒辦法自私至此,這身體總歸不是自己的。不管是怎樣的因緣際會讓他來到這裏,本該死亡了的他,現在是因為有這具身體才能呼吸,才能活著,這樣就足夠他感恩了。

雖然舍不得疼愛自己的父母與爺爺,可夏越也知道,除了祈禱他們節哀安好之外,也實在無法做什麽。好在夏媽媽早年母愛泛濫收養了一對雙胞胎,兩個弟弟一直很懂事,如今也快成年了,總算夏越是不用擔心無人給父母養老。

希望他們傷心一段時間後,便能夠打起精神繼續生活下去吧,夏越心想,至於自己,從此就是雲夏越了,未來得及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至少在這裏,讓他代替原來的雲夏越,好好盡孝吧。

就在夏越收拾好心情,決定以雲夏越的身份開始新生活時,雲爹爹來看望他,順便給他帶來了個消息,讓夏越一瞬間又淩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