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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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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昨晚受了涼, 緋棠一早起來便感覺腦袋有些發沈,她揉了揉胳膊,意識漸漸清晰,腦中驀地想起昨晚聽來的話, 當下也顧不得其他, 甚至連鞋襪都未穿, 便直接下了榻,朝著門外走去, 還是被迎面而來的柳月給攔了下,才頓住身。

柳月和緋棠一同在宮中當值多年,柳月都從未見過緋棠面上有過如此慌亂之色, 甚至當被人陷害,性命險些不保之時, 她都未曾瞧見過緋棠眼中有絲毫的波瀾, 可眼下, 青絲未束, 衣杉未整,甚至還赤著腳往外跑的緋棠, 柳月還是第一次見。

她放下手中的物什, 取來了一件外衫幫著緋棠穿了上,“此時卯時未過, 太後還未起身,不必急於一時。”

聞言, 緋棠才覺察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態, “柳月……”

銅鏡前,柳月又拿起木梳子開始為緋棠挽發,“你不願說便不說, 只是緋棠,你莫要忘了還有我在,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強撐著。”

在燕國皇宮中,緋棠處處保護著她,處處為她想好了一切,她當然也想學著緋棠的樣子,投桃報李,可到頭來她才發現,她能做的也只能是照料好自己不去多惹麻煩。

緋棠未料到柳月會這般說,回想舊日中柳月的死,讓她心頭一時有些酸澀,可如今的她,連自己的生死都未知,又哪有十足的把握來護柳月周全,她當趁著此時為柳月尋個好人家嫁了,但她知道,柳月一定不願。

她咽下了到嘴邊的話,握上了柳月的手,嘴角彎起了一彎笑,“我記下了,不要擔心。”

用過早膳,兩人便直接去了太後那裏。請了安後,緋棠便開始和太後東聊西聊,直至巳時三刻,葉祁才來了福康宮。

他穿著一身絳紫朝服,愈發顯得凜然有威,想是才下了朝便直接來了這裏,緋棠明明坐在太後身側,可葉祁卻瞧都未瞧過去,好似不曾相識,神色難辨,立在中央行了一禮,“孫兒請皇祖母安。”

緋棠的目光連避都未避的落在了他的面上,一雙素手攪著手中的帕子,洩露出心底的不安,不知那毒之前他可曾服下過……

太後含笑應了聲,旋即便招呼著他坐了下。“倒是有些日子沒來瞧過哀家了,聽聞祁兒最近在編寫註記,不知編的如何了?”

葉祁沈聲道:“還在做最後的核對,明日便可拿給父皇審閱。”

太後點了點頭,“前兩日延兒還曾和哀家提過一個想法,哀家覺著甚為合理。”太後睨了葉祁一眼,見他在聽,又說道:“既已請了貢院那幫子文人幫著整理,不如索性做到底,將魏國及燕國的註記圖鑒一並整理了。”

緋棠聞言不禁有些意外,卻見太後已不動聲色的握上了她的手。

葉祁怔楞了一瞬,微微蹙起了眉頭,這是哥哥提的,他怎麽不知道?

想到太後之前的路數,他開始推辭:“此番整理大梁註記,是用作貢書,且我朝對魏國及燕國知之甚少,若直接編寫,恐有失真,難以物盡其用。”

太後對答如流,“正是因為知之甚少,才會有所偏見,那邊境為何總有摩擦,還不是因為不夠了解,我大梁與燕國、魏國交好多年,可對其習俗人情卻知之甚少,這並非是件好事。”

“……”

見太後似已篤定了主意,葉祁也不再多言,而後便又聽太後瞧著緋棠笑道:“如今宮中可不是有位好軍師,嬙兒你可願幫著譽王一同來修訂?”

緋棠瞬間便明白了太後是何意,此舉既有利於兩國交好,還能幫了葉祁的忙,她赧然道:“嬙兒願盡綿薄之力。”

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祁兒以為如何?”

葉祁:“……”話都說到這兒,他還如何說不!

“孫兒領命。”

見葉祁表示應允,太後眉目間蘊出幾分笑意,她打量著兩人不禁越瞧越滿意,甚至都開始在想,她何時能抱上小曾孫了……

說話間,有婢女已端來了熱茶,想到那毒,緋棠驀地站起了身,趁著那婢女請安之際,率先拿起杯盞斟了杯茶,朝著葉祁走了去。

她在燕國皇宮時,便見過下毒不僅可以下在水裏,還可以下在器具上,太後宮中為每位皇子都備了不同的杯子,故而,她便猜測多數是這杯盞有問題。

她一步步朝葉祁走去,停至他的身前,緩緩說道:“之前殿下多次出手相助,我卻從未正式謝過殿下,還請殿下原諒嬙兒的失禮。”

有太後在,葉祁不得不隨著客套,淡聲道:“公主言重了,不過都是舉手之勞。”說罷,他便順勢接過緋棠手中的杯盞,誰知,這次就在他觸到杯盞的一瞬間,她便松開了手,那被茶好巧不巧的被打翻了,碧青色的翠玉杯直接摔落到了地上,碎成數片。

緋棠正要彎腰去撿,葉祁此時也伸出了手。

指尖相觸,葉祁先收回了手,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的在躲避著她。

緋棠還頓在那裏,便聽太後關切道:“嬙兒快來讓哀家瞧瞧,可有燙到哪裏?”

話聲剛落,便已有伶俐的宮女上前拾起了地上的碎片,太後見緋棠無礙,也並未再去說些其他,只吩咐著婢女再去換壺熱的茶來。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又見時辰差不多了,葉祁便以公務在身為由離了開。緋棠望著他的背影,心底雖有幾分失落,卻也終於安心了幾分。

寒氣襲人,冷月懸空,寂靜無人之時,緋棠去了靜芳宮。

推開殘舊的大門,才見殿內還燃著微弱的燭火,她緩步上前,敲了敲房門,三重一輕,而後才推門而入。

緋棠進去時,如嬪正坐在榻邊微微發怔,見她來了,忙用衣袖擦幹了眼角的淚,將手中的物什掖進了枕下,可緋棠還是看清了,那是一把長命鎖,是小孩子才會有的東西。

如嬪唇邊浮出一抹笑意,“嬙兒,你如何來了?”

緋棠徑自在如嬪身旁坐了下,一雙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似乎想透過她的手來給予她力量,“姨母。”

如嬪一時眼眶又有些轉紅,她強忍著心底的酸澀,笑道:“好了,姨母不想這些了,嬙兒近來可好?”

緋棠卻並未回答,反而問道:“姨母可曾聽過疏筋散?”

如嬪登時一怔,眼神間似有閃躲,“疏筋散,這是何物?”

緋棠一雙眸子沈靜又明亮,“我無意聽得有人對譽王殿下不利,故而懷疑,先皇後的死與毒害譽王的是同一人。”

如嬪聞言不由站起了身,已不敢再去看向緋棠,“先皇後的死在宮中可是大忌,許是嬙兒聽錯了也說不定。”

緋棠卻毫不退讓,“可是姨母為何又裝瘋賣傻這麽多年呢?”

如嬪面上終於閃過了一絲慌亂,眼底的畏懼昭然若是,“嬙兒你聽姨母的話,你鬥不過她的……”

緋棠神色堅定,“姨母,既已處在後宮之中,即便不爭,該來的也總會來,我們能做的,只有迎難而上。”

如嬪心頭的無力感讓她一下跌坐在了木榻上,緋棠這句話仿佛直接說到了她的心坎裏,在過去,她便想著處處忍讓,以為如此便可安然無虞,可她換來的是什麽?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兒死在他人手上,她什麽也做不了……

她扶著床幃,似是沈思了良久,才開口道:“嬙兒,你說的對,與其繼續茍延殘喘,不如拼死一搏。”

哪怕一命換一命,她也不能讓奸人再繼續為非作歹下去。

天朗氣清,才下了早朝,宮道上,程景見葉祁所走之路並不是去往文淵閣的路,不禁在旁提醒道:“殿下,文淵閣的路不是這條。”

葉祁步子未停,“今日還有他事要處理便不去了。”

程景跟在身後“哦”了一聲,隨後腦子裏不禁嘀咕道:還有什麽要事,他怎麽不知道?

……

白日裏,想到昨日裏太後的話,緋棠用過早膳後,便同柳月一起去了文淵閣,一路上,她都在想,不知那毒到底積聚了幾分,該尋個什麽法子才能不動聲色的請太醫來為葉祁診治一番……

文淵閣依舊如尋常般模樣,只是不見葉祁,緋棠只好坐到了案幾旁等,瞧著桌上堆滿了文書古籍,她不由隨意翻開了一本來看,書中還夾著葉祁寫過的紙箋,她的指腹劃過那些遒勁有力的字跡,鼻尖是淡淡的墨香,只覺得恍若又回到了舊日。

暖風習習,是靜謐的下午,葉祁在批改文書,她陪侍在旁百無聊賴的翻看著話本,看著看著,睡意來襲,她忍不住趴在胳膊上小憩了一會子,再睜眼時,卻見葉祁早已不見了蹤影,她出門去尋,可那些下人見了她之後,卻皆掩面輕笑,她滿頭霧水,直至看到銅鏡中的自己,她才發現,葉祁竟在她睡熟時,在她的臉上畫了一只小花貓……

回過身來,再一看向那些字跡,她眼底不禁多了幾分黯然,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舊日之事,轉而命人去尋了記載燕國的書。

一炷香過去,又一炷香過去,緋棠都已翻看了一半的燕國古書,卻還是沒有瞧見葉祁的半點影子,倒是她擡頭的頻頻遠望,惹得了一旁柳月的註意,柳月忍不住勸道:“公主,該用午膳了……”

緋棠又擡頭瞧了瞧遠處,見還是空無一人,禁不住說道:“再等一等。”

又過了許久,卻還是不見有人來,想著柳月在餓肚子,緋棠便命人去準備。因福康宮離文淵閣較遠,宮侍便直接將午膳端到了內室。

緋棠一時沒什麽胃口,便在外多走了走,她行至一本詩集前,隨手翻開看了看,忽聽有腳步聲漸漸靠近,讓她一時忘卻了手中的書卷,屏住了呼吸。

聲音越靠越近,她滿懷期待的側頭望去,卻見來人並不是葉祁,而是衛琮。

她旋即便有幾分失望的斂起了目光,合上了手中的書卷,轉身欲走。

誰知,卻見衛琮已率先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眼中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薄笑,“當真可惜,公主癡心一片,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緋棠不想理她,繞開他便走,卻聽身後他的聲音悠悠傳來,“在下有個法子,不知公主可願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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