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心裏有許多的話，從來都是難以啟齒的，比起吐露那些並不美好心聲，粉飾太平或許會是更能逃避現實的選擇，對於過去的事，張旭東本來倒也沒想就這麽隨便的糊弄過去，只是也沒有想到，一切來得這般快罷了。

他是忐忑而惶恐的。

偌大的酒吧裏一時間靜的很，於澤軒沒搭茬，坐在那開始是欲言又止，後來又幹脆發了怔，張旭東自責不減，低著頭，後面跟著的這些人也都好不到哪去，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彼此，誰也不敢做那個出頭鳥。

最後到底是舒宏志這個傻大個，頂著詭異的氣氛最先站了出來。

男人解決問題的辦法能有什麽，不是敵人就打一架，是兄弟就喝一遭！

“軒哥！”舒宏志擡手就薅出了放在桌子底下的啤酒箱，擡到嘴邊拿牙一啟，登時就整瓶吹了起來，“我們錯了，當初不應該報仇心切，不聽你的勸告，這箱，算我一個人的，給哥你賠罪了！”

舒宏志轉眼就吹了整整一瓶，過後臉不紅氣不喘就像是喝了一杯白水，緊接著又拎了一瓶出來，還和那瓶一樣，很快就又仰頭喝沒了。

“得了！知道你能喝！不關你的事，哪有什麽罪啊，賠什麽罪賠罪！”於澤軒強裝不在意，笑罵道。

“對，不關大志的事，也不管他們的事，都是我氣不過，非要拉他們去的，哥你別怪他們，都是我……”

張旭東此時敏感，被於澤軒的一句“不關你的事”刺激到瘋魔，撲過去也搶了一瓶想著效仿舒宏志那樣拿牙啟開直接對瓶吹，結果咬了兩下也沒咬開，竟急出了一腦門的汗，眼睛都紅了，滑稽的樣子實在是尷了個大尬，於澤軒看了這，繃著的神經反倒是松開了。

“差不多行了啊！”於澤軒伸手把張旭東嘴裏的酒瓶子奪了過來故作嚴肅道，“還來勁了，也沒怪過你，怎著就這樣非往自己身上攬呢，犯賤啊？又不是你們撞的我，你說你帶著大夥在我面前整這出幹什麽，有意思麽，知道我為什麽回來不見你們不，就是不想看你們跟我做一個道歉又一個道歉的，矯不矯情！”

於澤軒這話說得狠了，但是他也想不出還能用什麽別的語氣，怪不得人家矯情，他自己都別扭死。

張旭東自己更是恨不得於澤軒罵死自己，這樣他說不定能好受一些，他也知道這件事不全是他的過錯，但是說到底他也是個起因，因為自己的沖動魯莽，害的自己最好的兄弟落得如此下場，鐵打的心肝也不會一點愧疚都沒有。

“可是如果不是我不自量力帶著大家去找史齊尋仇，你就不會去救我們，就不會被史齊打，就不會被那個少爺開車撞，就不會沒了……”

“別瞎說啊！小爺我好著呢！能跑能跳能蹦高，吃嘛嘛香身體倍棒！你提那兩個狗雜種幹什麽，招晦氣，這事能怪你麽 ，哪是你不自量力啊，是我飄了，自己跑去送人頭，被人撞也是我自己欠的風流債，是我天真了，沒想到比起史齊那小玩意竟然更狠我，反正就算不怪我自己也是怪他們兩個不按套路出牌，你們瞎摻和什麽勁！”

世間因果就是這麽回事，於澤軒被撞的那一秒覺得沒道理，但是過了這麽久，道也想的透徹。

他被人撞成這個樣子，不是什麽飛來橫禍，是真真的償還了自己造的孽，那孩子為什麽不撞史齊來撞他？還不是他自己濫情又寡性，天天就知道情情愛愛的吆喝，大部分人都不當真的，偏偏有這麽一個就深信不疑的，雖說也是怪這人是偏執貪婪的可怕的，但是他自己給了人家希望又叫人家絕望，到了人家人生不如意的時候，就被遷怒被恨上了也是情理之中的，要是他打一開始就擺明了自己游戲人間的態度，說不定也招不來這些怨念，也後來這些事了。

這麽想來其實還真一點都怪不到張旭東他們頭上。

“可是你的……”

“我看起來難道不是和正常人一樣嗎？這身體好著呢，不比你這葬愛貴族強啊！你們也都別拿那種照看大熊貓的態度看我啊，我可受不了，還有也別一個個都一臉凝重的喪著了，能都坐下不，仰著頭看著你們很累的，不是說迎接我回來的嗎？怎的都像是要給我送終一樣，看看這眼淚巴巴的，一會兒是不是還準備給我三鞠躬啊！都是不是爺們了。”

於澤軒之前其實也沒想到自己能這樣雲淡風輕的跟他們這樣調侃這段自己最黑暗的往事，他說自己和正常人一樣，但是在場所有人，每個都知道，其實不一樣的，但於澤軒自己都能放下，他們還有還有什麽理由端著？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再深入了，再不識眼色的人也知道，硬說明白，無異於就是揭人傷疤，要不得。

結果被這一頓訓下來，眾人其實輕松了許多，只有張旭東一人守不住情緒，還是拎了瓶酒出來，堅定道：“軒哥，無論你怎麽說，我都得先敬你一瓶，不然我心裏過不去。”

“行行行，敬，”於澤軒架不住，自己用牙起啟開了從張旭東那搶來的那瓶，卻是又第還給了他，“就你那破牙能咬開啥，今兒咱的先說好了啊，你們願意喝願意敬的，我不攔著，但是我可不能喝，我領導特意囑咐了不讓，誤了明天工作可不行。”

張旭東沒在意於澤軒的嘲笑，接下來仰頭就往嘴裏灌，可他那小身板和酒量哪裏能和舒宏志比，嗆了好幾口才喝完。

於澤軒就笑吟吟的看著他道：“喝也喝完了，心裏舒坦了？來，哥給你一個愛的擁抱！”

於澤軒說罷便起身，將張旭東一把拽到跟前結結實實的抱了一下，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如果你堅持你有錯，那我也原諒你了。”

張旭東一直搖搖欲墜的淚珠子到底是掛不住了，一瞬間就流了下來，心中卻是釋然了，他想要的說白了，還是這一句“我原諒你了。”

他終於可以解開芥蒂，真正的解脫了。

而於澤軒自己，何嘗不也是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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