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食堂的人已經多了很多了，每個打飯的窗口前面都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嚴昊也規矩的排在隊伍裏，他一度以為於澤軒已經走了，但是一回頭卻發現他還在他身後站著，出奇的一直沒有說話。

排了兩三分鐘，終於輪到嚴昊了，食堂大媽剛問了他一句要什麽菜，身後就響起了於澤軒可憐巴巴的聲音：“日天，我沒帶飯卡。”

“沒帶飯卡你吃什麽飯！”嚴昊就覺得於澤軒這麽長時間沒出聲是不正常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景安大學的食堂管理非常嚴格，只能用飯卡，不接受現金和轉賬，沒有飯卡就不能吃飯。剛才排隊的時候如果於澤軒就和他說了沒帶飯卡的事，他就算不吃了也不想借給他，但是現在已經打上菜了，他不想和於澤軒在這時候理論，耽誤後面的人的時間。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他拒絕為於澤軒付賬，這貨會磨磨唧唧的拉著他不讓他走，真是人至賤則無敵，在於澤軒比城墻拐彎還厚的大臉皮面前他只能選擇屈服，他臉皮薄，丟不起這個人。

“你不會殘忍的讓我沒飯吃吧？”於澤軒拉拉他的胳膊，像個嘴饞的小花貓，沖著他眨眼睛。

“算了算了，借就借吧，”嚴昊指了指於澤軒，妥協的對大媽道，“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一會加上他的一起算。”

“我要水煮肉片，紅燒肉，還有……”

“沒有了！”嚴昊立刻打斷。

“誒？我還沒點完呢！”

嚴昊對於澤軒的呼號置之不顧，果斷刷卡，端著兩個餐盤走人，於澤軒只能又跟在他屁股後面找位置坐。

“日天，謝謝你請我吃飯哈，你幹嘛耷拉個臉，不開心麽？”兩人找到了位置，嚴昊怒氣沖沖的坐下，把兩個餐盤往桌上一放，湯汁差點灑出來，於澤軒則很自覺點的坐到了他對面。

“廢話！我什麽時候說要請你了，我跟你很熟嗎，你剛剛不是說請我吃飯嗎，我這是借你的，是借，你要還我的！”嚴昊倒不是真有多小氣，但是他覺得給於澤軒花了就是浪費。

“我說去外面吃了啊，你自己不去的嘛，給過你機會了你不好好珍惜，現在只能是你請我吃了，一頓飯而已，不要那麽小氣！”於澤軒一臉無辜的拿過筷子，夾起一塊肉就放進嘴裏嚼得津津有味。

“大晚上的你為什麽要點兩個這麽貴的肉菜？你不嫌膩嗎？我平常都舍不得吃！”

嚴昊肉疼，景安的肉菜好吃是好吃出了名的貴，他只點了兩個素菜，於澤軒卻點了最貴的兩個肉，如果他不阻止，也許他還會點下去。他一個月的生活費本來就少的可憐，每一分錢對他都很重要，不想浪費在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人家剛剛才幫你打了籃球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我現在……正在長身體，不能不吃肉！”於澤軒表示心安理得。

“你長個屁！我讓你幫我了嗎？”嚴昊覺得自己脾氣一直挺好的，大學這兩年都沒和誰起過沖突，也沒沖誰發過火，臟字都很少說，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嬸兒都不能忍！

對待於澤軒，他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要不是舍不得剛打的菜，他現在真想一餐盤扣於澤軒腦袋頂上。

“日天！你真是個無情的男人，我為你挺身而出，拔刀相助，你卻待我如此薄涼，我……心好痛，唉呀媽呀不行了，我要多吃點肉撫慰一下我幼小的心靈。”於澤軒先來了一套無比浮誇，抑揚頓挫，慷慨激昂的演講，然後又夾了一塊紅燒肉，邊吃邊故意沖嚴昊吧唧嘴，糊了一嘴的油漬。

嚴昊滿臉黑線為他的言語行為深深的折服，心想，媽的智障，哪來的戲精！他連罵他的詞都找不出來了。

“日天，那個牙哥，你和他什麽過節，他這麽找你麻煩？”於澤軒稍微正經了一些，八卦起來。

嚴昊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牙哥’是指陳鐸，這小子叫他日天就算了，又隨便給人家起外號，於是沒好氣的回答：“沒過節！”

“沒過節他今天這是幾個意思？你說你傻不傻，人家都打到你家門口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人家了。”

“我怎麽知道我哪得罪他了！”嚴昊自己也納悶呢，他一向不怎麽和人家結仇的，和陳鐸也是單純的共事關系，采編寫稿，播音讀稿，誰也不礙著誰的，平常兩人見面也就打個招呼，算是點頭之交？總之是沒發生什麽不愉快啊。

“牙哥這人真是莫名其妙，要我說你一開始就該強硬一點，怕他幹甚，看他現在打臉了吧，可憐！”

“陳鐸也不過是找我打了球賽，我都已經贏了，他都已經丟了面子，你還想我怎麽樣，難不成羞辱他一番？做人留點餘地沒什麽不好。再說我記得這個陳鐸的叔叔是物理系的老教授，學校倚重得很，早聽說他仗著他叔叔橫行跋扈，今天可能就是閑的鬧到我頭上了，你也收斂點，少去招惹他！”嚴昊好心相勸。

“你怎麽這麽慫！我會怕他？笑話，我管他有什麽後臺，別惹到小爺頭上，不然我讓他的兩顆大門牙飛出去！”於澤軒滿眼輕蔑。

嚴昊無奈的搖搖頭，孺子不可教也。

“不過沒想到你籃球打得還真不錯，哪天咱倆也來一場啊！”

“不。”

“為什麽？”

“不想打。”

“牙哥說沒見過你打球，打這麽好還藏著掖著幹嘛，這裏面是有故事嗎？”

嚴昊埋頭吃飯不再回答，是有故事啊，球場上的風雲，球場上已經模糊的身影，那些記憶太遙遠了，遙遠的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是，他與人不同的喜好，那難以回首的真相，他要怎麽逃避，怎麽解脫？

“不說我也知道，一年多沒碰過球能打到這個程度，肯定接受過系統的訓練吧，高中籃球隊的？以前很熱愛打籃球嗎？當時一定特別厲害吧？為什麽不走下去啊？為了學習？父母不讓？還是……”

“閉嘴！”嚴昊突然擡頭狠狠的瞪了於澤軒一眼，前所未有的陰沈。

是啊，他是籃球隊的，他很熱愛打籃球，不吹不黑，確實很厲害的，甚至渴望成為職業選手，但是卻沒辦法再在球場上奮鬥了，不只是為了學習父母不讓也不只是因為不希望他走這條路，更多的是因為一個人……

他知道於澤軒不可能猜到的，但他還是打斷了他，他就是怕，連想起都怕。再這所大學裏，沒人知道他的過去，沒人知道他不同常人的性向，但他還是沒來由的恐懼，他是不敢正視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

當年如果他沒有喜歡上那個人該多好，如果那個人也沒有喜歡他該多好，也許他們還會是球場上最好的夥伴，會一起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於澤軒知道自己八成是觸到了嚴昊不為人知的黴頭，終於乖乖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他的部長大人，似乎真的要生氣了。

氣氛一時之間降到了冰點，嚴昊低頭扒飯，於澤軒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連吃肉都沒了什麽滋味。

未幾，嚴昊的菜吃完了，飯還剩了些，他很自然的把筷子伸向了於澤軒餐盤裏的肉，卻被於澤軒一筷子制止了。

“別搶我的肉！”於澤軒像老母雞護崽兒一樣，一只手拿筷子擋著嚴昊的魔爪，另一之手抻著餐盤向後縮。

“怎麽就是你的了？”嚴昊也來了脾氣，非要吃到肉不可，伸長了胳膊往前夠。

“在我盤子裏的就都是我的！”於澤軒不從。

“你還要不要點臉！”

“不要，臉能出吃嗎？就是我的！”

“那是我付的錢，我的肉！”

“嗯……好吧，讓給你了，不跟你計較！”

嚴昊汗顏，誰跟誰計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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