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凱澤商城準時開門營業。

如今的雙十一早已不是單純的光棍節，而是幾乎成為了全國購物狂歡節，在這一天，不只是網上的商品打折力度空前絕後，實體店的傳統商鋪也是不甘落後，各種花式打折促銷方式層出不窮，吸引了不少前來的顧客。

商場本身也開始聯合商家推出了一系列的活動，比如：

單張購物券滿一百一十元，可兌換兩張十元指定商戶現金購物券；單張購物券滿二百二十元，可添一元換購一袋5kg的精裝大米；單張購物券滿三百三十元，可獲得兩次抽獎機會，一等獎小米空氣凈化機，二等獎魔音耳機，三等獎U型抱枕，每抽至少三等獎；並且每位顧客皆可填寫一張抽獎券，參與商場中央舞臺上的整點抽手機活動；更有巨型大蛋糕免費放送，可排隊領取！

剛一開門的時候，於澤軒這裏還不是很忙，畢竟要等到人家購物了之後才會來換購大米，所以他坐在登記的桌子旁，饒有興味的看著不遠處的免費蛋糕領取處的人山人海，感嘆起群眾對免費商品的熱情。

類似於這樣的活動，各大商城逢年過節都會舉辦，於澤軒不是沒遇上過，但是他從來都不喜歡去湊那個熱鬧，不屑也懶得過去，對這種小便宜沒啥興趣，即便是上大學窮的揭不開鍋的時候來商場也沒關註過這些活動都是什麽流程。

真到他今天自己來打工的時候才知道這種東西還蠻覆雜的，領班忙裏抽閑的一次又一次過來囑咐他，讓他一定要將顧客手中的購物小票收回來，並且讓顧客在上面簽字，每張小片必須是要今天的，必須要有消費商戶的蓋章，不然不要收，收回來的小票一定不能丟，要記錄在專門的單子上，不能差了少了，諸如此類，滔滔不絕。

對此於澤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覺得並不是什麽繁瑣的程序，沒什麽能出錯的，總是不耐煩的說知道了，反倒是在他旁邊和他搭班子的一個戴著眼鏡大學生樣子的瘦弱小男生聽的很認真，每次領班過來講，都把頭點的如同搗蒜。

十點左右，漸漸有三兩顧客過來，那個小男生負責收錢做記錄，於澤軒自然就負責給顧客分大米。那男生文質彬彬的甚是細致，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工作。於澤軒也樂得做這種粗活，不會出錯，想著就這樣分分大米一天就過去了，晚上還能領一百塊錢，還是很輕松的嘛！

結果很快，事實證明他too young too simple了。

過了十點半，第一波買完東西的顧客大軍出現了，小小的桌子前面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小男生開始有些手忙腳亂，忙不過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您這個價格沒有達到要求不能參加我們的活動！”

“就差這麽幾毛錢！就湊合一下唄！”

“不好意思我們這是有規定的，我不能給你大米。”

……

“對不起，這個小票上沒有店鋪的蓋章，麻煩您回去蓋一下才能參加我們的活動。”

“哎呦，三樓呢，早怎麽不說呢！”

“對不起對不起！”

……

“誒您別走，麻煩您在小票上簽一下字，那個我們的筆有限，那邊他們簽完您就可以簽了！”

……

於澤軒見狀也加入了收錢的陣營，站在桌子後面就只見無數之手在他眼前遞過來，根本分不清哪之手是誰的，更別提還要讓人在上面簽字，不由得一陣頭疼，無從下手。

“您不要急，別擠別擠……啊！疼疼！”慌亂之下，不知道誰的手懟在了小男生的眼鏡上，戳的他眼睛一痛，但是並沒有人為此道歉，所有人恍若未聞，依舊伸長了胳膊擠作一團，只想著自己能快點拿到東西走人。

“別擠了！排隊！”於澤軒看眼前這些人沒素質的樣子氣的怒吼。

但是他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嘈雜的人聲中，也許有人聽見了，但是沒有人理會，更沒有人聽他的話有排隊的打算。

烏泱泱的人群擠過來，於澤軒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無力感，惱羞成怒的張口就罵道：“都他媽的別擠了！”

可與上一次的結果別無二致，不過是多得了幾個白眼罷了。

“哥，算了！”小男生拉了拉他，小聲示意他別再置這種沒有結果的氣，見他依舊怒氣沖沖於是一邊記錄一邊解釋道：“哥你第一次來做兼職吧，我來過很多次了，喊也沒用，今天的這些米也不多，看著人啊，估計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要結束了，忍忍吧，忍忍就過去了。”

“媽的！”於澤軒低聲罵了一句，但是到底是選擇了忍氣吞聲，手上麻利的把大米分到了已經登記過了的人手裏。

雖然這是他家的地盤，雖然這些顧客素質淪喪的行為然他大為不爽，但是他也知道既然自己選擇了來這打工就代表著他今天不能拿他大少爺的架子來壓人，再說就算是他是當家作主的又能怎麽樣，這裏是商場，顧客就是上帝。

一個人不守規矩，要是眾人一起指責，也是能杜絕了，但是眼下所有人沒有一個守規矩的講素質的，他又能拿他們怎麽辦？

圍在這裏的這些顧客，不少手裏都拿著好幾張的小票，每張小票都超過二百二十元，所以一下子換了好幾袋大米，幾乎到了拿不住的地步，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肯放棄這種微不足道的福利，反倒急破了頭的搶著要，生怕晚了就沒有自己的份了。

好幾百塊錢的東西，他們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收入囊中了，而不過是幾袋幾乎白送的大米，根本也不值多少錢，他們不是缺了這點米就揭不開鍋，沒這幾袋大米就吃不上飯，卻仍然要為這小便宜醜態畢露，於澤軒有些想不明白，也甚是心驚。

“哥，你先去吃飯吧，剩下的我來收拾。”小男生收拾著散落的小片和錢，一點點的核對。

到了中午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在吃飯，總算是沒有那麽多人圍在這裏了。

人家毫無怨言的包攬了大部分的工作，於澤軒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於是道：“別了，我幫你吧，一會兒完事了我們一起去。”

“沒事沒事，還有點米沒發完，估計要到下午了，這不能沒人看著，你先去，吃完了我再去。”

“那行吧。”

既然人家都這樣說了，於澤軒也不好再勸，自己快步離去，沒一會兒，又拎著兩盒吉野家外賣走回來。

要他一個人去吃他實在是不好意思，既然這樣就都買回來一起吧。

其實要是他自己去吃飯估計不會委屈自己，肯定是要吃好的，但是給人家帶回來一起就不能了，出來打工的估計是沒有什麽閑錢，這頓雖說是他請客，但是如果對方執意要給錢，貴一點的難免要讓人有壓力，凱澤商城裏面的吃的又都不便宜，所以他最後就買了相對便宜的吉野家牛肉飯。

於大少爺也算是嘗過人間疾苦的人了，現在倒是很會為別人著想了。

“這……謝謝哥，多少錢我給你！”那小男生果然要還錢。

“別了，就一盒飯，你還是學生吧，哥請你的，不能讓你白叫一聲哥是吧？”於澤軒無所謂的擺擺手，飛速拆開了盒飯，別說，他還真餓了。

剛才不覺得，現在閑下來了，他慢慢就感覺到了手臂上的酸痛，他是太久不運動了，病床上一趟就是四年，剩下的兩年也無法做什麽劇烈運動，雖然現在看著與常人無疑，但事實上早就不覆當年，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忘了這一茬了。

那小男生是個很木訥的人，也沒再堅持，看著於澤軒狼吞虎咽的樣子也跟著飛快的吃起來。

“誒？你叫什麽啊？”於澤軒問道。

“嗯？我……我叫李宇輝。”小男生似乎被於澤軒突然的發問嚇到，磕磕巴巴的回答。

於澤軒看著好笑，這小男生和那些顧客說話的時候對答如流，當時勸他別動氣的時候大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反倒是現在要和他閑聊起來，就客氣的不像話，好像很怕生，很緊張的樣子。

“你是不是怕我啊，我很嚇人嗎？”於澤軒玩笑道。

“沒有沒有！”李宇輝猛地搖頭，一臉正經。

“放輕松，我們聊聊天！你是大學生吧，哪個學校的？”於澤軒一向閑不住，話癆本質畢露。

“景安大學的。”

“呦，校友啊，我以前也是景安的，”於澤軒驚喜，沒想到這個李宇輝竟然還是他學弟，但是很快他又感到了些許落寞，“可惜啊，後來我就輟學了。”

提起景安，他心底就湧起了一股遺憾之情，當年他和嚴昊一起在學校的日子，何等美好啊，一眨眼，六年都過去了，可是這六年裏，他有四年都在昏迷中渡過，滿打滿算也不過是度過了兩年的艱難時光。

可是嚴昊呢，他一個人度過了整整六年，時至今日竟還沒有忘記他，他真該燒高香了。

大概是感受到於澤軒語氣中的落寞，李宇輝便沒有再接話多問只是禮貌的笑笑，然後繼續埋頭吃飯。

於澤軒也陷入了沈默和回憶，最後掏出手機看了看，很快又合上，他沒有嚴昊的電話，嚴昊自然也沒有他的，一上午沒有見到他，也不知是在自己剛才忙的時候錯過了，還是他還先去了另一家還沒有過來，而他就這麽幹等著，想想也真是個傻辦法啊。

如果他今天能還能在這見到嚴昊，那一定就說明，他們緣分未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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