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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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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緋棠出了文淵閣, 柳月忙放下了手中的話本,跟了出來,看著緋棠兩手空空,柳月正想上前詢問一番, 便見有個小宮侍朝著他們走了來, 在一旁恭敬道:“見過公主, 不知這可是公主方才遺落的?”

緋棠聞言,低頭一瞧, 卻見正是那本《司馬法》,她的目光向那宮侍身後望去,卻沒有瞧見一個人影, 讓她一時有些弄不清衛琮究竟是何意,她本該順勢接過, 畢竟這是她找尋已久的, 可一想到方才的那一幕, 她忽然沒有那麽想看了, 猶豫再三,緋棠再擡頭時, 面上已掛了一絲淺淺笑意, “公公許是弄錯了,這不是我的東西。”話音才落, 便已轉身離了開。

那宮侍微微有些錯愕,還來不及反應, 眼前的兩個姑娘就已走遠了, 別無他法,小宮侍只好又原路返了回去。

木架盡頭是一個挺拔的身影,小宮侍立在一側, 恭聲說道:“公子,五公主不肯收。”

衛琮沈默了一瞬,面上又恢覆了往日那般的漫不經心,他將書冊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這幾日永寧縣主都在這裏嗎?”

“回稟公子,這幾日都是永寧縣主在幫著譽王殿下一同整理註記。”

衛琮淡淡的應了一聲,妹妹的心思他最是清楚,遠在西境之時,妹妹便日日惦記著葉祁,如今好不容易才回來,見葉祁身邊又多了別的女人,自是心頭不喜。

妹妹心思再明白不過,就是不知葉祁態度為何,他揉了揉額角,仔細回想了這幾日的種種,卻發覺在這皇宮之中,唯有葉祁是最讓他捉摸不透的……

他將那書卷扔到了小宮侍的懷中,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

……

路經禦花園,九月的天氣,即便暖陽當空,但白日裏也還是多了幾分涼意,禦花園中往來宮娥相較尋常也少了些許,難得出來一次,又別無他事,不用去學那繁冗的規矩,緋棠和柳月兩個人便走的慢了些。

微風吹拂,送來淡淡的菊香霎是好聞,有處處可見的紅衣綠裳、雪珠紅梅,還有很多品種,緋棠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

因著無事,她便多瞧了兩眼,而後便聽耳畔有聲音傳來,“五公主好興致。”

緋棠側頭望去,卻見是端妃娘娘,她忙著行了一禮,“見過娘娘。”

端妃眉眼間蘊著笑意,攙起了緋棠,笑道:“都說花美,本宮看,有五公主在,這滿園子的花都遜色了幾分。”

緋棠實在是聽不慣這般的誇獎,在旁客氣道:“娘娘說笑了,嬙兒只是瞧著一時新鮮,便多看了兩眼。”

她在舊日中,和端妃並未有過多的交集,在她的印象中,端妃向來都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在大梁的後宮之中,說不上得寵,但也有一定的資歷。

端妃目光瞥見那些秋菊,面上不禁閃過幾分惋惜之意,嘆聲道:“昔日裏,孝賢皇後最是喜愛這些花,只是可惜,姐姐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孝賢皇後是葉祁的生母,緋棠雖從未見過,卻早也聽聞了孝賢皇後的賢名,甚至在舊日裏,她還曾隨著葉祁一同去清寧殿祭拜過孝賢皇後,只是可惜,聽聞孝賢皇後是在生了葉祁之後,身子便開始一日不如一日,最後沒出兩年,便落得個香消玉殞。

見端妃眼中水光閃閃,泫然欲泣,那懷念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在作假,緋棠忙安慰道:“斯人已逝,娘娘也要保重鳳體才是。”

聽了緋棠的話,端妃還有些回不過神,目光雖盯著那朵朵絢爛的秋菊,可卻又像是在看向他處,面上還有幾分不甘道:“姐姐溫婉純善,身子一向康健,如何卻在生了譽王殿下後,身子開始大不如前……”

緋棠聞言,腦中忽的生出了一個想法,難不成孝賢皇後的死並不是意外?可轉而想想又有些不妥,女子生子本就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她在大燕皇宮時,還曾見過珍嬪生子,一個月都未曾下榻……

察覺到自己有些失言,端妃忙斂起了幾分心緒,“身為女子生兒育女本就辛苦,五公主也要多保重些身子,……”

兩人又說些話後,才各自離開。

夜色淡淡,已是三更天,緋棠正準備歇息,可想到白日裏端妃的話,她這心頭忽生出了幾分疑狐,她坐在榻邊,心思開始越飄越遠,不禁又想起了如嬪。當年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怎會有如此的巧合,前腳孝賢皇後才病逝,如嬪便得了失心瘋。

她還在發怔,便聽門外傳來“叩叩”的敲門聲,她擡頭瞧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身形驀然一僵。

見屋內燃著燭火,卻久久無人應,門外的小宮侍不由壓低著聲音說道:“公主,有人托奴才來給公主送信。”

她起身去開門,借著月光,看清門外之人正是舊日那熟悉的面孔,緋棠下意識的抿了抿唇角。

那小宮侍甚為警惕,左右前後都望了望,見沒有其他人在,這才掏出懷中的信遞給了緋棠,“公主,奴才便在文淵閣當值,若有需要,盡管來找奴才。”說罷,又怕被他人撞見,趕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燭火旁,緋棠拆開了那信箋,昏黃的光下,那雙桃花眼眸顯得愈發冷靜清醒。

信中寫到,要她助他拿到建安的城防圖。

城防圖那是何等重要的東西,輕易又怎能拿到手,裴桓這是在試探她。

只是在舊日中,裴桓並未在這時命她去拿這麽重要的東西……

此時在大燕,因承王大婚迎娶王妃,整個鄴城中都是一派燈火通明,而承王府更是張燈結彩,處處透著盈盈喜氣。

夜幕之下,行完了一系列的禮數之後,裴桓終於邁著步子進了新王妃這裏,許是喝的酒有些多,他的步子都有些不穩,喜帕之下,聞著那酒香飄進,陸靜初有些緊張的攪動著手指,心跳仿佛都要跳出胸膛。

挑了喜帕,喝了合巹酒之後,便算禮成,屋內布置的甚為華貴,在那桌幾上甚至還擺著兩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屋子照的分外明亮。

喜帕挑開,酒過一杯,下人盡退,偌大的屋子裏一時只剩下了她們兩人。鳳冠之下,陸靜初的面色簡直比枝頭的芙蓉花還要明艷,見桌幾旁的裴桓坐在那裏靜默不語,她紅著臉起了身,想到老嬤嬤的叮囑,她打著膽子說了句,“殿下,該歇息了……”

她的話音才落,便要伸手去解他的衣衫,裴桓身形一僵,卻並未抗拒,反倒還配合的站起了身,任由陸靜初忙前忙後。

他低垂著頭,目光打量著陸靜初,見她小心翼翼又謹小慎微,那細膩瑩白的面容好似能滴出血來,他的心神忽的有些飄遠。

不禁又想到了緋棠初來王府時的那段日子。

為了訓練她的膽量,更多的時間他都在強迫她做那些她不願做的事情。

見她一雙眸子如小鹿一般帶著幾分羞怯和無措,第一件事,他便命她為他上藥包紮。

傷口在肩頭脖頸處,他不過才解開了幾粒衣襟扣子,她便紅著臉不敢再去看他。

他卻毫不在意,薄唇輕啟,甚至還有幾分不耐道:“上藥還是餓肚子?”

她抿了抿唇角,猶豫再三,終是選擇了前者。

她大著膽子上前,為他搽藥包紮,她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時,那紅著的美人面,簡直比他屋子裏開的正盛的緋色海棠花還要嬌艷。

所以,他給她取名緋棠,喚她緋棠。

思緒回籠,裴桓看清眼前之人並不是她,心頭忽的升出一絲煩悶之意,只覺得這屋子裏甚是不透氣,他一手揮開了陸靜初,甚至連一句話都未留下,便已出了房門。

房門敞開,涼風襲來,陸靜初眼中那打轉的水珠再也不受抑制的落了下來。

夜色空寂,裴桓負手立在長廊之下,未著外袍,卻也絲毫未曾感到冷意,望著高懸的一輪孤月,他的心頭忽有一股難言的滋味蔓延開來。

他沒想到,她會大著膽子頂替公主入了大梁;他也沒想到她竟和葉祁勾勾纏纏,霎是親近,甚至還傳的人盡皆知……

傅易見主子在外邊受凍,忙披了件衣裳上去,在旁關切道:“殿下,天涼了,該回去了……”

新婚之夜,拋下新娘子一人總是不妥,何況如今他們主子根基上不穩固,還需處處倚仗著戶部尚書相助,萬萬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裴桓一雙眸子晦暗不定,簡直比那夜色還要幽深幾分,沈默了半晌,他才終是說道:“那邊可又來消息了?”

傅易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裴桓問的是緋棠,他忙說道:“一切都好,殿下放心,緋棠姑娘並未惹人生疑。”

冷風吹來,吹散了他的心緒,也吹散了他的幾分酒氣,他微微頓了頓,強壓下了胸口的不適,再回過身時,眼中已恢覆了一貫的冷漠,擡起腳,朝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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