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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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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 紫雲殿內,燈火通明宛如白晝,一派歌舞升平,因是為了迎接燕國使團, 故而緋棠被安排在了燕國使團左近, 她微微垂著首隨著引路的宮侍一路向前, 面上雖表現的毫不在意,可是心底卻多少還是有些發慌。

她知道裴桓向來最是厭惡背叛, 舊日在承王府中,一個小廝不過一時疏忽傳錯了口信,可他卻命人直接割了那個小廝的舌頭……

她雖知裴桓最終的目的, 可是卻始終猜不出裴桓的心思。

就像眼下,燕國明明有更重要的事可做, 可他卻跑來了千裏之外的大梁……

還在思忖間, 便見引路的宮侍已然停了下, 她順著宮侍的方向望了去, 正巧對上了那張清冷肅然的臉,那目光仍舊是如往常一般的捉摸不透, 她斂起心緒, 恍若並不熟識,微微福了福身行了一禮, “見過皇兄。”

今日緋棠穿著一身水藍襦裙,上邊綴著朵朵牡丹, 腰束雲帶, 愈發顯得身姿纖細,不同於大燕服侍的窄衣窄袖,反倒平添了一絲婀娜飄逸, 一對珍珠耳珰在那白皙的臉旁輕輕晃動,惹得人移不開視線。

可再一看向那疏淡的神色,裴桓心底忽添了一股無名火,他的目光落在案幾上的青花瓷盤上,淡聲道:“許久未曾收到五妹妹的來信,本王還以為五妹妹早已忘了還有皇兄……”

裴桓話中有話,她又如何聽不出這當中的暗意,可殿內這麽多雙眼睛盯著,自是疏忽不得,她正欲開口客套,便聽柳月在旁說道:“殿下這便錯怪公主了,公主日日心系燕國,只是初到大梁,人生地不熟,一時不知該去找何人送信,便耽擱了。”

裴桓未置可否,還是他身後的隨侍見氣氛不對,這才忙招呼著緋棠落座。

滿殿的喧嘩,安樂公主和永寧縣主坐在後席,相互寒暄過後,也不禁瞧向了燕國使團,看著那冷凝的氣氛,安樂公主不由脫口說道:“奇怪,嬙嬙和哥哥許久未見,怎麽竟這麽安靜。”

永寧縣主順著那目光望了去,瞧見那清麗的身影垂眉順目,一時心底忽的生出幾分燥意來,她看不明白,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

安樂公主思忖了一番,而後又說道:“定是那承王殿下為人清冷不解風情,有這樣的哥哥,真是可憐了嬙嬙,幼時一定過得很無趣……”

見永寧縣主久久一言不發,安樂公主忽的湊了過去,悄悄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身影,有些神秘兮兮的在永寧縣主耳邊說道:“小姝你看到那個人沒有?聽聞是朝中新晉的狀元郎,人品和名聲都是極佳,別看如今家世雖低了些,但假以時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永寧縣主當然明白安樂公主這是何意,當下便道:“我瞧著也是不錯的,不知安樂可喜歡?”

安樂公主見扯到了自己身上,一時又急又氣,“小姝……”

不多時,明昌帝便已入了席,今日宴請的是燕國的使團,自是少不了相互的一番誇獎,但不過都是客套之言,聽的人難免有些無趣,只盼著能早些結束宴席。

唯恐裴桓要來找她私下裏敘話,還不待宴席結束緋棠便直接以身子不適離了席。紫雲殿外一片靜悄悄,緋棠和柳月走在宮中甬道上,一時無言,正準備早些回西偏殿去,誰知途經禦花園時,忽見有個身影坐在青石臺上,背影高大,然卻顯得有些孤寂。

青石臺的下方便是那小荷塘,如今的天氣荷塘雖未結冰,但水也是冰冷十足,若是不小心跌了下去,少不得要染上一場風寒。

許是都覺得那宴席無趣,才跑到外邊透透氣,緋棠一時覺得和那個身影倒有幾分同病相憐之感,再一走近,瞧清那人的樣貌後,更是有些吃驚,竟然是都護大將軍虞亭。

練武之人對聲音向來都是十分敏感,此時聽到腳步聲,虞亭順著那個聲音望了去,見到是緋棠,面上不禁有些動容,那般相像的面容……

那是她的女兒……

緋棠倒沒有這麽多的顧忌,忙在旁行了一禮,“見過大將軍。”

許是因為周遭靜謐,讓他的心頭少了幾分戒備;許是又一次見到了那個早已刻在腦中的面容,讓他按捺不住心頭的湧動,顧不得失禮不失禮,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問出了心中所想,“你娘……還好嗎?”

細聽之下那聲音還微微帶著些許顫抖,緋棠瞧向了虞亭,目光中已帶出了幾分探究。

他目光中的關切做不得假,想必定是娘親的故人,她想將實情如實相告,可再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又禁不住垂下了頭,“娘親一切安好。”

見緋棠如此生分,虞延這才恍然自己方才太過莽撞,唯恐又給她的女兒平添是非,虞延旋即便起了身,微微行了一禮後離了開。

知道她一切安好,這便足夠了,其餘的,他又如何再敢肖想呢……

月色悄然,柳月瞧著大將軍遠去的身影,不禁壓低聲音在旁說道:“緋棠,你向來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瞧著大將軍似乎與你娘是舊時,你何不去問一問大將軍?”話音落罷,又發覺有些不妥,忙說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同樣是出來透氣的葉祁恰好瞧見了這一幕,心頭當即便愈發肯定兩人關系匪淺,望著那溶溶月色,他忽然想起了幾日前聽來的消息。

她的娘親與大將軍故去的夫人十分肖像……

他的眸色愈發幽深,他記得很清楚,上一世來的燕國使團當中,是明王而非裴桓。如今,竟一切都變了。

她可否也會變呢?

翌日,天色大亮,緋棠才將將起身,便聽太後有旨意傳來,說是兄妹兩人難得相見,便準緋棠這幾日多出宮去陪一陪皇兄,畢竟大梁和燕國相隔千裏,再相見並非易事。順道也將太後賞賜給燕國使團的寶貝一並帶過去。

馬車緩緩駛出宮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已到了驛館,緋棠命侍者將那些賞賜送了進去,本想放下東西便走,誰知卻被裴桓的侍從給喚了住。

緋棠心頭無奈,只好讓柳月等在原地,自己隨著那侍從進了去。

她早知,裴桓一定會想著法子的要見她一面,只是不知,她忤逆了他的命令,他又會如何。

驛館與尋常的客棧布置的甚為相似,只不過這裏住的都是各國往來的使臣,穿過大堂,上了樓,又轉了兩個彎,緋棠見到了裴桓。

彼時,他正垂手立在木窗前,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一身墨色長袍顯得他的周身愈發冷峻,難以親近。

緋棠見此,自是也不想自討沒趣,便立在門口,等著裴桓訓話。

默了良久,裴桓才轉過身,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你就沒有什麽要同本王講的嗎?”

他的聲音平靜,可緋棠卻覺得這是風雨欲來前的無聲,她垂下頭,避開了裴桓的目光。

瞧著她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沒有了往日一絲一毫的依戀與愛慕,就像對待一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裴桓心頭湧出一股子燥意,“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頂替公主和親,你可知這可是殺頭的罪名?!”

緋棠咬著唇不語。

裴桓不由又想起了她那葉祁的種種傳聞,這是她第一次公然不聽他的話,心頭怒火漸盛,不由朝她步步逼近,恍若牙齒都在打架,他嘴邊禁不住迸出一句,“葉祁就那麽好?值得你如此以性命相護?”

他的氣勢迫人,緋棠不自覺後退連連,直至退無可退,被逼到了墻的一角,她才終於停下了身,鼓起勇氣直視著裴桓的目光,“所有的事都是緋棠做的,殿下要責罰只管責罰緋棠一人便是。”

她一雙眸子澄凈透亮,宛如秋水,可卻帶著他不愛看的疏離寒涼,他的目光下移,最終落在了那朱紅的唇上,一手勾上她尖尖的下巴,越靠越近,“本王最是不喜背叛,你當知曉背叛本王是何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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