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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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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入宮問安, 這日葉祁休沐,兩人用過早膳後,便一道入了宮。

出了這麽大一檔子事,宮侍再看向緋棠時, 目光中都多了幾分探究。燕國的公主搖身一變竟又成了大將軍的女兒, 而且如今還是譽王妃, 這事兒簡直太過不可思議。

如今朝堂上,陛下對譽王越來越信任, 朝中大事小情更多的都交給了譽王處理,若是照此情形發展下去,譽王日後繼承大統也未可知, 是以,那些宮侍雖對緋棠有著一肚子的疑問, 可卻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兩人去福康宮拜見太後時, 太後也並未過多提及此事, 待緋棠依舊如尋常模樣, 葉祁因有公務要處理,便提前去了勤政殿, 宮人適時奉上了熱茶, 熱氣升騰,香氣裊裊, 平添了幾分暖意,還在說話間, 便見安樂公主進了門。

見緋棠完好無損毫發無傷, 安樂公主立馬朝著緋棠走了去,握上了她的手,面上帶著笑道:“我就說一定會無事的, 果然被我說中了……”

緋棠擡眼正巧對上了安樂公主那雙眸子,見她笑意盈盈,對欺瞞一事毫不介懷,心頭好似忽有暖流躺過,旋即回以一笑。

兩人又在福康宮坐了坐才離開,殿內因有太後在,說話便處處要多註意,如今沒了旁人在,安樂公主的話不由多了起來。

宮中甬道上,兩人並肩而行,說著近些時日的狀況,見緋棠如今已換了裝扮,秀發高挽,愈發顯得溫婉如水,安樂公主不由帶著幾分揶揄道:“譽王哥哥待你可好?”

緋棠聞言一時有些忡怔,不由又想起了過往種種,越想便越發捉摸不透,葉祁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說有意,可為何卻總對她忽遠忽近?

若說無意,昨晚卻又……

瞧著緋棠在走神,安樂公主心頭也有了幾分了然,旋即不由蹙了蹙眉頭,當時緋棠被關入大理寺時,她因擔心緋棠安危,特意前去探望,因父皇不準任何人入內,她特意等天色暗了才過去,卻恰好瞧見了葉祁的身影。而後聽到幾人之言,她才知道,原來葉祁早已為緋棠打點好了一切。

性命垂危之際,都願意選擇去相信,又如何會沒有情誼?!

兩人胡亂的走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掖庭左近,此處有些偏僻,兩人正欲離開,誰知這時卻聽有尖細的斥責聲傳來,兩人對視一番後,禁不住又上前了幾步,轉過了彎。

這才看清,原來正是掖庭總管在正在鞭打一個宮女。那宮女甚為頹敗的跌坐在地上,頭發有些花白,任由那太監打罵,一聲也不敢回嘴,似是早已習慣了這般的生活。

那太監背對著她們而站,“仗著自己在禦藥房待過,竟膽敢去偷藥,膽子當真是愈發肥了,禦藥房的藥也是你能動的?!”

“這還不是一次兩次了,看來之前的鞭子還是太輕了,咱家今日便讓你領教領教什麽是規矩,什麽是體統!免得讓禦藥房的人再笑話咱家禦下無方……”

那太監的每句話話音落後,都伴隨著“啪”的一聲鞭子響,響聲震天,想必是用了全力,聽的人膽戰心驚,不多時,那宮女便已被打的遍體鱗傷,渾身血跡斑斑,身上的衣衫一道道裂了開,露出觸目驚心的紅。

兩人瞧著實在不忍,當即便大呵了一聲停。

那太監打的猶不過癮,回過頭來正準備發作,卻瞧見是兩個姿容艷麗又衣著華貴的姑娘家,登時便頓住了手,跪在地上行了一禮,“見過兩位主子。”

安樂公主臉色一肅,斥聲道:“誰給你的膽子,膽敢在宮中濫用私刑!”

那太監嚇得身形一抖,一時連頭也不敢擡,顫顫巍巍道:“公主贖罪,實在是這宮女不服管教,奴才無能,只得嚇唬嚇唬她。”

緋棠走過去,見那宮女渾身的血跡,面色卻仍是雲淡風輕,一時心頭不由一聲輕嘆,當即便吩咐宮人去請太醫,俯下身為她擦了擦溢出的血跡。

方才聽到禦藥房幾個字,讓她不禁又想起了舊日裏德妃的那些勾當,在孝賢皇後出事後的一兩年,禦藥房的人幾乎全部來了個大換血,舊日當值的人因各種原因被調離或被趕出宮。依著德妃的性子,必定不會在宮中留活口,可如今在掖庭中卻還有舊日的人,讓她不免多留意了幾分。

許能從這宮女的口中,探出一些舊日之事也未可知。

安樂公主又訓斥了那太監幾句,嚇得那太監連連求饒,不多時,太醫便已趕到,替那個宮女開了一些活血化瘀的金創藥,便退了下。

僅能容下幾個人的小屋裏,那宮女被安置在了榻上,上過藥後,已無大礙,可那蒼白的面色卻仍叫人有些憂心,再一看那身上的新傷舊傷一條條的瘢痕,想必是日積月累所致,安樂公主心有不忍,在旁關切道:“我的宮裏還有空缺,你不若到我的宮中當值?”

入了掖庭哪還有再出去的道理,這可是天大的恩賜,旁人聽後定要萬分感謝,可那宮女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就連那眼珠都不曾移開半分。

緋棠瞧著愈發古怪,疑惑漸深,唇邊不由試探道:“安樂公主可是德妃娘娘所出,你若隨了公主,定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如今雖未設立皇後,可德妃負責協理六宮,地位尊貴,各宮主事都還需看德妃臉色行事,德妃的兒女自不會受人欺淩。

誠然如緋棠所想,在聽到‘德妃’那兩個字時,那宮女面上終是有了一絲動容,雖只是一瞬,卻還是被緋棠捕捉到了。

她心中又驚又喜,恍若終於抓住了那浮在空中的陰霾,心中之言正欲脫口,卻又在到喉間的一瞬止了住。

眼前並非是合適的時機。

久久不見那宮女開口,安樂公主心頭疑惑,而後一問才知,原來那宮女因誤食了東西,被毒壞了嗓子,整整啞了數十年。

安樂公主正想著要將那宮女帶走,卻被緋棠勸了住,如此只得作罷,臨走時,安樂公主還不忘細細叮囑掖庭的其他宮人,若再有人欺負那宮女半分,她定不輕饒。

經過這麽一檔子事後,兩人再出了掖庭,心頭都不禁有些沈重,走了半晌一路無言。

安樂公主雖自幼在宮中長大,但她卻還從未瞧見過這般場面,方才那刺眼的紅好似還在眼前浮現,讓她禁不住挽緊了緋棠的胳膊,軟著嗓子說道:“那掖庭總管胡作非為,回頭我便讓母妃免了他的職。”

緋棠道:“掖庭總管雖是罰的重了些,但也畢竟是那宮女有錯在先。”

安樂公主又道:“那宮女為什麽回去禦藥房偷藥,還不是因為病了無人來瞧,比起病死,大著膽子去偷藥,總還有一線生機,再者說,母妃心慈面軟,也定不會看著那宮女白白被欺負。”

緋棠側頭瞧著安樂公主的神色,猶疑了許久,心頭那些話終是沒有問出口。

甚至她心頭還隱隱有些擔憂,若是有一日,安樂公主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發現一切都並非如她所想,該是何等的傷心。

見緋棠面色懨懨,許久無言,安樂公主不由又想起了聽來的那番話,緋棠自幼便失了父母無依無靠,後又流落宮廷孑然一身,想必定是瞧著那宮女,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遭遇,思及此,她不由出口安慰道:“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以後定會越來越好。”

緋棠眼中仍有陰霾未散,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安樂公主是何意,便又聽安樂公主在旁說道:“時辰不早了,不知譽王哥哥忙完了沒有,對了嬙嬙,再有一個月便是譽王哥哥的生辰,你想好要送譽王哥哥什麽壽禮沒有?”

緋棠回過神,這才想起來,葉祁的生辰就要到了,舊日,她送的是什麽呢?似乎是她親手做的香囊,簡直是毫無新意可言,她不禁又想起了上次她落水時,做了香囊作為謝禮給他,可他卻不肯收,她眸子微微有些黯然,旋即搖了搖頭。

安樂公主開始在旁出言獻策,“尋常之物未免太過俗氣,我聽說重義坊新開了一家鋪子,裏面做的泥塑娃娃栩栩如生,就和真的一樣,改日我們不如去瞧瞧?你若見了,定會喜歡。”

左右緋棠也無事,便點了點頭表示應允,旋即想起上次葉祁收到她香囊時的樣子,不由有些洩氣,她怎麽就覺著不管她送什麽,他都不會喜歡,說不定又會冷冰冰的來一句:那些不過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她如今身為譽王妃,當需註重禮儀體統,不能失了分寸……

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兩人並肩而行,還在說話間,便見不遠處葉祁迎面而來,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面上好似籠著一團雲霧,叫人看不出心緒,想是才從勤政殿出來不久。

安樂公主正想出言相喚,眼珠一轉,卻又瞬間住了口。

安樂公主瞧見了,緋棠自然也是瞧見了,她看著葉祁,心頭還在思忖,他是否來同她一起出宮,心思都不在了,對周遭情形便也少了幾分關註,眼見葉祁正在朝著她走來,她正欲開口,哪成想,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住,一時重心不穩當即便跌在了地上。

鵝卵石又尖又密,她就那麽直直的跌了下去,痛的緋棠淚珠直在眼眶子裏打轉。

安樂公主見此,忙地下身,關切道:“嬙……心兒,你沒事吧!可有摔倒了哪裏?”

想清楚了是怎麽一回事,緋棠側目瞧向了安樂公主,卻見安樂公主頗有幾分狡黠的躲在暗處沖她眨了眨眼睛,旋即又面露急色道:“怎麽這麽不小心?給我看看,可還能走?”

緋棠瞬間明白了安樂公主這是何意,微微擡眼見他玄色的衣袍愈來愈近,當即配合著掙紮起身。

她的裙擺上已綻出星星點點的血跡,手掌更是沁出了血珠,她的皮膚本就白皙,便顯得那擦傷愈發嚴重。她正欲借著安樂公主的力道站起身,誰知身子一輕,竟被葉祁打橫抱了起。

重心不穩,她旋即便攬上了葉祁的脖頸,看著他那冷硬的神色,她心頭歡喜,一雙眸子卻依舊霧氣蒙蒙,此時頗為善解人意道:“殿下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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