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後，無為派。

雲霧繚繞，靈氣彌漫，這是無為派創派祖師居住的無為峰，而今天，無為派的創派祖師之一，將於此地突破至煉虛期。

“阿瑪，瑪法他……”念卿面露憂色，看起來有些緊張。

默默負手而立，目光流轉間安撫道：“放心。”

“可是，瑪嬤她……她真的無法回來嗎？”念卿又問。

默默沈吟不語，記憶飛回到了曾經從大清回到修真界的那個時候……

無為派創派時間短，但是派內有一位化神老祖威懾四方，兼之創派伊始，便以陣法聞名於整個修真界，其他各派均不敢輕易與之結怨，反而因為那位化神老祖對各派贈予了些封有一絲仙靈氣的丹藥，這份贈丹之情，大部分門派都銘記於心，莫敢相忘。

後來，無為派與妖族有了交情，雖然談不上深厚，卻也打破了千萬年來三族針鋒相對的局面，為整個修真界求得了暫時的寧靜，於是，就更無人敢招惹無為派了。

徽音帶著夫君、兒孫和兩頭神龍回來時，無為派距離創派時已過了一百多年，聲望、實力更是大增，而她本人未及理會這些，便開始閉關修煉，十幾年後一出關，竟到了煉虛期，堪稱整個修真界第一人。

由於位面壓制和靈氣濃度等種種原因，她不得不離開這個位面，即將離開之前，她交待了一些事。

“此物乃最純粹的五行元素，乃我多年所集，望你們善加利用，好生保管。”

默默還記得，那五顆發光的珠子仿佛生出了靈智，竟圍繞著自家額娘不肯離去，那副依依不舍的情景，實在令人動容。

“默默，此物交由你保管，有朝一日你阿瑪若有需要，就用此物助他一臂之力，切記切記！”

從那時起，一晃已過去了數年，默默沒想到，比他後入道的阿瑪，也即將要進入煉虛期了，他卻仍舊徘徊在化神期，果然應了那句“道無先後，達者為先。”啊！

無為峰頂罡風烈烈，胤禛盤膝而坐，以五心向天之勢舉目四顧，他的心中一片平靜，墨色的眸中既有天也有地，即無天也無地，青衫一襲、墨發飛揚，滿身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超然之氣。

靈氣逐漸向此地聚集，在胤禛頭頂的空中，幾乎形成了小型的靈氣漩渦，如桀驁不馴的野馬一樣，左突右沖，不受控制。

“金丹期以下的弟子迅速退後！”念卿猛地大喝，嚴令喊道。

下一刻，那靈氣漩渦轟然席卷四周，僥是距離十幾丈外的元嬰期長老、化神期鎮派老祖們都被這濃厚的靈氣，沖刷得臉色潮紅，急忙調息循環靈氣，以免被這洶湧而來的靈氣撐得爆體而亡。

那些元嬰期以下的弟子則神情驟變，手忙腳亂地迅速後退，幾乎拿出了逃命的本事，事實上，他們也確實需要逃命。

化神期修士進階煉虛期所引起的靈力漩渦，豈是金丹期修士能夠承受的？這是能量級和境界的問題，不是意志和悟性能夠化解的。

“來了！”胤禛擡眼望向天邊，面上一派雲淡風輕。

天邊靈雲滾滾，從四面八方匯集於無為峰頂，此時此刻，整個修真界各大門派均嫉妒羨慕恨地望著無為派的方向。

“這無為派的人都吃了什麽大補丹？上一次出現要突破煉虛期的人，似乎是幾十年前吧？”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我輩中人困在元嬰期的都比比皆是，怎麽無為派就時不時蹦出幾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呢？”

“嫉妒啊嫉妒啊……”

這些言論，五心向天的胤禛都不知道，眼看著那帶著天威和莫大氣息的靈雲逼近頭頂，他不慌不忙地抱守元一，濃密的睫毛自然地遮住了墨玉般的雙眸。

清俊雍容的面容一派平靜，他安然地仿佛就像日常打坐一樣，誰又能相信，他正在突破化神期，成則更進一步，敗則消泯於天地之間呢？

幾十年前，他與那女子含笑分別；一百多年前，他與那女子攜手游歷各個位面；三百多年前，他被那女子引入求道之路，以一介魂身逆天求道，凝魂成體；四五百年前，他與那女子在一個落後的位面，共同開創一派盛世……

過往的經歷，如按了加快鍵的影片，閃電般竄過他的識海，一一浮現於眼前。胤禛始終淡然以對，既像是在回顧往昔，又像是在觀看他人的人生。

在他二十丈外的地方，默默和念卿緊緊盯著他，密切關註著他的情況。

靈雲漩渦越來越大，疾風驟雨般鼓蕩著胤禛，他的衣、他的發，狂暴地飛揚起伏，但他的神情和姿態卻半點不受影響，頗有種“我自巋然不動”的超脫境界。

識海中的片段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從一開始的由後往前變成由前往後，又從由前往後變得雜亂無章，胤禛的眉心下意識微微攥起，額頭也滲出汗水來。

默默的神識一直盯著他，見他的神情出現變化，心下略一思索，揚手便拋出散發著五種顏色的珠子，只見那五顆五行之精徑直飛到胤禛頭頂，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方位懸浮不動，每顆珠子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照亮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可以說很久，也可以說一剎那，五色珠子煥發出璀璨的純粹靈光，五行相生，彼此發出的光芒垂直向下形成光柱，將胤禛籠罩在了它們中心。

頓時，無為峰頂的靈雲越發暴虐而不受控制，但每當它們向下壓迫時，一接觸五色珠子形成的五邊形柱形空間，立刻就被柔和化，就像被順毛的猛獸一樣，變得溫馴許多。

靈雲不斷地逼近、侵入，再被柔和、吸納，胤禛就像一個巨大的容器，又像饑渴的海綿，將頭頂的靈雲一點點吸收融合。

這個過程很漫長，也很危險，大約過了幾個時辰，也或者一天，總之當無為峰頂的靈雲被吸納了大半後，那巨大的靈氣漩渦終於趨於弱勢，眼看著就要消失了。

胤禛猝然睜眼，墨色的雙眸瑩亮通透，一道藍紫色的靈光迅疾閃過他眼底，那一刻他的眼神似銳利又似溫和，似激動又似平靜，竟有種看不透的感覺。

無為峰上聚集的靈雲在他起身的剎那轟然散開，化作星星點點的靈光，如雨般灑向四周，這是無為峰第二次沐浴於這等靈雨之中。

“阿瑪！”

“瑪法！”

默默和念卿腳下一踏，便淩空飛掠，想要近前說話，誰知就在他們馬上要靠近胤禛的時候，從九重天上忽然閃現出五彩霞光，如練如匹地落下，正好將胤禛的身形圈在其中。

胤禛仰頭看看天空，他知道，這是位面壓制所致，他突破至煉虛期的時候，就超出了這個位面的接受力，所以，祥雲會載他離開，而位面壓制則不許他多停留一刻。

當日，徽音也是這樣離開的！

胤禛垂頭望向默默和念卿，唇角微微勾起，頷首道：“一念執著，萬載皆滅，大道無為，存乎天地，亦存乎於心。”

沒錯，道在天地，道也在心中。

此刻腳踏五彩祥雲，胤禛才真的明白，那年在大清，徽音為何引導他忘卻情愛執念，可以說，從他凝魂成體後誤入莘瀾大陸，至後來不斷進行的位面之旅，都是徽音在不斷地引導他放下執念。

求道是為了自救，以免受輪回之苦，情愛、欲念……就如財富、名利一般，曾經擁有，亦敢放棄，便可明悟。

他曾是人間帝王，身處九五至尊之位，本是永絕於求道之路的，可他自有一番機緣，兩世為帝，結識了徽音，終踏上了這求道之路。

逆天而行，待得今日，已領悟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大道。

祥雲朵朵，那五色光芒映照得無為峰明亮如晝，其溫暖渲染到了在場的每個無為派弟子心中，也堅定了他們的求道之心。

大道終成！

五彩霞光逐漸消失，默默和念卿久久地望著天際，似乎有些失神。好一會兒，默默回神，揚手一揮，五顆暗淡無光的珠子飛回他手中，正是那助胤禛突破的五行之精。

“看來，又需要幾十年蘊養，才能恢覆力量了！”默默輕籲了口氣，不知為何，心頭竟有些失落。

“阿瑪，”念卿還是怔怔的，“你有沒有發現，瑪法剛才……好像哪裏都沒變，又好像哪裏都變了，我總覺得……我總覺得瑪法好像一瞬間英俊多了！”

默默聞言一楞，繼而抿唇不語。他心裏清楚，那是修為突破造成的，靈力沖刷筋骨肌膚，將修煉者本身的每一處優點都無限放大，從容貌到身體，再到氣質，以至於讓人覺得變似未變。

默默還記得，曾經自家額娘屢次突破時，就會如此，幾十年前，她進入煉虛期離去時，旁人都只看到了隨同她一起離開的老金龍和小龍龍，反而忽略她自身的變化。

阿瑪……不知再見是何年？

清風頌音辭外傳之神仙眷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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