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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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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晌的時候,三舅來了,三舅姓姜,姜雅文,一個退休的老教師,在當地算是有點見識的人,姜老頭脾氣隨和,心眼好,好說話,心裏惦記著妹妹一家人過得不好,每年都不少搭錢。

李貴這人自尊心挺強的,覺得自己也算是有文化有見識的人,這方圓十裏那家寫信不來求老李頭?再給讀個信啥的,他小時候家裏條件還好,上過幾年學,認幾個字,也算讀過書的人了,也因此當年老姜家就和老李家做了親。

後來李貴有機會進城在工廠當了工人,那時剛解放不久,老百姓挺多的還是文盲呢,所以讀過書的李貴在廠子了混的挺好,當了宣傳幹事,那幾年也興頭過,出過不少風頭,那時李貴從心裏瞧不上木訥的三舅哥,覺得他讀書都讀傻了,也不會說好話。

後來那動蕩年代,李貴得罪了人,就被攆出了工廠,沒了工作,只好回農村生活了,好在鄉下還有祖上傳下來的幾間平房,一家子湊合著住了。農村生活,可算是要了李貴的命了,他哪是幹農活的人呢,一雙手連個繭子都沒有,那可是“搖筆桿子”的手呢。

三舅哥可是師範院校畢業的,吃國家的商品糧,自視很高的李貴在這三舅哥面前,總覺得矮了半頭,會的好些東西都不敢賣弄,他沒錢時就找三舅哥借錢,說的好聽,沒回都有個正當的理由,也不白借,每回都給捎點東西,顯得自己大方。

李貴的這點小心思,三舅哥也不說穿,笑瞇瞇的,凡事由著李貴賣弄。

娘高興了,忙讓三舅上炕坐著,又端出了火盆,讓三舅暖暖身子,李貴收拾出一團好脾氣,陪著笑打招呼,老三笑嘻嘻的,“三舅,大老遠的,你咋來了呢?我正好想你呢。”

三舅笑瞇瞇的,對老三說“好,好。”一掏兜拿出五元錢遞給三小子“壓歲錢先給了,省著點花,聽說老三出息了?”

“那是,怎麽說也大了,現在懂事著呢。 ”李貴這話說的一點也不虧心。

“二小子呢 ,那孩子心眼實誠,在外面吃虧了沒?”

舒蘭忙說“二哥出息了呢,掙了好些錢,回家就忙著幹活,又弄了那麽多糧食。”

舒梅搶著說“二哥說過完年要去看三舅呢,三舅就來了。”

三舅又給舒蘭、舒梅的壓歲錢 ,姐倆猶豫著,舒蘭說“三舅,你別給我倆了,我倆都大了。”

“拿著,三舅給的 ,快過年了買個頭繩紮吧。”姐倆還是不肯接過來,“三舅,我們真的不要了。”

李貴在一邊發話了“這倆孩子,還學得不實惠了,你三舅又不是外人,給就接著。回頭把老二采回來的幹野菜給他三舅帶著,吃點子新鮮玩意。”

姐倆只好接過三舅給的錢,揣在兜裏,到外地幫娘燒火做飯了 ,屋裏三舅和李貴說著話,老三笑呵呵的陪著,李貴喊了一嗓子“他娘,今兒包餃子,他三舅來了,咱也解解饞。”

三舅早說了好幾遍不用費事了,李貴笑著說“他三舅可是稀客,也怨我們窮,走動不起,這不,二小子回來了,還抓了一只兔子,又買了野雞,正好有肉吃。”

“再窮也是實在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三舅又問“二小子呢?”

聽說上外幹活了,三舅說“這小子實在,你家多虧這小子了。”

“那到是。”李貴嘆口氣“沒辦法呀,就我這身體重活也幹不了啊,三兒是念書的孩子,也沒那把子力氣,倆丫頭管什麽不好幹,還不就指著他了。”

李貴說著閨女,“去把你二哥叫回來。”一面摸出兩個土豆,埋在火盆裏“他三舅,二小子帶回的土豆可面啦,頂好吃,我給你燒兩個。”

老三忙說“梅子做飯,我去叫我二哥回來。”跑出了屋,他可不叫呢,到供銷社買點好吃的,趕緊的把錢花了再說,三舅走了他爹該往回要錢了。

李貴陪著三舅在屋裏說著話,不一會燒土豆的香味就出來了 ,怪好聞的,拿出來用手捏捏看軟乎了,就遞了過去,“他三舅,你吃,孩子帶回來的,土豆就是這麽燒著最好吃啦。”

李勇正好回來了,聽了他爹的話,天知道他爹的心眼咋長的,咋那麽多呢,趕緊接過他爹手裏的土豆,“一會就吃餃子了,吃了這個哪還有肚子吃餃子,三舅趕明兒我給你送一袋子土豆 ,你天天燒著吃。”

說得三舅笑了,又拿出五塊錢,給李勇的壓歲錢,李勇臊的紅了臉,“三舅,我多大的人了你還給我這個 。”這是三舅的一片心意,李勇也沒矯情,痛快的接著了,坐在旁邊陪著三舅嘮嗑。

爺兩個說的高興,李勇以前吭哧半天也說不明白話,一方面是他的性格,另一方面是他從小根本沒說話的機會,現在和三舅這一嘮,他三舅可高興了,這孩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心裏明白著呢,聽李勇說他呆過的村子,黝黑的黑土地,大片的濕地,葦塘,成百上千的水鳥……連屋外包餃子的倆妹妹都聽住了,原來二哥去的地方這麽好。

“人啊,還得上外闖蕩,見過世面就是不一樣了,二小子真是出息了。”三舅由衷的說。

李貴在屋裏呆的不自在了,感覺自己受到忽視了,人爺倆說的熱鬧,他楞是插不上嘴,他家二小子可從來沒跟他說過這麽些話,他也不想想,他給人說話的機會嗎。

背著手溜達出去,李貴開始“指揮”了,嫌餃子的面和的太硬了,嫌餃子餡太稀了。

三舅也感覺到李貴不高興了,沖外面喊“妹夫,你歇著,過來咱哥倆嘮嘮,讓二小子幹活去。”

老三掐著吃飯的點回來的,這孩子第六感相當靈敏,每次都掐的那麽準。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蘸點蒜醬,吃的高興了,李貴的俏皮話也出來了,“吃啊,快吃,吃成個齊景公(齊頸)。”

收拾了飯桌,三舅拿出五十塊錢,遞給李貴“快到過年了,我那錢也緊,就這點意思,這點錢先花著,高高興興過個年。”又說李勇,“二小子是真出息了,往後你該享福了。”

李貴伸手接錢“他三舅,真多虧你了,你說你也不寬裕還想著我們……”

“我還能對付著過,不像你這一大幫子人呢。”又猶豫了一下,“現在二小子也回來了,家裏活輕快了,還是讓舒梅上學念書吧,這丫頭聰明著呢,耽誤了怪可惜的,我供著舒梅吧。”

李貴嗤的一笑“她舅,你說梅子是我閨女,我能不盼著她好嗎?從早我就說,我這閨女靈著呢,是塊念書的料,還不是家裏太窮了,我是沒辦法啊我是,讓這麽小的孩子幫家裏,我這心裏愧的慌,可他娘身體又不好,舒蘭也幹不動力氣活,就指著她了呢。”

三舅有點失望,正想開口,李勇搶著說“三舅,我正想跟你商量呢,過完年讓梅子上你那住吧,讓俺二姐給梅子補補課,這大半年也拉下來不少,我家的活有我呢,梅子那點子力氣能幹啥。上中學我供著,將來念大學我也供著,說什麽也把梅子供出去。”

李貴一撇嘴“你?就你能掙多少!趁早的讓梅子在家裏幫著幹活,過完年二小子還要跑調轉的事呢,咱家說什麽也要進城,政策都出了說冤假錯案都要平反,到那時進工廠那才出息呢。”

李勇知道他爹的心魔,那幾年就一心想進城,有點錢都買火車票了,可是j□j的冤假錯案那麽多,哪是那麽容易平反的呢,就他爹一個工廠的宣傳幹事,因為不頂點的小事被開除了,想平反也只能等機會,上一世像沒頭蒼蠅似得瞎轉悠三年後,才碰到有機會的。

“調轉的事我可不管,我就管幹活,再供梅子念書。”

可把李貴氣壞了,這二小子以前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現在怎麽這麽不聽話!“你不去跑調轉,還要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去跑?輕重緩急不知道?”

老三也插話了,“我說二哥,你多跑幾趟,咱家不也就早點進城了嗎?那時梅子到工廠當工人才出息呢,不比念書強多了。”

李勇看來老三一眼“你又不幹活,你咋不跑去?我就管家裏的農活,再管供梅子念書。”

三舅看這一家亂的“要我說呢,舒梅還是念書好,二小子也表態了,我再幫著點,孩子將來就出息了,進城的事急不來的,有功夫就去辦辦,可也別為了進城這事耽誤了孩子,城裏的工人也都念書呢。”

李貴忍不住了“我說他三舅,你是不是看我家能進城眼氣了?別看你當個老師,識文斷字的,可沒進城的本事,我家梅子才不去上什麽學呢,將來進了城,不比你家那倆丫頭強多了?”

把三舅氣的臉都變色了,這話說得,好心都當成驢肝肺了。

看把人氣著了,李貴很有一種成就感,他認識幾個字,在農村這方圓十裏也算個“文化人”,能幫人寫個信啥的,有錯字別人也不知道,偏偏大舅哥是老師,李貴不敢在他跟前賣弄,現在幾句話氣著大舅哥了,他滿意了,自動把人家剛才給他錢這茬忘了一幹二凈。

李勇知道和他爹說不明白話,就拉著三舅到他那屋睡覺,倆人躺在炕上,嘮著閑磕,三舅見李勇誠心想供梅子念書,高興了,總算有一個明白人了,梅子那丫頭有福氣,爺倆說好了,過完年,就把梅子送過去,開學就插到二姐那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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