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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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顏過去的人生,曾做過許許多多的夢,那些夢淩亂得就像風中的飛絮,鮮少有令她印象深刻的。

而這一次的卻不同。

何顏十分困惑。她潛意識裏認為自己是游走在夢裏的,但感官的清晰體會卻仿佛是活生生的現實。

她看到自己莫名獲得天生神力,力拔山兮氣蓋世般地把曾經欺負過自己的小怪打得七零八落。打了好久也不覺得累,把小怪折騰得要死也不想合眼。後來打得沒趣了,她便跑出門去追逐天邊如血的殘陽。

她越過高山,趟過流水,感覺屬於“何顏”的記憶都在離她遠去,親人、朋友、同事的臉龐映在落日面前,像在火中焚燒,最終化為灰燼。

待她終於走到了盡頭,那近在眼前的夕陽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再往前一步的絕壁,她往下看,深不見底。

心底一個聲音問她:現在,該去哪兒?

她還沒來得及思考,便被一股疾風席卷著吹下懸崖。她墜落,再墜落……

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最終都會醒來。

何顏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老大的床上。房間裏不見老大,只有巨人觀在洗洗涮涮,好像許多天前的場景一樣。

她想要下床,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鐵絲捆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哎。”她叫了一聲。

巨人觀嚇了一跳,一手捏著蘭花指,另一只手捂著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媽呀,醒……醒啦?”說完開始退步,出了門朝外面大喊,“快來人呀,女魔頭醒啦!”

不一會兒三兄弟都來了,唯獨缺老大,他們像做遺體告別似的規規矩矩地在何顏身邊排成一排。

“你們,”何顏晃了晃身子,“綁我幹什麽?快給我松開啊。”

三人一齊搖頭,巨人觀的臉蛋子晃得啪啪直響。

“我們可不敢。”

“為什麽?”何顏不解地問,“我還能吃了你們?”

“你對我們做過啥,難道都忘了?”

做過啥?

何顏恍惚記得自己鬼使神差掉進一處實驗室,喉嚨叫破也沒人理自己,最後為了活命誤服了某三無品牌口服液,又被個小蛤ma咬了一口,然後就……

老大好像來了,還跟自己……那個了。

何顏想起了那個吻,一陣臉紅心跳,暗罵,這個臭流氓哈,趁人之危,胡作非為,真是末世無王法,怪物稱霸王啊!

她氣得咬牙切齒。

這些事情她都記得,唯獨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這哥仨了。

“我對你們做啥了?我一個弱女子還能打你們罵你們不成?”她苦著臉問。

三人齊刷刷點頭,“能。”

“哈?”她詫異,“我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打你們?”

左右臉哼氣,“你還弱?差點沒把我們打死呦。”

見何顏一頭霧水的樣子,長毛試探著問,“你全都不記得了?”

“空口無憑,有證據嗎?”何顏梗著脖子問。

“要證據是吧?好,我們帶你過去看。”

說完,左右臉和長毛一左一右將何顏搬起來,像擡木乃伊似的把她端出房間,順著走廊來到樓梯轉角,何顏被他們倆筆挺地戳在地上。

看著下面嚴重變了形的機械設備和散落一地的金屬廢料,何顏驚訝地問,“誰幹的?”

“你!”三人異口同聲抱怨。

何顏歪著脖子,回想起自己的夢,那些“大鬧天宮”的場景,難道是真的?

“我這麽出息嗎?怎麽可能?哎,你們趕緊給我松開,這麽箍著我好難受啊。”何顏開始原地蹦跶。

巨人觀把長毛和左右臉拉到一邊商量,“估計是癲狂的勁兒過去了,你們看她眼睛裏已經沒有殺氣了,要不給解開吧。”

“我不同意。”左右臉那日喝了自己投的毒,這幾天連連腹瀉,差點沒把腦子拉出去,一想之前遭的罪就恨得牙癢癢,哪兒能同意給何顏松綁呢。

長毛抓耳撓腮拿不定註意。

這時候,老大出門回來了,手裏提著個看不出裝得是什麽的大袋子。他見渾身捆著鐵絲網的何顏站在樓梯口,先是一楞,而後若無其事地往樓梯上走。

巨人觀上前迎,“老大,你回來的正好。你來拿主意吧,要不要給她解開?”

老大上下打量何顏,尤其是她那雙曾兇光熠熠的雙眼,此刻猶如一汪淺池,分毫沒有了先前的攻擊性。

“不行啊老大。”左右臉仍堅持己見。

“你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你不怕?你不怕你再讓她咬一口?”

……

簡簡單單松個綁竟然會啰裏吧嗦說這麽多,何顏看著眼前宛如菜市場大媽討價還價的場景心裏一陣煩躁,稍微用了些力氣將倆胳膊往外一撐,沒想到鐵絲網竟然變了形。

奇怪,也沒使多大力氣啊,難道真的如他們所說,我長能耐了?

何顏索性像掰苞米似的把身上的鐵絲網卸了下來,重獲自由後再看那幾人,一個個黑眼球上挑,白眼球擴張,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你好了?”倒是老大夠鎮定。

“自來也挺好的。”何顏心裏暗罵“臭流氓”,奪走老娘初吻!眼睛卻控制不住盯著他那鮮紅的兩瓣唇。

“別再跟我們動粗了!”巨人觀說完又低頭看了眼老大拎著的袋子,“這是啥?”

老大交給他,“待會兒給她燒點熱水,我看涼的東西她喝不慣。”說完徑直回了房間。

巨人觀撐開袋子一看,是水壺和蜂窩煤,當即明白了老大心裏有多惦記她。旋即恨鐵不成鋼地對何顏說,“今後要懂事,可別辜負了我們老大的情誼。”巨人觀帶頭往樓下走,嘴裏嘟囔,“老大啥時候這麽關心過咱們啊?”

不明所以的左右臉緊跟其後問道,“是啥?袋子裏是啥東西啊?”

何顏委屈地撅著嘴,心想這麽不如意的日子竟然還要學會感恩,真是沒道理!

她打算回房跟老大談一談,剛扯開步,又想起了什麽對樓下嚷嚷,“哎,多燒些水,我要洗熱水澡!”

左右臉崩潰抱怨,“這是撿回來一個姑奶奶呦!可別讓我碰火,那玩意兒會要命的。”

===

被何顏一拳砸壞的房門還沒有修繕,門自然也就關不嚴實。

何顏躡手躡腳推門進去,這才註意到窗戶上原先釘著的木板已經悉數拆除,此刻投射進來的光有氣無力的,她猜測時間大概是陰天的清早或黃昏時分。

老大就站在窗戶跟前,背對著他,身上的黑色大衣顯得他身形更加修長。

何顏之前只知道他很高大,現在一看,這家夥大概足有兩米。

老大沒回頭,卻知道她進來了,“把門關上。”

“奧。”何顏身子向後一靠,算是把門倚上了。

氣氛有些尷尬,她沒話找話,“為什麽把窗戶上的板子拆了?”

“因為你不喜歡,你說沒有窗的房間像墓穴一樣,死人才會住在這裏。”他說,仍像雕塑一樣站著。

“我?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呀?”何顏感覺有被誣陷到。

“睡夢中。”

“呃……有嗎?”

老大轉過身,繞到床邊坐下,朝何顏伸手,“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話非得過去說啊?

何顏往前蹭了兩步,“就這麽說吧。”

“過來。”他固執卻好脾氣地說。

過就過去嘛,鐵絲網我都能搞定,難道還怕你不成?

雖然這麽想,但她腳步還是怯怯地。

湊到大概一米遠的距離時,老大伸手一拉,便把何顏拽到了自己跟前。

何顏心頭一緊,臉上一陣潮紅。老大的眼睛生得真好看,那深邃的一潭仿佛匯聚著星辰大海,只看一眼就容易讓人沈淪。

“之前的事還記得嗎?”老大拋出這個問題。

之前的事?是你耍流氓的事嗎?虧你好意思提!何顏撇撇嘴,“聽他們說我跟他們動粗了,但我不記得了。”

“再之前呢?”

何顏低頭,避開他的目光,“也不記得了。”

“那你記得什麽?”老大一副誓要問出個所以然來的樣子。

何顏背手,腳尖慌張地在地上撞擊著,一下又一下,“只記得我跌進那個坑裏了,然後……然後就不知道了。”何顏腦子有些亂,她記得洞裏發生了好多事情,但一句兩句好像也說不清楚,只好化繁為簡。

這回答算是通過了審核,老大臉上的表情寡淡,好像談及的這件事並非是什麽好的消息,“你可知道你現在與先前不同了嗎?”

何顏低頭將兩手攤開又攥緊拳頭,“知道,我力氣大了許多。”

“你對你的能力幾乎一無所知。”

“哈?我的能力?”她不明所以。

老大起身去抽屜裏找到了自己的那把雕花匕首,握在手裏,朝何顏走過去。

何顏見他如此來者不善嚇得連連後退,“你要幹什麽?有話好好說啊,別動刀動槍的,我……我現在可不怕你!”

她被老大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老大聲音依舊溫和,“把手給我。”

何顏兩手護在胸前,拼命搖頭,“別傷我!”

老大看著她的眼睛,迅速出手,匕首鋒利的刃自她手背削過,割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動作之快讓人來不及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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