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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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也是白問,人家嘴堵著呢。

何顏下床,病剛好,走路有點晃,險些摔在那女人身上。

她幫兩人把嘴裏的布拽出來,等著他們的答覆,隱隱期待著他們是跟自己一樣的途徑來到的這裏,那樣的話就可以三人攜手共同抵禦那些怪物並想辦法逃離了!

誰知男人第一句話竟然是,“你是人嗎?”

何顏叉起腰,身上那件黑色米奇睡衣的畫風有些暗黑,兩條纖瘦白皙的小腿暴露在裙擺下方,“你看我哪兒不像人啊?”

看到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她頭頂上的時候,何顏覺察出不對勁兒,連忙開始找鏡子,翻遍了抽屜卻連快玻璃渣子都沒找到。

她想起昨天洗澡的浴室,那裏有一面帶了“傷”的落地鏡。

她拉開門跑過去。

奇怪,老字家族呢?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當她站在鏡子前,看到自己“新”發型的時候,差點背過氣去。只見頭上的波浪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類似於電擊後的蓬亂發型,標準的爆炸頭,用手一摸,嚴重的發質受損。

“該死的!”她咬牙切齒,“清場!”

她從身後的塑料袋裏翻出昨天用過的清場洗發水,把罪魁禍首重重地摔在地上以解心頭之恨。

但現在不是在意這些事情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顏跑回房間,用手壓著頭發問,“你們是誰啊?”

“我叫小明。”男人穿著花布襯衫,有點八十年代港商的氣質,目測三四十歲的樣子,胡子好久沒刮了,倒不濃密,但看著還是臟兮兮的。

“我叫小紅。”女人一身黑皮衣,像蝙蝠俠的那身行頭,長發披肩,頗有幾分姿色,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奧,兄妹。”何顏猜道。

“不是。”小明說。

“那就是……夫妻?”

“也不是。”小紅說。

“父女?叔侄?結拜?你們到底什麽關系啊?”何顏猜得有些崩潰。

“我們倆是戰友。”男人說,“我叫李小明,她叫張小紅,都是火種戰士!”

“火種戰士……是啥?”何顏把頭發分成兩股攥在手裏,抻著脖子問。

“你竟然不知道火種戰士?枉為人啊枉為人!”男人哀其不幸,清清喉嚨開始莊嚴肅穆地解釋,“火種戰士隸屬於火種聯盟,而火種聯盟是人類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們火種戰士身兼全人類覆興使命,為正義而戰,為自由而戰!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何顏一臉迷茫坐在他們面前,“也就是說你們跟我不一樣,不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而是坐地戶是吧?”

男人女人聽了好像比她還迷茫。

“你說的是什麽跟什麽啊?”女人有些嫌棄。

男人不耐煩了,“說那些都沒用,你就說願不願意加入火種聯盟吧?”

何顏犯了難,“既然是人類的組織,我肯定願意加入,可是有啥用呢?我能做些什麽?”

“願意加入就好辦了。”男人梗著脖子,看了看身上的繩索,“把我們從這裏搞出去。”

何顏喪氣一笑,“我要有那本事,早跑了。”

“孬種!窩囊廢!人之敗類!呸!”男人啐了一口,上下打量她,以及這周遭的環境,“你是被怪物馴養了是吧?趴在地上跟他們討東西吃是吧?難道你連最起碼做人的尊嚴都喪失了嗎?”

咚!

何顏攥著娃啥啥的瓶口,給了小明一擊。爆炸頭像蝴蝶的兩只翅膀,呼扇在兩側。

“懂不懂什麽叫身不由己?拼不過卻硬要拼那不是自找苦吃當炮灰嗎?你們有病,我可沒病。”

雙方意見不合,談判陷入僵局。

想到時間寶貴,何顏壓住心裏的火,準備有話好說,“在怪物面前咱們是一家人,老實說我做夢都想離開這裏,也嘗試過,只是……唉!能力有限。但現在不一樣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們三人齊心,一定能夠成功逃離魔掌的。”

兩人狐疑地看著她,似乎不大相信,小紅發問,“你不會是給他們做了走狗了吧?”

“你放屁!”何顏起身,挺起胸膛,身前米奇穿著的紅褲衩似乎更加鮮艷了。

小紅拉長著臉,“那為啥還不給我們解開?”

“因為現在不是逃跑的最佳時機啊,你們知道他們幾個現在在哪兒嗎?知道外面什麽情況嗎?什麽都不知道,我給你們松綁了,萬一讓他們發現,我可就遭殃了。咱們仨,至少得有一個自由身負責裏應外合吧?”

小明認真地聽著,側頭對小紅說,“我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小紅壓低聲音,仿佛何顏聽不見似的說,“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她的思想覺悟沒有我們高,叛變的可能性非常大,還需要考驗。”

兩人默契地點頭,何顏撇撇嘴,聽到門外有聲音。

“噓!”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躺到床上。

不一會兒,老大英姿颯爽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另外三人。

老大沒看地上的兩個人,徑直走到何顏身邊,伸手探了探她額頭,“還難受嗎?”

何顏佯裝虛弱,“好多了。”

他輕“嗯”一聲,這才回身看向小明和小紅。

而看到老大對何顏關心的小紅臉上的表情則非常不解,怪物怎麽可能關心人類呢?

長毛有些迫不及待,兩手交握,滿懷期待地提議,“老大,寵物一個就夠了,這兩個人給兄弟們開開葷吧?”

左右臉笑得可愛又猙獰,緊跟著附議,“我同意,我同意!這倆人也是我抓回來的,我也要開葷。”

小明和小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兩位火種戰士的上半身已經開始篩糠了。

老大短暫思考後點點頭,“拿去分了吧。”

“啊!”小紅驚叫了一聲。

“別吃我!”小明眼圈都紅了。

何顏急得坐起身,“別!”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長毛不樂意了,提醒她,“跟你有啥關系,別多管閑事兒!”

何顏虛弱地扶著額頭找了個說辭,看向老大,“我這身體啊,是一天不如一天,萬一我哪天掛了,你不想留兩個替補的?”

為了能把兩人救下,她也只好這麽說了。

“替補?”老大重覆這兩個字。

“對。”何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

“不需要。”他說。

“太好嘍!”長毛像過年似的,提著繩子將兩人往門外拽,小紅小明齊聲蹬地哀嚎。

“等一下!”何顏大喝一聲,祈求地拽著老大新換的鬥篷皮衣衣角,“別吃他們,求你了。”

老大看著她那纖細的手腕和蔥白似的緊攥著的指頭,目光又移向她含水的雙眸。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老大朝長毛揮揮手,“先把人帶下去關好。”

幾人聽令走了,可即使關著門,何顏也能清楚地聽到小明小紅的叫喊聲,她一陣心悸,急得快要哭出來了,“老大,求你了,留他們一命吧。”

老大一撩鬥篷,坐上床,食指托起何顏的下巴,那張冷峻的面龐朝她湊近,近了又近。何顏屏氣凝神,看著他粗眉下燦若星辰的雙眼,顧不上害怕,臉騰地紅了。

“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火種部隊的,做夢都想置我們這種人於死地,你卻要我繞他們一命?”老大嗓音低沈。

“你看他們手無寸鐵,怎麽可能傷害你呢?”

“他們的武器已經被我們繳獲了,要不然還不鏡頭瞄準對著我的腦袋扣扳機啊?”

“可是……”何顏絞盡腦汁想著說服老大的辦法。

“你要救他們就是想我死。”老大反將一軍,收回自己的食指。

何顏的下巴突然失去支撐,慌亂地低下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現在來選擇一下,一邊是我,一邊是那兩個人,你希望誰活著?”老大問出這句話,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裏還是胸有成竹滿懷期待的,在他看來,這問題比一加一等於二還要簡單明了。

可對於何顏來說,此問題的難度簡直直逼“我和你媽同時掉河裏你先救誰?”。一邊是跟她一樣有血有肉的兩個人類,另一邊是答錯了問題很可能會把她當成盤中餐的怪物老大,這可真是……

她急得直撓頭,爆炸頭在她兩手的抓撓下更加淩亂了。

老大眉頭微皺,心尖上像被灼燒了似的一陣難受,他憤然起身,“好,那我留下他們倆的命。”

何顏喜出望外,驟然來了精神頭兒,“真的?哈哈,太棒了!”

看她這麽高興,老大更氣憤了,“改吃你。”

“啊?”何顏剛剛是裝虛弱,這會兒成真虛弱了。

她像骨頭散架了似的靠在床頭上,感覺眼前浮現出一座墳墓,那是她親手挖的。

不一會兒老大將老字家族召集過來,當著何顏的面宣布要重新選拔寵物。

左右臉、長毛差點沒驚掉下巴,巨人觀更是抓著老大的胳膊質問,“為啥呀?咱已經有了,還重選啥?”

老大沒往何顏那邊看,但語氣卻像故意說給她聽似的,“有些人甘願高風亮節,把活著的機會留給別人,我準備成全她。”

左右臉慢慢反應過來了,手指頭摳了摳牙縫,“奧,就是說還指不定吃誰呢是吧?”

“對,三人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長毛捏著手指尖來回剮蹭,看了看老大的表情,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心裏更加慌張了。

左右臉問道,“那怎麽選啊?”

“這個明天再說,哥幾個不是好久都沒看節目了嘛?明天有好戲看了。”

這場“戲”,巨人觀和長毛好像都沒啥期待,巨人觀本來還要說些什麽,卻被長毛拉著離開了。

三人一齊去了長毛的住處,剛關上門巨人觀就埋怨道,“我要幫著求情,你拉我幹啥?”

長毛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隨手拿起一只靠墊抱在身前,“求他也沒用。”

“那就眼看著他胡來?誰知道他想怎麽選?萬一,萬一那姑娘輸了呢?我看老大現在是瞪倆眼看不上她了,想換寵物,還不好意思直接說,非要選拔。”巨人觀憤憤道。

“你也不用擔心,明天不管怎麽選,咱們都給那小妮子投票不就得了。咱們仨人,一共三票,老大就一票,贏不了。”

巨人觀樂了,跑到長毛身邊坐下,沙發呼呼地顫了兩下,“艾瑪,你腦瓜挺好使啊。”巨人觀捧起毛臉揉了揉。

長毛不喜歡他把自己當貓狗似的磋磨,胳膊一揮把他推到一邊,“哥幾個裏面最聰明的就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巨人觀楞住了,“嗯?不應該是我嗎?”

長毛鄙夷地側身瞧他,一點都沒客氣,“你跟我之間,”他比劃著,“差一萬個老大懂不懂?”

巨人觀撓頭開始琢磨這個等式。

“唉,都怨我,我要不提吃人這檔子事兒就不會這樣了。”長毛自責道。

左右臉終於忍不住了,“你倆到底是咋了?”他站到長毛跟前質問,“老大說選拔就選拔唄,他讓吃誰就吃誰唄,你先前不是變著法地想吃那丫頭嗎?咋現在又想幫她了?”

長毛瞧他不順眼,哪壺不開提哪壺,“滾一邊去吧,我現在最想吃你!”

左右臉聽他這麽說,氣得大跳起來,“哎呀給你能耐的,你吃一個我看看?”他撅起屁股挑釁,“正面剛指不定咱倆誰吃誰呢!”

巨人觀聽不下去了,“老三你少說兩句。”

左右臉氣哄哄地往門口走,“不說了,走了。”

巨人觀叫住他,“哎,明天別忘了給那丫頭投票。”

“我才不投呢。”左右臉重重地摔上門。

“你別管他。”長毛說,“他敢不投,我還不了解他?”

巨人觀眼球耷拉著,兩只手捋著衣服上的小花邊,哀愁地說,“你說在一塊兒這麽長時間,我都不知道她叫啥。”

“是啊,”長毛也感嘆,“咱們沒有名字,她指定有啊。我之前還想讓她當老六呢,但她好像……不喜歡這個排位。”

一陣沈默後,巨人觀嚷嚷出聲,“哎呀,我有主意了!”

“是啥是啥?”

長毛和巨人觀的雙手牽到一塊,激動地等著聽他的主意。

巨人觀發狠地說,“咱倆這就去把那倆人解決了,人一死,也就不需要選了,對不對?”

“對呀對呀,你好聰明呀!”長毛笑著說完,立刻拉粗了聲音,“那你去解決吧,到時候讓老大找你算賬。”他松開巨人觀的手。

巨人觀眼前浮現出記憶中老大最最兇殘的打鬥場面,給他嚇得沒忍住打了個嗝兒,“嗝兒!不好意思,當我什麽也沒說。”

這邊的長毛和巨人觀在犯愁,另一邊何顏也在想辦法發揮她的求生欲想給自己找塊“免死金牌”。

此時,老大正躺在左半邊的床上,右半邊空著,像給她留著似的,卻沒像往常一樣抱她過去。

何顏在自己地上的窩兒裏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厚著臉皮爬上床。

她看著老大眼裂彎出的細長溫柔的弧度問道,“老大,睡沒睡?”

老大沒睜眼睛,濃密的睫毛抖都沒抖,“有事說。”

“嘿嘿嘿,”何顏幹笑了幾聲,“我怕你失眠,想跟你聊聊天。”

“我困了,下次吧,等你有命活著的時候再說。”老大用輕柔的語氣說出了比刀子還鋒利的話。

何顏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覺自己生命危在旦夕。老話說得好啊,狗急了跳墻,兔子急了咬人,泥人還尚有三分火氣在呢!

她想起了櫃子抽屜裏老大的那把匕首,於是悄聲下床,把匕首找了出來。

老大聽到了響動,瞇縫著眼睛,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但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而是等著,等著看她到底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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