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點

顧馨一句話喊了出去，顧樊林果真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幾秒鐘，然後問道：“有事兒？”

“嗯，有。”顧馨站直了身子，微微揚起頭。

“說吧。”顧樊林也不與她糾結，直接把手抱於胸前，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那個…我覺得你應該跟道歉。”顧馨想了想，把自己今天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顧樊林對她這樣的說辭雖感到有些意外，但卻沒有表現得十分吃驚，畢竟這麽多次見面，幾乎每一次面前這個女人都能整出些讓他“刮目相看”的東西出來。

“哦？不是應該你跟我道歉嗎？”顧樊林自然而然地反客為主。

“為什麽？”

“因為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權。”

“奇怪了，每天早上你開門作生意，那麽多人拍你的照片，也沒聽你說他們侵犯你的肖像權啊？”

“因為他們拍的是我帥的一面，權當免費廣告了，可你不是。”顧樊林說成面色一沈，兩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馨，看到她有些發慌。

“誠然，我抓拍的那個畫面確實不怎麽雅觀，但我也沒拿去賣錢啊！”

“既然知道不怎麽雅觀，也沒打算拿去賣錢，那你為什麽不刪掉呢？難不成你還有收集這些圖片的癖好，想留著慢慢欣賞？”

顧馨一時語塞。

明明她就是想用這張照片來將他的軍，怎麽被他給反將了一軍？搞得自己跟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現在也是有把柄落在我手裏了，咱們一來一往，剛好扯平。”

“這麽說，你覺得你有把柄在我手裏咯？那請問，是什麽把柄？”顧樊林輕輕哼了一聲，完全是一副不明所已的模樣。

好強的演技！

明明那天在他店裏，他恬著臉賴在那兒，非說她有把柄在他手上，還讓她幫著攬下星辰國際的訂單，現在居然能演的跟什麽都不知道似的！

顧馨覺得眼前這人不去演戲，真是太可惜了！

看他這樣，顧馨心裏清楚，這個男人又在故技重施，想要在她面前耍前兩次的伎倆。

絕不能重蹈覆轍！顧馨提醒著自己，下意識地拒絕再次掉進坑裏去。

於是她也學著裝出一副失憶的模樣，然後雲淡風輕的說著。

“沒有最好。我只是想告訴你，拿著別人的痛處去威脅別人，是一件讓人很不爽的事情，就算現在有人‘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也只是想讓你感受一下罷了。

我想，她也不會讓你身敗名裂或是痛不欲生，如果你覺得錯了，就跟那個被你威脅的人道個歉好了，她是不會計較的。”

顧馨的一席話，讓顧樊林一頓！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說的這些話好像很耳熟…

見顧樊林神情一時有些呆滯，顧馨覺得自己這回果真靈光了，不僅沒被他帶到陰溝裏去，反倒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顧樊林微微皺著眉頭，一邊在心裏念叨著“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一便又禁不住開口試探著。

“你說這話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你的什麽朋友告訴你的？”

顧馨心裏有些不痛快，這男人也太瞧不起人了吧？長得帥就可以隨便懷疑別人的智商嗎？！

雖然她這話是哈士奇告訴她的，但如果直接告訴他這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別人的指點，那也太沒面子了。

於是，顧馨給自己打了打氣，繼續說道：“是誰說的很重要嗎？我們現在討論的關鍵是這個

事情本身。你知不知道這樣的威脅到底會給當事人帶來了什麽樣的負面情緒？”

“什麽負面情緒？”顧樊林瞇著眼睛打量著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煩、郁悶、無奈、傷心、想打人，嚴重的話甚至會不想活！”

顧樊林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了一步。

這些話他前幾天在那個浪跡天涯的江湖裏，跟他的師父也是這樣說的！

顧馨看他腿軟，站都站不穩，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幹嘛？說不過我就想訛人是麽？我又不是車，碰啥瓷？”

顧樊林回了回神，站穩了身子，咽了咽口水，依舊不死心地確認道：”我猜…你包裏應該帶噴霧了吧…”

顧馨一楞，心裏謫詁道：“乖乖，這人透視眼嗎？連包裏有什麽東西都能看得到。”

見顧馨楞在那兒不回答，顧樊林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二話沒說就把顧馨手裏的包奪了過來，然後迅速地翻了兩下。

“哎！你怎麽這樣！那是我的包…”顧馨急著喊了起來。

話還沒說完，顧樊林果真從她的包裏翻出來了一瓶爽膚水噴霧。

就這樣，顧樊林盯著那瓶爽膚水生無可戀般地看了好久好久…

原來她就是師尊，那個在正陽門下從一群毆打他的惡人手裏把他救出來的師尊；

原來這麽久以來，他所謂的出主意，其實都是他自己在跟自己鬥智鬥勇；

原來她會拍下那張不雅照，到頭來是他自己指使她幹的…

…

“師尊…？”顧樊林弱弱地開口確認道。

顧馨一驚，他怎麽知道自己在游戲裏的稱呼，難道他們曾經在江湖裏擦肩而過？可是她對此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你怎麽知道我的化名？”顧馨疑惑著問道。心裏想著，要是真是游戲裏的小夥伴，那就點

個頭、打個招呼，改天找出來切磋一下，看誰比得過誰。

“我是哈士奇。”顧樊林略顯無奈地把這個事實說了出來，態度就像暴風雨來臨的異常平靜一樣。

“哦…啊？！！”顧馨對這個現實毫無意外地表現出了應有的吃驚，一點也不亞於剛剛顧樊林吃驚的程度。

顧樊林像是醞釀了很久一樣，長舒了一口氣，大聲地質問了起來。

“你不是男的嗎？！”

“你不是一條狗嗎？！”

“你是不是傻？狗會撥鍵盤打字嗎？”

“…”

緊接著，在兩人之間便架起了一座冷冷的冰山，冷得四目相對的他們只能一言不發地盯著對方。

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在神秘的面紗揭開之前，或許一切還是那麽和諧而美好的，但當那層神秘的面紗被揭開的時，就不得不面臨著接受現實或者是放棄現實的選擇了。

顧馨和顧樊林兩人都碰上了這樣的難題。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裏，他們兩個雖然每天晚上都準時上線，彼此的頭像也都亮著，卻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牧羊犬見他們兩個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不說一句話也不看彼此一眼，以為他們倆的系統都出了問題，於是好心地問了起來。

“師父，師爺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是不是系統卡了？”

“師爺爺，師父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是不是系統卡了？”

兩人依舊沒說話，也沒下線，像是在等著什麽又不在等著什麽一樣。

顧馨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心頭百感交集。

顧樊林盯著師尊那兩個字，意味深長地重重吐了一口氣。

該何去何從，對於他們而言，現在的情況就是一個臨界點。

…

其實，顧馨在大家見面的第二天，曾經試過把鼠標移到“哈士奇”的這個名字上，並且點下了右鍵，試圖把它從好友列表裏刪掉，但卻終究沒有按下“確認”鍵。

與其說哈士奇是她在這個江湖裏唯一的一個徒弟，倒不如說他是在她這個江湖裏唯一的夥伴。

如果把他給刪了，那麽顧馨在這個江湖裏也就徹底地安靜了。

說到底，她對這份鬧騰還是有一點依賴、有一點不舍的。盡管她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依賴和不舍，事實上與男歡女愛毫無關系。

就這樣，兩個人呆呆地對峙了幾天之後，某一天晚上，當顧馨正打算叉出游戲退出來時，突然間看到哈士奇的頭像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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