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見過他，”欄桿上坐著的徽音忽然開口，“除了一大堆冷冰冰的照片，就只有他人零碎的描述，老頭子很少提他，開始我以為是傷心，畢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後來才知道那是痛恨，恨爸爸擺了他一道，毀了他的傳承使命。”

胤禛盤膝坐在那個陣法前，拂手撤掉陣法後，將龍蛋抱在懷裏，手掌貼在上面繼續輸入含有紫微龍氣的靈力，聽到她的聲音，他頓了一下，沒有回應，因為他知道，此時做個聽眾就好。

“當我好不容易擁有自己的勢力後，得知爸爸給老頭子的其他兒子下了絕育藥，吃驚的同時，簡直佩服死他了，”徽音輕笑，眉目間有種自豪和驕傲，那是以父為榮的表情，“那時我就想，不愧是我爸爸，這行事真叫人痛快！”

胤禛嘴角一抽，回想之前司馬徽那無賴樣，暗道：不愧是父女倆，比起無情、殘忍和行事風格，還真是一脈相承！

徽音面露黯然，莫名嘆了口氣：“沒想到，在這個改變了的時空裏，沒了毓岫這個身份特殊的母親，爸爸反而活了下來，看他的樣子，現在過的應該沒有當初那麽艱難了吧？”

胤禛聽到這裏，神思一動，抱著龍蛋起身走過去，肅容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些？”

徽音擡頭給他一個白眼：“你以為回來後，就你會看資料啊，我也會看好不好？特別是司馬家，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一直對它保有高度的警惕，當然會關註一下了。”

胤禛想想也是，歷史變了，司馬家自然無法像原來那樣崛起，而皇家的存在，也註定了司馬家沒法借機擁有更強勢的地位和影響力，雖然由於那種殘酷的傳承方法得以繼續延續，但在帝國的重要性，顯然就小得多了。

啪啪兩聲，引得夫妻倆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徽音驚喜地望著胤禛懷裏的蛋：“看，有裂縫，它要出來了！”

胤禛也看見了，墨眸劃過喜色，心裏驟然輕松了很多，任誰面對一顆孵了幾十年的蛋，恐怕都會有壓力的。他凝神繼續輸著靈力，常識告訴他，越到此時越要小心謹慎。

蛋殼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徽音期待地註視著破裂的蛋，很想看看裏面的小家夥到底是什麽樣的。

終於，蛋殼頂被頂了起來，擴大的黑暗縫隙中露出一雙琉璃般明凈的大眼睛，似乎是在觀察外面的情況，大約覺得沒危險了，那雙眼睛眨了眨，才繼續將蛋殼頂起來，緊接著就看到四顆尖尖的小獠牙，哢嚓一聲咬上了蛋殼，一圈圈很快將整個蛋殼都咬碎吞了下去。

隨著蛋殼的消失，小家夥的模樣才得以顯露。

那是條小巧玲瓏的龍，身長約半米左右，白玉無暇的身子，渾身的鱗片好似溫潤的玉石，籠罩著銀色的高貴光芒，龍角很小，只有一個分支，龍須也很短，只有成人手掌長，同樣呈白玉色的眼睛純真無邪，一副不知世事的樣子，它的爪子很小，卻已經露出了鋒利，可以想象，長大後的它將會是何等的威風凜凜、萬獸臣服。

胤禛瞧著吃掉蛋殼攀在他胳膊上、可愛地甩著小尾巴，還頂著一塊碎蛋殼歪頭打量他的小家夥，驚嘆於它漂亮出奇的模樣之餘，也不由得露出喜愛疼寵之色，他清冷的面龐浮出一絲笑，眼神慈愛地揭掉它頭頂的蛋殼，遞到了它嘴邊。

小玉龍歡喜地叼住那塊蛋殼，搖頭晃腦地嚼巴嚼巴吞下去，瞇著大眼蹭蹭胤禛的胳膊，下一刻清脆地口吐人言道：“母後，我還餓！”

胤禛當場石化了！

因為小家夥的那聲“母後”，是沖著他喊的！

徽音一楞之後，揉著肚子笑倒在欄桿上，若不是還用手扶著，早就跌到回廊的地上去了：“哈哈哈哈，母後？哈哈哈哈，胤禛，嗯……恭喜恭喜，喜得鱗兒，哈哈，母後？”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胤禛黑著臉瞪向笑話他的女子，正在這時，聽到身後有人的小玉龍腦袋一轉，迅速松開他的胳膊，小身子一個淩空游動，撲向了正在大笑的徽音，使得本就沒用太大力氣抓住欄桿的她一個後仰，華麗麗地躺到了回廊的木質地板上。

胤禛臉更黑了，一條龍撲倒了他的妻子，難道不該生氣嗎？要知道這條龍可是公的啊公的，即使剛出生還年幼，它也還是個公的！

徽音直接風中淩亂了，她這是被撲倒了吧？是吧是吧？還是條龍？但沒等她想明白這個嚴肅的問題，一聲呼喚又將她雷得外焦裏嫩！

“父王，父王，我餓我餓嘛！”

胤禛眉梢、嘴角、身體全部都在抖動，隨後他也仰天大笑起來：“現在扯平了！”

徽音無語地望天，抱著小玉龍慢吞吞爬起來，哼哼道：“小龍龍他母後，你還敢說自己不小心眼、不記仇？”

一個“小龍龍他母後”，輕易就制止了胤禛的笑聲，不過難得見他如此開懷大笑，徽音也不在意之前的了，她摸摸小玉龍的頭，看著小家夥享受地瞇著眼，又回憶起了當年養顏顏、默默和冕兒的時候，母性本能被觸發，眼神頓時溫柔起來。

她語氣和藹地指著胤禛道：“小龍龍，你看，他是男的，也就是雄性，你應該稱他為父王，而且我們並不是龍，是人類，頂多是你的養父母，明白嗎？”

小玉龍不解地左右看看，伸出鼻子嗅了嗅：“我知道你們不是龍，可是傳承記憶說，孵化我的就叫‘母後’啊，我沒有弄錯！”

小家夥堅定的模樣讓胤禛想要撫額，什麽叫有奶就是娘，看來這話在人類中通用，在龍族也很盛行啊。

小玉龍看向徽音，很認真、很認真地道：“你也孵化過我，我記得你溫暖的靈力，傳承記憶說，父王也會孵化小龍龍，只是不如母後孵化的時間長，所以，”它先看徽音再看胤禛，叫得很清楚，“你是父王，你是母後，沒錯！”

徽音真的撫額了，她真想吼一句：龍族的這什麽傳承記憶，爹媽有這麽認的嗎？

兩人對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苦口婆心繞著小玉龍解釋了很多遍，卻始終沒能糾正過來，最後小玉龍還是很委屈，睜著一雙淚光閃閃的大眼睛，帶著哭腔沖胤禛道：“母後不想要小龍龍嗎？明明就是母後孵化了小龍龍啊，為什麽不能叫母後？”

小家夥又轉向徽音，膽怯地懇求保證：“父王，小龍龍會乖，小龍龍會聽話，小龍龍不會吃很多，父王不要丟了小龍龍好不好？”

面對如此一個血脈強大、天賦強大卻史上第一萌的小家夥，盡管胤禛再冷面、徽音再郁悶，也只得有氣無力投降了，嘆著長氣表示，愛叫什麽叫什麽吧！

果然是萌物無敵啊親！

“母後母後，我好餓我好餓！”小玉龍搖頭擺尾，繞著胤禛在空中游動，龍族天生就有飛行之能，如此情景並不奇怪，但是對於被繞著的胤禛，這感覺就不怎麽美好了。

翰海天音滿是小玉龍清脆稚嫩的聲音，一直不停地叫著“我好餓”，徽音連連搖頭，自打須彌境和她綁到一起為止，這裏還是第一次這麽鬧騰，真搞不懂，明明胤禛那麽冷淡的人，這個小家夥怎麽會棄她不顧，反而纏著他呢？難道是所有的物種天生都比較親近母親的緣故？

半晌後，周身繞著小玉龍的胤禛走了出來，揉著額頭道：“徽音，它不吃丹藥，專門餵靈獸的也不吃。”

“我好餓我好餓……”小玉龍還在繼續叫，只是聲音帶上了哭腔，許是之前糾正稱呼的事，讓小家夥不敢嚎出來，生怕會被拋棄了。

只是，就它這樣一直叫，和嚎出來真心沒什麽差別，總之很吵很鬧就是了。

“小龍龍過來！”徽音招招手，小家夥嗖一聲飛過來，乖巧地盤在她面前，含淚的大眼睛望著她，再鐵石心腸的人都能被它看化了，徽音也不例外，她抱起小家夥問，“告訴父王，你想吃什麽？”

話問出來，徽音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下，有女人這麽稱呼自己的嗎？她真的是女人啊，貨真價實的，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淚~！

“不知道。”小家夥搖頭，懵懵懂懂的，顯然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它只能表達出饑餓的意思，再具體的就不行了，傳承記憶估計沒有這方面的內容，畢竟沒有那條龍出生時，會離開成年龍的。

徽音無奈，看向胤禛道：“沒辦法了，只能去問問那個龍老頭了，如果它也說不出來，那咱們就一個個試，從靈果到靈藥，再到獸肉，總能找到它吃的東西。”

胤禛只得讚同，兩人一龍瞬移到須彌境北山的一個山洞前，站定後放出了自身的氣息，沒多久，就聽到風風火火的腳步聲，一個身形魁梧、面容俊美的金發大叔跑了出來，只是他衣衫襤褸，臟臭難聞，實在大大破壞了那副好容貌。

“小女娃，有啥……”邋遢大叔看到縮在徽音懷裏的玉色小龍，興奮引頸長嘯，一聲龍吟傳遍了須彌境，震得須彌海和森林草原裏的各種動物全部驚慌逃竄，仿佛遇到了極可怕的事一樣。

“龍太子，我們的龍太子出世啦，太好了，太好了！”邋遢大叔手舞足蹈地在原地大笑幾聲，周身金光一閃，身形頓時暴漲幻化，投入空中變成了一條如綿延山峰般的金色巨龍，他的聲音也變得老邁渾厚，“龍太子，我是金龍大叔，快到我身邊來！”

小玉龍探出小腦袋看了半天，終於竄了出去，親昵地貼在金龍的脖子處，邊蹭邊咯咯地笑，清脆的笑聲傳了老遠老遠。

胤禛站在山洞口遙望空中的兩條龍，和金龍比起來，小龍龍小的可憐，還沒有金龍的龍須長，此時他才有種這小家夥是個孩子的感覺。

金龍帶著小玉龍上上下下飛行，一會兒穿雲逐霧，一會兒入海翻騰，一會兒躍海入空，那份歡喜和恣意，看得讓人也想學它們翺翔天際。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你才留下了老龍？免得小龍龍孤零零的一個？”胤禛問。

“我可沒那麽好心。”徽音勾唇道。

胤禛輕笑，不再提這個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或許當年他初遇時的徽音的確很殘酷很無情，但現在的她……那些丟掉的情志被喚醒的她，絕對不再是那個虛假的徽音了。

一大一小兩條龍瘋夠了，金龍才變回人形，不過形象已經變了，之前是邋遢大叔，現在可是尊貴帥大叔一枚了。他抱著小玉龍落在胤禛夫妻面前，憐愛地摸著小家夥的頭，像個奶媽一樣開始交待。

“龍太子剛出世，只能吃一些靈果，你們還要繼續將紫微龍氣輸給它，直到它得到足夠的力量可以化形為止，那時起就能吃人類的食物和一些獸肉了，不過，都要有充足的靈氣才行，否則對它成長不利。”

“還有，我要開始教它龍族的法術，你們每天要將它帶到我身邊一段時間，嗯，龍王和王後已去，希望你們能多給它些關愛，我們龍太子身份高貴，卻無父無母，可憐吶……”

看著金龍裝模作樣假哭，徽音抽了抽嘴角，對龍的節操表示深切質疑。

胤禛一一記下，點頭以作允諾，徽音則含笑不語，雖然這條龍以後會由胤禛照顧，但那些吃吃喝喝的，肯定都是她準備的，現在她已經計算起須彌境種下的靈果，夠這小家夥吃多久的，等吃完了以後又該怎麽辦？

“母後，母後，我好餓好餓啊！”小玉龍飛出金龍帥大叔的懷抱，撲向了胤禛。

金龍瞬間僵硬了，盯著小家夥不錯眼地看，又將詭異的眼神飄向了胤禛和徽音，似乎想向他們確認，剛剛的那是幻聽。

“你聽到了，”徽音攤攤手，“我去拿果子來，老頭，拜托你解決一下這個稱呼問題吧！”說完，她已經瞬移消失了，只留下胤禛和金龍大眼瞪小眼，小玉龍則左右看看，很無辜地眨著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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