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1 這是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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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的夜空,星辰遍布,一彎明月高懸其上,被襯托出十分的皎潔來。

胤禛瞇眼望著那月,無端端嘆息了一聲,繼而轉移視線,看向了周圍。

他又被丟到林子裏了。

“明白歸明白,但你無法領悟這其中的奧秘,又怎能參透自然之道?”

鳥鳴蟲唱、草長鶯飛,在他還是魂體的那些日子裏,徽音借由書籍和講解已經充分讓他明白,這一切中都有相應的規律,而這個規律就是所謂的自然之道。然而,他雖能明白自然之道指的是什麽,卻始終不能領悟到自然之道,為此,徽音親自帶著他,幾乎走遍了須彌境的山山水水,看動物遷徙,觀草木生長,聽天籟之音,品四時變遷。

及至他凝魂成體,他們一直在須彌境中來回奔波,而他,也對這個空間神器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只是,他始終悟不到自然之道,徽音也不耐煩了,自他凝體後,時不時就會把他丟到一片林子裏,除非他悟到了,否則……

胤禛拿起身邊的木棍,挑了挑面前有些弱下去的火,向後靠在了樹幹上。

她什麽時候會來接他呢?

胤禛如是想著,目光不禁柔和許多,總是清淡的表情也染上了幾許暖意。盡管每次被丟,他都很郁悶,可是徽音總會來接他,有幾次遭遇猛獸,也是馬上趕來救他了,甚至有一次碰上毒蛇,也是徽音在他尚未察覺的時候,保護了他。

那個人,一直都在看著他呢!

一想到這個,胤禛就滿心的溫暖歡快,哪怕被丟到林子裏,似乎也沒那麽糟糕了!

“公子,咱們就此罷手?放過那群……屬下實在不甘心!”一個暴躁的聲音自林子一邊傳來,明顯是個男子。

胤禛面色驟變,下一刻已旋身站起,右手憑空握著一把劍,他的眼神幾經變幻,表情漸漸難看了許多。

“左飛,你少說兩句吧,公子自有決斷!”另外一個男子開了口,語氣暗含告誡。

“公子,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有何事養足精神再說。”第三個聲音,略顯得溫和,同樣是個男子。

“有火光?”這一聲過後,那邊忽然連腳步聲都沒了。

胤禛心中大亂,若是往日遇到動靜,他的選擇一定是上樹,可今日……他居然聽到了人聲,而且還是並不陌生的漢語?這讓他如何能平靜待之?據他所知,須彌境除了徽音、意追和他,再沒有第四個人,這幾個說話的,難不成是靈物成精了?

可,徽音曾說過,沒有她的允許,須彌境不可能出現精怪的啊?!!

“你是何人?”均有功夫在身的幾人相繼出現,共有五個年輕男子,而最為年輕的那個,被另外四人護在其中,顯然,他應該就是那個“公子”了。

胤禛收劍回鞘,靜靜站在那裏打量來人,而來人也在打量他。五個男子,服飾較好的約摸二十歲上下,容貌俊朗略帶英氣,另外四人一位持扇偏文弱,一位留短須握劍在手,一位眉目粗獷而橫刀在前,最後一位眼神深湛、行止有度,看著十分穩重,四人均不過二十幾歲,或有相差,但絕不會太大。

蒼以勤在四個屬下的護衛圈中看向那站在火堆邊的男子,約摸十八九歲的樣子,容顏清俊,氣質清冷,只是那般站著,也流露出骨子裏的優雅貴氣,在這莘瀾大陸,如此相貌又氣質雍容的,已是不錯的姿容了。

“這位公子……”蒼以勤在屬下們不讚同的目光中,走出了護衛圈,上前幾步抱拳道,“這位公子,我等主仆遭遇劫匪,並非歹人,還望……”

胤禛心中波濤洶湧,哪裏有心思應對旁人,只淡淡留下了兩個字便閃身上樹了:“請便!”

五人均是一楞,再看時,哪還有他的身影,不過看到幾片從樹上落下的葉子而已。

胤禛倚在樹上咬牙,敲著腦袋回想之前的事,他本來是在多寶閣的,凝體後徽音就會時常讓他翻閱修真界的一些玉簡典籍,以便普及常識,翰海天音的看完後,就帶他到了多寶閣,因為有時會待久一些,還特意在多寶閣前的紫竹林裏給他蓋了個小木屋,以作休息之用。之前他在多寶閣裏翻看東西的時候,也被突然丟到林子裏過,所以這次他並沒有覺得不對。

但,怎麽就生生換了個時空呢?

對了,金光!

胤禛忽然想起,這一次轉換地方時,他看到過一片金光,那光的色澤……完全不同於從前徽音丟他時的那種,他絕不會弄錯,徽音本身的靈力是白中透著藍紫,怎麽都不可能呈現出金色。

胤禛神情凝重,眼底漸漸湧出些慌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金光……是如何來的?

“這麽跟你說吧,我們所處的世界,其實並不單單只有一個,時間和空間縱橫交錯之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網,而這個網中的每個結點,都有可能存在著一個位面,這些位面或相鄰或相錯或平行,所以,各個位面之間可能會存在一些相似或雷同的地方,比如風俗,比如人種,比如語言,比如文化等等。”

還記得那是他問及須彌境時,徽音詳細給他說了一下時空的問題。

而須彌境,其實不過是個半位面而已,至於為何多了個“半”字,徽音也說過。

“因為須彌境中沒有智慧生命的存在,如果沒有我這個主人,事實上,它只能是塊荒地,隨著靈氣的枯竭、靈樹的死亡,從而在時間中慢慢地消亡!”

位面……

胤禛睜眼掃過樹下安然享受他生起的火堆的五個人,怎麽也無法相信,他竟然到了另外一個位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而這個位面,又是哪裏?

這是哪裏?

胤禛腦海中不斷地回響著這句話,就連樹下幾人針對他的談論都充耳不聞,最讓他惶惶不安的是,他莫名其妙到了這裏,徽音知道嗎?何時知道?她會不會來找他?又在何時才能找到他?

蒼以勤不著痕跡地掃了眼樹上,卻發現枝葉擋著,他根本看不到那個男子的身影。

“公子,這小子也太無禮了,比我左飛還脾性大,容我尋他教訓教訓!”眉目粗獷的,就是左飛,他身材魁武,武功不錯,若不然也成不了蒼以勤的護衛。

“左飛,這位公子並非普通人,你還是不要自找沒臉了!”五人中最為文弱的那人輕輕搖著手裏的扇子,含著溫和的笑意開口,但說出的話卻讓人覺得很毒舌。

左飛安靜了,乖乖坐下來烤火,雖然撇了撇嘴,卻始終未曾跳起來。

留短須的那人眉眼一彎,笑言:“不愧是車武,也就你能制住這小子的蠻勁。”

“安陌,咱們還是尋些吃的來吧,公子定然餓了!”最穩重的那個又揀了些木柴,加上這本來就有的那些,足夠燒到明天早上了。

“劉印,讓左飛跟你去吧!”蒼以勤擡頭吩咐道。

穩重的和粗獷大漢起身應是,轉身走入了林子裏,而餘下的那文弱男子和短須之人則坐了下來,神色斂去了方才的玩笑之意,顯得認真了許多。

“車武,你一向心思縝密,這次的事你怎麽看?”蒼以勤沈聲發問,就在來此之前,他們遭遇了刺殺,雖然來者皆是山賊模樣,但那眼神和給人的感覺,明顯像是經過訓練的私兵,所幸他身邊的四人武功都不弱,否則……今日怕是就要交待在這了。

“公子,左不過就是那幾個可能,您不是心裏有數嗎?”瞧著文弱似書生的男子,誰又能想到他才是五人中武功最高的那個,倒也不辱沒他名字中的那個“武”字了。

“公子寬心,等出了這片林子,就是霖城的地界了,沒人敢再這裏亂來。”安陌,就是留短須的男子,聽他這時的語氣,方知他才是最為溫厚的那個。

車武忽然耳朵一動,繼而笑著仰頭邀請:“樹上的公子,相遇是緣,我的朋友打了獵物回來,看公子也是夜宿之人,不妨下來共用些裹腹?”

接受到車武的眼神示意,安陌和蒼以勤都了然,看來他們的軍師有意招攬這個分明身手不錯的公子?

胤禛周身縈繞著冰冷沈重的氣息,聽到這話,他閉了閉眼,最終露出了個苦笑,從前聽徽音說起她初到大清時的事,那時也只是聽聽而已,如今輪到他遭遇這般類似的狀況,沒成想竟心緒慌亂無措到這般,真是……

可他又怎是一般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情況才對,旁的都該排在後面吶!

胤禛從善如流地跳下樹,身姿輕盈飄逸,透著一股子未染濁氣的純凈,他抱拳一禮,惜字如金道:“多謝!”

於是,火堆邊的位置都被擠滿了,六個年齡、身份各不相同的男子坐在一起,一邊烤著山雞野兔,一邊相互套著話。

“公子何方人士?”車武笑吟吟道。

“鄉野之人,不提也罷!”胤禛神色未動,如此回答。他自然明白,眼前這幾人想套出他的來歷,可他又何嘗不是想從他們口中得知這個位面的些許信息?他畢竟是經歷過三百多年歲月又當過兩世皇帝的人,論玩心思,還鮮少有人能與他比肩,套話這種事,當然不會有多難。

“我看公子身手不錯,若是方便的話,能否透露一下師承何處?”劉印緊接著開口,一雙眸子似有若無地徘徊在這位陌生公子身上。

“家師……”胤禛頓了一下,面上略有黯然,他的師傅即是妻子,可此刻……“家師性喜清靜,故而隱居山野,恕在下無法言及她的名號。”

車武和劉印交換個眼神,思索著如何套出想要的信息。據他們觀察,這位公子的武功少說也到一流高手了,如此人才,若能收為公子所用,實在是極大的助力啊!

胤禛知道這些人必然在想著如何套他的話,然而他卻不願真的配合,所以乘機詢問此地的城鎮分布及附近的勢力等等。

蒼以勤聽著四個屬下和這位陌生男子你來我往的說話,時不時也會插上幾句,但仍是聽的時候多,而且,他的目光始終定格在那位神情清淡如故的男子身上。

“這麽說,公子是學成下山來歷練了?”蒼以勤確認似的問道。

胤禛淺淺勾唇,卻是未答,然而看他那模樣,又似乎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這時車武等人暗自了然,原來這人是久居偏僻之地,有些閉塞視聽了,難怪乎問了許多關於莘瀾大陸各地的情況,果然是山中不知年月了。

等吃完烤肉後,他們彼此都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當然了,其中的真假自然由他們自己判斷。在蒼以勤等人看來,這位陌生公子乃是個山中學藝多年,如今小有所成下山見市面來了,並非他們猜測的敵人。

夜風拂過,胤禛站在樹木掩映的地上,遙望著已上中天的彎月。

這個位面,不,是他現在所在的這片大陸,名叫莘瀾,上有七國十八城三地,最大的國家國號為荊,國力強盛、地域廣闊,也是整個莘瀾大陸上最為富饒的國家,其他六國十八城彼此間多有征戰,而三地則因地域偏遠,又是外族人聚居之地,環境惡劣,或財力或武器或糧食方面各有欠缺,反而相對安定一些。

只是,這六國十八城之中又略有不同,有的彼此結成同盟,共同抗擊來自另外幾方的侵略,有的勢弱到靠送出質子、和親來求得暫時的平安,總之,這片大陸上的紛爭程度,遠超過大清之前的任何一個朝代。

去霖城吧,然後等徽音找到他!

胤禛最終下了這個決定,據這五個人所說,所謂霖城,乃是七國十八城三地中最特殊的一個,它的城主以商起家,就連霖城也是用錢買來的,但是無論哪個國家、哪方勢力,都不會主動招惹霖城,更不會在霖城地界生事,因為霖城捏著整個莘瀾大陸上的商業命脈,特別是糧食、武器這些重要物資的販賣,以及富貴人家喜愛的珠寶綢緞。

最重要的是,霖城城主有錢,雇得起高手,而歷來在霖城範圍內生事的,若是個人或家族,則定會被徹底誅殺,若是哪個國家或哪個城,則會被切斷所有來自霖城的貿易,這樣的情形,自然無人願意面對。

這般的作派,和當初的徽音,有多麽地相似啊!

胤禛不無感慨地想著,他耳邊仿佛響起了那個女子狡猾的話語:“在這世上,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左手下意識搭上右手,胤禛撫摸著那串自凝體後從未離身的血玉珠串,不由得神情黯然傷感。另一個位面啊,他離她究竟有多遠了?她又可曾知道他的處境?

她……會不會和以前每一次一樣,很快就找到他呢?

胤禛潛意識裏有些恐慌,這個隱憂深深地種在了他心裏,雖然極力在忽略,並安慰著自己,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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